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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云走入牢房,整了整衣衫,寻了一块较干净的地方,面对毛修之,从容跪坐下来。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瞅着毛修之。毛修之坐卧在杂草之中,低头垂目并不理她。
二人默坐一会,侍从端了些酒菜茶水,拿了碗筷,摆在矮几上,就退下了。绮云看那酒菜颜色清淡,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觉得味道尚可,于是细嚼慢咽地吃起来。不多时,一半多饭菜就进了绮云的肚子了。
毛修之本就饥肠辘辘,闻到菜香,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绮云,有些好奇,讥讽道:“灼华郡主,你现在是赫连勃勃的座上贵宾。不在大殿上吃美酒佳肴,反倒到我这牢狱之中来吃牢饭,真是一件稀奇的事儿。”
绮云咽下饭菜,抹了抹嘴巴,答道:“我之前在大殿中没有吃饱,而且你这儿的饭菜更香。”毛修之哼了一声,并不理她。
绮云并不以为意,叹道:“这么香的饭菜,不知我明日还能不能吃到了。我在大王那儿立了军令状,如果完成不了,明天那骷髅台上又会多出两颗头颅了。可惜了我这如花少女,要陪你糟老头子一起死,有些冤枉。”
毛修之嗤笑道:“又没有人请你来赴死,是你自己枉送了性命。”
绮云自嘲地笑笑:“是啊,也没有人强迫我来,是我自己主动请命。我心想你虽然是个半老头子,但也算是一名江南风流名士,要么因服用寒食散而身亡,逍遥成仙;要么战死疆场,大丈夫马革裹尸还,倒也罢了。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之中,实在愚昧,可惜可叹哪!”说完,摇头不屑。
毛修之怒斥道:“贪生怕死,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忠孝节义?”
绮云浅笑道:“我也不知什么叫贪生怕死。绮云只知道‘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人生苦短,生在这乱世之中,有如尘土一般,随风飘扬,半点不由人。你的生命还在,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就可以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它?须知若是萤火尚能发光,就是草木也能染绿。生命消逝了,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绮云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若说忠孝节义,你忠于晋朝。可惜,晋朝已经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你若忠于刘公,刘公不日就会篡夺皇位,自己另立新朝。何况此次关中大败,首因就是刘公为掌朝政大权,退回江南,只留下未及弱冠的义真镇守关中。
义真文韬武略,才华出众,可是毕竟年轻,偏偏遭逢赫连勃勃这样久经沙场的蛮夷对手。再加上刘公将主力带往江南,义真只有坐等晋军援兵前来,而贻误战机。现关中已经丢失,要将军这样的人来为之殉葬,岂不可笑?圣人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现在独善其身尚且做不到,谈什么兼济天下?”
毛修之听言,不禁心有所动,抬头看向绮云,但依旧默然不语。
绮云瞅了他一眼,接着又道:“毛司马,你若绝食身亡,只为那骷髅台上多添了一颗头颅,长安城里多了一缕冤魂。如果你今日留下性命,以你的才华一定能到赫连勃勃的重用。对这个杀人狂魔称臣,确实十分为难,但你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一方百姓谋福利。如果在夏国为臣,劝说赫连勃勃少造几座骷髅台,拯救不少生灵,这不也是功劳一件吗?”
毛修之听到这里,动容不已,肃然振衣起身,向绮云一揖到底,“郡主,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郡主虽然年幼,见识却在我毛修之之上,我真是白活了这把年纪。”
绮云也站起身来回礼,口称道:“不敢,绮云口出狂言,让毛公见笑了。”
二人重新隔着矮几对坐,绮云为他布置碗筷,请他用餐,“毛公几日都没有进食,腹中饥饿,先用些清淡的食物。”
过了一会,绮云见他吃了一些,提醒道:“毛公,你饿了许久,眼下不宜过饱,吃了些清淡的即可。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若是那赫连勃勃发怒了,就再也不给你‘兼济天下’的机会了。”
毛修之听言站起身来,整整衣冠,昂然走出牢房。等候已久的赫连定立刻迎上前来,对毛修之施礼,陪笑道:“毛司马,在下赫连定。我父皇一向看重先生,若今日先生投了我父皇,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又转身对绮云作揖,“郡主,有劳了。”
毛修之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夫承蒙你们看得起,就留下一条贱命,效劳于你们赫连氏吧。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牢狱,直向大殿走去,快到大殿门口时,绮云对赫连定告罪说道:“绮云得以说动毛公,你们夏国又多添一名勇将谋士,绮云任务已然完成。现下,我之前饮酒过量,头昏目眩,进去了恐怕有失礼仪。所以,请恕绮云先行告退了。”
毛修之一把拦住她,低声道:“你不进去当面告辞,就不怕那赫连勃勃砍了你的小脑袋?”
