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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丽江山_华风-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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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灵运摆摆手,抿了一口兰花酒,摆手说道:“那都是早些年祖父的趣闻逸事,不足为题。”说着,招呼众人喝酒。

    几杯下肚之后,刘义真双颊赤红,豪气顿生,借着酒意嚷道:“好酒,人生得意尽欢颜。只可惜,父皇没有让我接替他的皇位。否则,我若当上皇帝,以灵运公、延之兄你们二位的独一无二的才华,怎么可能只委屈做个闲官呢?依我看,做个丞相也绰绰有余。”又指着其他几人,“你们几个也可为中书舍人,方不屈才。”

    众人听了,拍案连声叫好,“别人做皇帝,我们懒得侍奉他,请我做官我也不做。义真若是做了皇帝,我们几个倒是愿意出山效力。”

    绮云听了他们这话,眉头微蹙,心里暗想:他们饮酒笙歌,狂放不羁,放浪形骸,不愧为风流名士。但这些出格的话只怕落入有心人的耳中,便留下话柄了。日后,得要想个法子,让义真明白才好。

    酒过三巡,谢灵运的族弟谢惠连提议道,“今日高兴,天气又好,不如我们做几首诗,方才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众人连声叫好,谢灵运醉眼斜睨了他们一眼,“单喝酒有什么痛快? 吟诗清谈哪能少得了五石散,只有服了散之后方觉过瘾。”众人闻言,皆连声附和。

    “五石散是什么?”吟雪很好奇。

    颜延之道:“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吟诗清谈都要服散饮酒。你们小姑娘则不吃这个的。”

    谢灵运笑着说道:“小姑娘,让我来告诉你。这是一剂延年益寿之宝药,有人赞它是制作之英华,群方之领袖。吃了飘飘然,有如腾云驾雾,脱胎换骨一般,令人神清气爽,超凡出尘。”

    说罢,他们命人摆上石钟乳,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再加上防风、白术、人参、桔梗、干姜、桂心等药物。小厮将磨好的五石散一一分发给众人,轮到义真时,义真微笑着摆手止住,众人见了也不勉强。

    绮云轻声问邻座的义真道:“灵运公说的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何不服用?”

    义真小声答道:“父皇在世时,严格让我们兄弟禁用此物。五石散虽好,但毕竟是一种药物,服用的过程容易出错。魏国的道武帝拓跋珪就是经常服用此物,导致心性大变,后在宫乱中死于非命的。”

    绮云点点头,想起了当日在白云山竹屋外,听崔浩说拓跋焘的祖父喜欢服用五石散,不知为什么,却导致性情大变,不得善终。知道这五石散虽是流行之物,却也是暗藏危险。

    众人服散后,个个面红耳热,把外袍脱了,改为轻裘缓带,看上去似药效发作身体燥热,猜拳饮酒,行散狂呼,形容比之前更加豪放不羁,甚至有几分痴狂。颜延之甚至坐不住,起身边走边歌。

    谢灵运面色发红,松了松衣领,也嚷嚷道:“谢某服了寒食散,文思泉涌,诗句已成。来呀,笔墨伺候着。今日正好是灼华郡主的寿辰,我写这首送给郡主,如何?”小厮铺开雪白的纸,呈上笔砚。只见他挺笔走墨,一挥而就:

    飞客结灵友,凌空萃丹丘。

    习习和风起,采采彤云浮。

    娥皇发湘浦,霄明出河洲。

    宛宛连螭辔,裔裔振龙旒。

    绮云见他写了好诗送给自己,喜不自胜,拿起来轻声吟读。谢灵运一把拉住正在行散狂呼不止的颜延之,把他拉住,斜睨着他道:“今日是小郡主的生日。延之兄,你不妨也和一首诗,送于郡主,如何?”

    绮云忙上前,对他笑道:“颜公不用了。我最喜欢的就是您作的《五君咏五首之嵇中散》,绮云经常吟诵。不如,您就把那首诗送给绮云吧。”

    “郡主对延之倒是厚爱。好,难得郡主如此喜欢老夫的诗,那老夫便偷懒了,不用另作诗了,就写了《嵇中散》一诗,送于郡主便是。”说罢,颜延之拿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了:

    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人。

    形解验默仙,吐论知凝神。

    立俗迕流议,寻山洽隐沦。

    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

    众人见了,拍手叫好。谢灵运这回不乐意了,拉着绮云,非让她说出个高低不同来。

    绮云笑道:“康乐公的诗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而颜公的诗则笔端蕴秀,美不胜收。都是诗中的上品。谢公的诗,我最喜欢‘飞客结灵友,凌空萃丹丘’。颜公的诗中,我最喜欢‘龙性谁能驯’,一句话便刻画出嵇康一代风流名士,入骨三分。”

    义真点头道:“颜公的这一句‘龙性谁能驯’实在是高妙。据说曹操曾和刘备煮酒论英雄,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能叫做英雄的人,应该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的人。而嵇康这样的人,堪称真正的英雄。”

    吟雪好奇地问道:“嵇康是谁?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为他作诗?”

