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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书吓得又要跪到地上,被碧瑶一把拉住,只见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哆嗦,嘴唇颤得几乎不能开口,半晌方勉强道:“回、回二姑娘的话,我家姑娘本在前殿听师傅们讲经,听到一半却说乏了,要出来走走,便领奴婢去了后山桃花林……”
据侍书所说,婧绮与婧怡分手后,便去了前殿听经,待了约莫两炷香时候,后便径直去了后山。算时辰,她那时应已去了观鱼池,这却错过了。
“奴婢陪姑娘在桃花林走了许久都未见一个人,便觉心中害怕,因劝姑娘早些回去。姑娘却笑着说很喜欢此处景致,要多逛一会,便又往深处去了。”侍书顿了顿,语声渐低,“这时从前面来了两个人,仔细瞧时,原来是林家的大少爷与那位王公子,姑娘见了便要回避,哪知脚下一滑,竟从旁边小山坡摔了下去。奴婢忙赶下去看,却见姑娘倒在地上,脚脖子肿得老高,已痛得起不得身,裙子也叫树枝钩破了。奴婢要扶姑娘起来,姑娘却直说脚疼,半天动弹不得。这时林家少爷与那王公子已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婧怡见侍书顿住话头,似再难往下说,便自问道:“是哪位公子救你们姑娘上来的?”言语平静,心中却不失戏谑……总不会两个少年为英雄救美争破了头罢。
“是,是王公子,”侍书瑟缩道,“二位公子本未立刻下来施救,只说要去找我们家人来。可姑娘说,她脚疼得厉害,实在有些支持不住。陈、林两家本是世交,她只当两位公子是表兄,叫奴婢上去相请,好歹先拉她上去。”
闻听此言,婧怡气得几乎要笑出来……陈家什么时候和文鼎侯林家成了世交?林信之倒也罢了,好歹见过几面,那王旭又是个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她也敢上去就叫表兄,若当真如此亲近,方才在厢房中,又何必要回避呢?
婧怡往日总觉得婧绮是个有些心计却又假清高的少女,十分自尊又过于自卑,虽可恶,却并不可很。现今看却是小瞧了她,为了自身利益,这位素来雅好诗文的堂姐也可以不要脸皮不择手段。
婧怡只觉得脑仁子一阵阵发疼,几乎想拂袖而去,好歹忍住了,复问道:“即便如此,下来相救的也应是林家少爷,怎会变成了王公子?”她紧紧盯着侍书的眼睛,“还是说,你请的本就是那王公子?”
“没有,没有,”侍书连忙摇头道,“奴婢是对两位公子一起说的,可林家大少爷听了,却笑着对王公子说:‘英雄救美这等香艳事情我可做不来,被我娘知道了,是要打死我的,还是表兄去吧’,所以……”
“所以,王公子便把你们姑娘救上来了?”
侍书垂着头,声如蚊蚋:“是。”
原来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婧绮出了个损人不利己的怂招,那姓林的和姓王的却也晓得其中利害。姓林的不愿趟浑水,就叫姓王的来,那姓王的正愁没个老婆,有现成的送上门来。家世尚可、容貌上佳,也就借坡下驴去了。
这些纷乱念头在婧怡脑中一闪而过,面上却未现分毫,看侍书的眼神更冷:“那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侍书颤声道:“姑娘裙子破了,奴婢怕被人瞧见了不好,便回来拿一条给姑娘换。”
婧怡冷笑道:“任你主子一个人与外男在一处,这就好了?”
侍书本已惊惧过度,听了这话,只觉五雷轰顶,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瘫在地上,只那眼泪不要钱样往外流。
婧怡并不理她,沉声吩咐碧瑶:“你把人带了去给王妈妈,叫她死死看紧了,多的什么也别问,一切待回府再说。再叫她准备这些物事与你,你叫了母亲身边的如意姐姐,一道往后山路上寻我。”
碧瑶应了声“是”,便掏帕子给侍书拭泪,一面劝道:“姐姐快别哭,小心肿了眼睛,还是快些和我去罢,若迟了一星半点,耽误大姑娘名声,姐姐你又能得着什么好呢?”
