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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浩听完顾泽禹的心路历程,顿时陷入了沉默。从顾泽禹的经历中,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幼稚。
顾泽禹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不要轻易下这样的决心。”
顾泽浩想了许久,才抬起头道:“可大哥,我还是想去西北。”
顾泽禹皱起了眉头,没想到他和顾泽浩说了这么多,这孩子还是没有听进去。
顾泽浩像是知道他怎么想的,解释道:“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冲动行事,也没有打算今年就跟你一起去,我准备这几年勤加练武,等到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
顾泽禹又和顾泽浩聊了一会,意识到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也就不再劝他,转而道:“既然这样,那你便和清宁一起学兵法吧,恰好我也同赵叔说了,你们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去问赵叔。另外,我还给清宁布置了课业,既然你也要学,那正好,你就和清宁做个伴,到时候你们俩的课业我一道检查。”
顾泽浩顿时觉得一个晴天霹雳砸在头顶上。
“不是吧大哥!!”
顾泽禹冷哼一声:“怎么?以为去战场就不用念书了,战场可不是个凭武艺就能生存下来的地方。”
顾泽浩嘀咕道:“我爹还不是就凭着一身力气立了功……”
顾泽禹:“……”
他装作没有听到顾泽浩的话,淡淡道:“你从前读四书五经赶不上妹妹,总不至于连兵法也比不过吧?”
顾泽禹的激将法都用的这么明显了,顾泽浩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听话。
…
威国公府发生的这些事情,顾泽慕都通过留在京城的探子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柳家的所作所为也让他皱起了眉头,他还是很欣赏柳太傅的,但没想到和他在朝政上的才华相比,他在家事上居然这么糊涂。
洪松源摩拳擦掌:“需不需要我用些小法子报复一下柳家?”
顾泽慕摇摇头:“不必了。”
洪松源“哦”了一声,看起来还很失望。
顾泽慕无奈道:“不管怎么说,那还是我二伯母的娘家,你要真那么做了,让她情何以堪?”
洪松源笑道:“你还真是变了,从前的你做事情,怎么会考虑旁人的感受?”
顾泽慕愣了一下,在顾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将顾家的人都当成了亲人,他变得不那么刚愎自用,开始学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这种变化如和风细雨,是家人们每日的相处,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顾泽慕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嘴角还微微地翘起来一点。
洪松源看着他,心中很感慨,他与萧胤少年相识,他分明知道这个少年心地柔软,只是习惯用坚硬的面具保护自己。可戴面具的时间长了,就渐渐脱不下来了,萧胤的心越来越坚硬,他功绩无数,群臣敬畏,却也越来越孤独。
而如今的顾泽慕,让洪松源重新见到了那个在街头救下他与母亲的少年。
顾泽慕不小心瞥到了洪松源慈爱的眼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拧眉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洪松源回过神,打了个哈哈:“没事。”
顾泽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道:“一会我写封信,你让人送回威国公府。”
洪松源一愣:“怎么又送?你不是才写了信回去的吗?”
顾泽慕道:“清宁最近不知怎么迷上了练武和兵法,我总觉得有些担心,想写封信回去问问。”
洪松源点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你对你这个妹妹未免也太关心了吧,就这么点小事还专门写信回去,她又不是你亲妹妹……”
顾泽慕懒得理他,兀自拿起之前没有看完的资料接着看。
洪松源摸了摸下巴,啧啧叹道:“不对,不对,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泽慕,“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是亲妹妹,你也不会这么上心,还有,你上次跑遍了城里所有的金楼打了一支钗子,还藏着掖着不给我看,哦对了,还有两盒胭脂,你以前哪里会做这种事情,这只有那些情窦初开小青年才干的事情,你不会……”
顾泽慕冷冷地看着他:“啰嗦!”
洪松源却一点也没收敛,反而还饶有兴趣地将脸凑到顾泽慕面前:“我看,让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这小丫头的身份也不简单吧,给兄弟透露一二呗!”
顾泽慕终于忍无可忍,一指门外:“滚!”