绮云淡笑道:“此时,陛下肯定更愿意看到你。万一要砍头,也是先砍了你的,因为你冒犯他在我之前。”说完,未等赫连定挽留,就翩翩离去了。赫连定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赫连定领了毛修之进了大殿,毛修之告罪,口称谢陛下不杀之恩。赫连勃勃大喜,加封官职,邀其入座,众人也上前贺喜。
第027章 怦然心动
赫连定坐在大殿之中,第一次觉得人声鼎沸,热闹喧哗的宴会是那么的烦闷无趣。他枯坐了一会,口称酒醉,先行告退。出了大殿,只觉得心中空荡荡,无所依托,信步漫行,不觉走到宫中深处,忽听得桃树林的深处隐约有乐曲声传来。
赫连定不由好奇,寻着那乐声而去,出了树林,眼前是一座二层的楼台。在那楼台上,绮云凭栏而立,对着月色,手执横笛,悠扬的乐曲声正是出自绮云的笛声。
赫连定立在那楼台下,向上望去,不由痴了。只见空中深蓝清碧的像一片海,略有些浮云。天上一轮圆月,满月的月光清如水,它的清辉倾泻在绮云身上。晚风吹起她身上蓝紫色的衣衫,银色的抹额泛着冷冷的微光,如墨的发丝随风轻扬。
她站在月色中,像笼在一层朦胧的轻纱薄雾里,显得那么缥缈、神秘而绮丽,有如乘风而去的仙子。那静夜的笛声,悠扬飘荡、绵延回响,带着些许淡淡的忧伤,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美景,耳畔听着清越的玄妙天籁。绮云也看到了赫连定,手中的横笛缓缓放下,清亮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此刻,他的心狂跳起来,欲张口讲话,却怕吓走眼前的仙子。绮云见他并不言语,转身翩然离去,只留下一缕清丽的身影给他。
从那以后,这一幕美丽的画面深深地刻在那少年的心头,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梦。在他生命中不管是窘迫或是辉煌,无论心中是爱还是恨时,都成为他永远抹不去的珍贵图画,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清晨,赫连定洗漱装点好,手握金镶玉,对着镜子自语,“郡主,这块金镶玉本是郡主贴身之物,现在物归原主,请郡主笑纳。”说后又暗想,不可,如若金镶玉归还绮云,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借口去见她。不如……
他小心翼翼地把金镶玉又放入怀中,贴身放好,接着又对镜自语道:“郡主,长安城中本王子还不是很熟悉,不如郡主带本王子去逛逛,可好?”又摇头觉得不妥。试了几次,赫连定觉得口气语言比较妥当,兴冲冲的出了门,来找绮云。
面对明眸皓齿的绮云,赫连定还是有些期期艾艾,“郡主,听说长安城十分富丽繁华,郡主对长安颇为熟悉,不如…。。”
绮云微笑着温言道:“五王子,绮云愿意和殿下一起去长安城游览一番。”赫连定想不到绮云知道他的心思,竟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心花绽放。
二人并肩一起出了门,正欲出皇城之时,却见路上一名匈奴贵族少女,身穿华服,飞奔而来,口中嚷道:“定哥哥,等等我。我是丽敏呀,等等我。”
赫连定只得停下脚步来,那少女奔到二人面前,微微喘气,拽着赫连定的胳膊,大声道:“定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不等等我?”
赫连定脸色有些不自然,强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御史大夫叱干阿利的千金丽敏,这位是黄龙国的灼华郡主。”
那叱干丽敏乌溜溜的眼睛在绮云身上打量了一番,偏头问道:“你就是那个女扮男装,被太子俘虏了的灼华郡主?”
赫连定见她说得直白,给丽敏使眼色。绮云见她天真爽直,并无恶意,微笑道:“不敢,叱干小姐只要叫我绮云就好。”
丽敏也露出笑意:“那你也不要叫叱干小姐,叫我丽敏或敏儿就好了。”又问赫连定:“定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玩?”
“我们要去长安城街市上走一走。” 赫连定有些勉强。
丽敏开心地拉着赫连定的手臂,“定哥哥,我刚来,也没有逛过长安城呢。不如带了我一起去?”赫连定不答,只看向绮云。绮云笑道:“路上多一个人热闹,丽敏小姐如有此意正好,不如一起去吧。”
三人一行来到皇城门口,侍卫上前查问。绮云冷眼看去,只见赫连定摘下腰间的一枚金牌亮给侍卫,侍卫赶紧鞠躬行礼,并且放行。
他们出了皇城,来到长安城街市上,一路走一路看,丽敏长居北方草原,很少来到这么热闹的街市。非常兴奋,对什么都很好奇。而绮云在建康多年,建康是当时最大的城市,人口百万,人物风流,商业繁荣。绮云看那些物品,兴味索然,待看到街市小吃时,眼睛亮了亮。
赫连定看她对什么都淡然,唯独对吃的却是兴致盎然,不由暗笑,细细留意街市上的各种饭庄酒楼。逛了一会,他招呼二人一起进了一家饭庄。三人坐定,赫连定和丽敏叫来店小二,吩咐他不要省钱,只管上店家最美味的特色小吃。
不多时,小二端上了岐山臊子面、腊汁肉、甑糕、涮牛肚、太后饼等特色小吃,满满一桌十分丰盛。对着各式小吃,丽敏大快朵颐起来,而绮云确是淡淡的,只是对每一样小吃浅尝即止,不多时就放下了碗筷。
赫连定不解地问道:“绮云,你为什么就不吃了呢?不好吃吗?”
绮云答道:“这些小吃看起来样式各异,名目繁多。但是,要是和建康的小吃比起来,绮云觉得味道欠佳,不如南方菜美味鲜香。”
丽敏瞪大眼睛,吃惊地说道:“不会吧,这可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特色小吃。这家店也是定哥哥寻了好久,才相中的。”
绮云笑答:“你们没有去过建康,那建康城的繁荣,物品的丰盛,超乎你们的想象。最有名的秦淮河两岸,吃食琳琅满目,色味俱佳。有大煮干丝、什锦豆腐、芙蓉菜心、鸡丝浇面等等,我是数也数不过来。”
赫连定听她说得真切,不免心驰神往,丽敏更是不禁偷偷咽了咽口水,感叹道:“云姐姐,什么时候你能带我去建康游玩,吃遍你所说的那些美食?”
“其实你们想吃南方菜,不用缘木求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们身边就有一人善于烹饪南方菜。”绮云卖了一个关子。
二人异口同声,问道:“是谁?”
“毛…修…之,”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