侍书闻得此言,精神略略一振,挣扎了爬起身来,胡乱擦一把泪,随着碧瑶一道走了。
婧怡站在原地,只觉心中烦乱异常。长长呼出口气,定一定心神,方转身快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第13章 丑事 中
却说后山这头,侍书离开后不久,林信之便也寻个由头遁了,王迅想走,却不好单留受伤的婧绮一个在后山,只好扶着她慢慢走出林子,将其安置在路边一块大青石上,自己则略走开几步,以作避嫌。
毕竟是孤男寡女,且第一回见面,两项里只是枯坐着,并无什么言语可说。只见婧绮发髻凌乱、眼角含泪,裙子果然有些破损,俏脸不知因羞涩还是焦急涨得通红,侧着身子坐在大青石上,一双素手只将方帕子捏来揉去,想必心中必是柔肠百转,只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旭面上倒还算镇定,只是双拳紧握、身体僵直,显也有几分紧张……林信之叫他下去救人之时,他已明白了其中关键。那个叫侍书的小丫鬟他方才在厢房里是见过的,那是陈府的下人。那陈家虽不如文鼎侯府富贵,比起自己家来强了何止千倍百倍?陈老爷是科举出身,对自己今后举业必大有裨益,一念及此,心头一把火便熊熊烧将起来,再也克制不住,当下便下去将那受伤的陈家姑娘抱了上来。随后他才得知,这位姑娘乃陈府故去大老爷的遗孤,那位进士出身、曾在翰林院供职的陈老爷系其叔父。
……原来不是陈老爷的亲女,他心中有些失望,又见婧绮那般神情作态,反倒不自在起来,遂抬头望了望天上日头,问道:“陈姑娘,你家婢女怎的还未来,不会出了什么事罢?”
婧绮此刻方回过神来,侍书去得的确太久了,难不成,是被人发现了?想着便也焦急起来,因道:“是啊,是太久了,说不定婶婶正寻我呢,我得回去了,不然,婶婶会不高兴的……”一面说,一面挣扎着要起身。谁知却牵动伤口,不由得痛呼一声,身子直直往一边摔去。
王旭连忙抢上几步一把扶住了,关切道;“不要紧罢?”
婧绮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透不过气,被触碰到的肌肤,虽隔着衣服,却几乎要烧将起来,那热意一直弥漫到脸庞、耳根,最后连脖子都一片通红。尽管如此,她也并未甩开对方的手,只声如蚊蚋道:“脚有些疼,不碍的。”
王旭见她这般光景,愈发觉得不妥,待要放手,却唯恐她站立不住,只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时间骑虎难下,竟僵在了当地。
这一幕却正巧被刚赶来的婧怡瞧在了眼里。
因着心中焦急,她的脚步较平日快了许多,不多时便远远瞧见了二人,正是王旭相扶婧绮那幕,而这一扶他两个便再没有分开。待走近细看,才见是四目相对、如胶似漆,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婧怡又要被气笑了……自己个在这里火烧火燎的,他们却犹自你侬我侬,这可不是皇上不急,急死了太监么?
她不禁想起方才在厢房中初见王旭,还暗赞他是个风度翩翩、人品端方的佳公子,如今看却是瞎了眼……这王旭与婧绮,真该是天造地设一对,若非还牵扯着自己与家中名声,她真恨不得助他二人一臂之力,叫他们就此双宿双飞便了。
她故意放重了脚步,又走近几步。
王旭听见动静,先吃了一惊,待回头看时,便见一个俏生生小姑娘站在当下,正冷眼瞧着他们,心下一跳,扶着婧绮的手便是一松。
婧绮也正暗自惊疑不定,不防王旭突然松手,只觉身子一斜,已重重一跤跌回大青石上,不由得痛呼出声。
王旭这才反应过来,忙弯腰欲扶,却又顿住,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倒怔住了,神情一时尴尬无比。
婧怡也不理他,径直走至婧绮面前,关切道:“姐姐还好罢?”