    谢灵运呵呵笑道:“他是魏晋时期第一风流人物,他的朋友山涛称赞他站时就如孤松独立,醉时就似玉山将崩。从容出入,飘飘若仙,让人仰慕不已。”

    吟雪拍手笑道:“原来他是个美男子啊!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绮云温言道:“不单是因为他外形俊逸,龙章凤姿,更重要的因为他的学问和节操。他不慕荣华,不事权贵。只可惜,后来他被奸人所害,他在刑场从容赴死时,弹奏了一曲《广陵散》,成为世间绝响。”

    颜延之说:“是啊,乱世之中,小人当道,连天下名士、曹操的嫡孙女婿嵇康也逃不过弄权者的魔爪。既然人生短促且无常,不如及时行乐来得畅快些。”

    一行人听了,皆有些伤感时光流逝,悲悯乱世红尘。于是,既感慨人生的无常,又放纵行乐。萧鼓笙竹,歌吹泛舟,花下品酒,洞桥观月,好不惬意,直至宾主尽兴而归才罢。

 第106章 寿阳公主

    第二日,绮云因昨夜饮了些酒,头还有些微疼,看了会昨夜众人送给她的诗句,坐在树荫底下发呆。清荷给她通传了什么,怔怔的似没有听见。直到义隆带了一名中年女子进来,她才觉醒过来。

    绮云站起身来,未等她看清,被那女子像一阵风似的一把拉入怀抱,紧紧搂住,语带哽咽道:“云儿,这几年你到那里去了?佛祖保佑,还能让长姐见到你。”

    绮云闻言,慌得立即细看来人,原来竟是刘氏兄弟的长姐刘兴弟。

    三年未见,刘兴弟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依然妆容素淡,眉宇间透着爽利精干。

    绮云自小在刘府,跟着刘氏兄弟也叫刘兴弟作长姐。绮云聪明伶俐,常跟了她忙前忙后。刘兴弟膝下无女,只生了两个儿子徐湛之和徐淳之。绮云与她的长子徐湛之差不多年龄,所以,刘兴弟视她如自己的妹妹,又如自己的女儿一般。刘裕称帝之时,封她为会稽宣长公主,也称寿阳长公主。

    绮云欲屈膝给寿阳长公主行礼,长公主忙止住,拉着她左看右瞧,“在关中,亏得你救了义真,否则后果真是不敢设想。胡夏匈奴族生性凶残,杀人如麻。你们二人死里逃生,真是托了祖宗的福。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绮云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从关中逃出樊笼的经过讲了一遍,长公主听了,唏嘘不已,未等她讲完,中间念了好几声佛。末了,绮云笑问:“长姐,如今你也信这个了? ”

    长公主叹道:“恰逢乱世,身不由己。前几年,孩子他爹振威将军作战身亡,家里做法事,请了高僧为他超度。我听了他们念经,也看了些经书,方悟过来了。否则,面对先夫去世,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活过来。”

    绮云忙安慰她,“长姐受苦了。这些年长姐一路过来,也是极其不容易的。”

    五胡十六国,魏晋南北朝,天下纷争,也不知经过多少次战争暴乱。人命贱如草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多将精神寄托于佛教,寄托于来生。所以,不论南方还是北方,都有数以万计的庙宇,无数的出家人。只是出家人数量过多,良莠不齐。

    思及这些年的苦楚,长公主有些悲戚,眼眶也红了,说道:“可怜我两个孩子湛之、淳之,早早地就没了父亲。”

    绮云问道:“那么,长姐独自教养他们,岂不是很辛苦?”

    “大的湛之跟在义隆后面,学着做事,倒还像个样子。小的淳之就没人管,有时搅在义符那堆人里,胡闹不学好。”说到此处,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道,“义符的行径哪里像个天子,及义隆的万分之一也没有,我骂了几次也没有用。发狠了,我也不管他,只是担心他别带坏了我的孩子。”

    绮云暗想,义符这皇帝做得连自己的亲姐姐都看不过去,真是匪夷所思。略思量了一会儿,对长公主笑道:“长姐,别担心。反正平时我也没什么事,时常也会教我妹妹吟雪读书。不如,让淳之到我这里来,请学问好的夫子来教授他的课业,我在一旁督促他的功课。长姐以为如何?”

    长公主听了,一时有些犹豫不决,一旁的义隆笑道:“云儿这提议敢情好,长姐,你赶紧的谢谢云儿吧。她的学问和见识是被谢灵运赞过的,觉得她有咏絮之才。这两三年没见,学问只怕越发的精进了。你的淳之交给她,长姐,你尽可以放心!”

    长公主听了,大喜过望,决定把自己的幼子徐淳之托付给绮云,并连声称谢。义隆则把自己的幼弟衡阳文王刘义季也托给她,还有其他子侄渐渐也闻讯慕名而来。

    从此,众小子们随夫子读书,绮云领着吟雪则从旁协助。书房里不时传来琅琅读书声,使沉寂已久的旧太尉府也有了生气。稚子相伴的日子,天真无邪,欢声笑语,稍冲淡了绮云心底的黯然,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冬天不知不觉来了,建康城下了第一场雪,外面雪花满天漫地。堂屋内,绮云让人生起了炭火,加了些隔断。众人围炉而坐,暖意融融。

    绮云领着吟雪给学子们端来点心,听夫子正在给学子们讲课,就止住了脚步,凝神细听。

    刘义季眼含疑惑地对夫子问道:“先生,前几日,你教我们诸子百家的学说。义季觉得各家各派的思想相互冲突而对立,那究竟哪一种思想才是正确的呢?”

    夫子答道:“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说得好,‘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儒法道墨等这些诸子百家,争论不休。其实目的相同,都是希望为治理天下和百姓安定而找到一个途径。只是各有不同的考虑,不同的主张而已,就看后世的人能不能正确领悟,能不能择其善者而用之。”

    徐淳之又问:“先生,您认为比较理想的治世方略是什么呢?”

    夫子答道:“自董仲舒改造儒家思想,以适应汉武帝的中央集权,从那时起就基本确立了儒表法里的治国方略,有利于统一和治国安邦。当然,名教也有其弊端,人们的思想多少有些被禁锢,找不到自我。

    自魏晋以来,佛道玄与儒家思想并起。玄学追求优游从容,游心太玄,不为物用,强调自身的存在,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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