婧绮眼角含泪,面色乍红乍百,半晌方轻轻应了个“嗯”,便扭过了头。
婧怡这才回过身来,朝立在一边的王旭微微一福,道;“多谢公子搭救家姐,我已令家人前来相迎,公子还请自便。”
王旭有些发愣……他一眼便认出眼前的小姑娘正是方才在桃林中簪花的那位。本是巧遇,他亦不欲偷窥,偏这初初长成的女孩儿带着七分青涩三分娇俏,明眸顾盼生辉,巧笑璨然倩兮,竟叫他一时移不开眼去。
然而,他仿佛直到此刻才注意她头上珠翠环绕、浑身绫罗绸缎,明明长着同样的脸,方才是那样甜美可爱,现下却带着他熟悉的痛恨的嫉妒的无比渴望拥有的名门大家的傲然,行为端庄典雅、举止落落大方,连眼神都是他难以忍受的居高临下。
王旭在那一瞬间,甚至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已看透了他那复杂纠结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心。
他深深望了眼睛怡,一语不发,做了个揖便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幕只看得婧绮目瞪口呆,她的脚伤本就有七八分真,现下正疼得钻心,既暗怪那山坡过于陡峭,又气恼王旭松手叫她伤上加伤,待要与他嗔上几句,又有婧怡那多事的站在一旁,正是心烦意乱时候,冷不防他掉头就走,看都未看自己一眼。登时急了,忙抬起头张口欲呼,却撞进一双秋水吴波的眼里,一声百转千回的“王公子”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得眼睁睁看着王旭大步流星去得远了,方回转头来,盯着婧怡道:“你做什么?”
婧怡看一眼她的狼狈模样,笑了笑:“听说姐姐受了伤,裙子也破了,妹妹特意赶来救救场。”
“不必,”婧绮面色冷凝,“马车中有备用衣裙,我已令侍书去取,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
“噢……”婧怡拖长了语调,四下里张望了一圈,“我还以为姐姐会问我怎么晓得你受伤的呢,哎呀,侍书那丫头怎的还不来,不会是走迷了路罢!这可了不得,眼见着天色不早,咱们可要动身回府了呢。”
婧绮闻言,面色不禁大变,指着婧怡怒道:“我道她去了这许久,原来是你绊住了她。怎么,你想看我的笑话?”她冷笑起来,面上带着一丝不屑,“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嫡亲的堂姐妹,我的名声毁了,你以为自己能捡个什么好?便是二叔二婶,面上也未必有光!”
婧怡却不怒反笑:“原来姐姐还记得有我这个妹妹,那我且问你,马车中备的衣裙可与你身上所穿一模一样?”
“这与你有什么相干?”
“与我自是没什么相干,不过,此处虽然清静,到底不是家里,总有外人出入。便是一个香客也无,总也有庙里的师父们,你道有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穿着……大姐你清早入寺时穿了藕荷色裙子,再出去却换了一条,未免有些叫人浮想联翩呀。那家中下人定是瞒不过大人,有些流言蜚语倒也罢了,要叫外面人传出些话,可不怎么好看相呢。”
婧绮的面色已变得惨白。
她却并未停下话头,继续道:“哎,也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是无知少女遭浪荡子调戏,还是深闺小姐偷会情郎?到那时,你的名声自是全毁,或是一根白绫了残生,或是青灯古佛度余年,那也罢了,毕竟是姐姐你自己求仁得仁。至于我闺誉因此败坏,父母遭人耻笑,想必你也不会放在心上。只可惜了大伯父一世英名,到底为你所累,大伯母本已凄苦,还要因你担受教女无方的罪名,实在是可怜可叹!”话毕,已面带嘲讽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