第117章
洪松源虽然时常和顾泽慕开些玩笑; 看起来有些老不正经; 但他在正事上还是不含糊的。
顾泽慕想要得到曹源的信任; 但曹源这个人着实多疑,虽说之前他因为试探; 对顾泽慕慢慢地放下心来; 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好在有洪松源的推波助澜; 顾泽慕才能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计划。
曹源一开始的确不敢轻易放下心; 但久而久之,他发现顾泽慕行事很有分寸; 无论他说了什么,顾泽慕都不会将这些话透露出去; 有时候虽然会给他提一些建议; 却从来不会干预他的决定。而他提出的那些建议最后都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曹源不知不觉便越来越信任顾泽慕; 有时候也会和顾泽慕发些牢骚; 甚至也渐渐开始说一些曹家的内幕。这些东西固然诱人,但比起顾泽慕想要知道的却远远不如; 不过他也的确从这些地方掀开了曹家秘密的一角。
这些东西自然有洪松源去查; 顾泽慕只要负责接着交好曹源就行。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谢长风和霍云藏回来的时候; 顾泽慕自然不好接着住在曹家,曹源送他回总督府的时候; 竟然还依依不舍。
不过顾泽慕这会却没空理会他了; 比起曹源; 他更想知道谢长风和霍云藏这一趟的收获是什么。
顾泽慕亲自给两人接风洗尘; 只是他却发现两人的神情,比起去的时候信心满满,此刻却显得有些凝重。
不过顾泽慕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招呼两人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谢长风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顾泽慕便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了。
果不其然,等到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谢长风才开口道:“泽慕,这一次的任务恐怕很艰巨啊……”
顾泽慕不动声色,面上却笑道:“此话怎讲?”
霍云藏接过了谢长风的话头,说道:“我们俩这次一路沿着黄河下来,一是想看看当年詹世杰所主持修建的那些堤坝情况如何,二则是想看看黄河上游如今真实的情况是如何。只是没想到,我们去了之后,发现现状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差了许多。”
詹世杰在治河一道上的确很有能耐,他当年虽然主要是为了扩宽河道,却也知道这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因此他修建了不少堤坝。也正是因为这些堤坝,这些年让黄河水患不至于这么严重,可谢长风和霍云藏两人去看过之后,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许多。
原来自从詹世杰过世后,这些堤坝便没有再维护,这些年虽然兢兢业业地履行着它们的职责,但其实已经岌岌可危,只要一场稍大的洪水就能完全冲垮。而黄河上游的情况更是让人触目惊心,这些年随着风调雨顺,人口越来越多,在上游侵占的田地也越来越多,与之相比,是黄河泥沙的淤积情况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他们今年能够挨过来,真是可以说是侥幸了。
霍云藏叹了口气:“如今与其说是黄河,倒不如说是一条泥河,我们俩随手打了一杯水,泥沙都快占去一半了!”
谢长风没说话,但看表情,他与霍云藏所想的也差不多。
顾泽慕拧起眉头,却道:“先别说这样的丧气话,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谢长风摇摇头:“你没有亲眼所见,所以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以如今黄河的情况,即便是明安先生在世,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顾泽慕心情很沉重,他来此,不仅是想要为詹世杰翻案,同时也希望将黄河治理好,还两岸百姓一条平静的黄河,只是没想到,情况竟然会这么差,还没开始,两个负责人便已经开始唱衰了。而且这还仅仅只是黄河本身的问题,想要治河可不止这么简单,他们还要面临更复杂的情形呢。
三人一时之间都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顾泽慕先回过神:“话虽如此,但我们既然身负皇命,事情还是得要做的,霍公子,我们目前首要任务是什么?”
顾泽慕的冷静感染了霍云藏,他也勉强收拾好心情,认真道:“眼下更重要的是要维护那些堤坝,否则等到明年夏季,一旦下雨,后果恐怕不可设想。”
顾泽慕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将图纸先做出来,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我和谢大人负责,你觉得呢,谢大人?”
谢长风也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点点头:“其实来之前我们便设想过最坏的场景,如今这样,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了,既如此,我们便放开手脚干便是了。”
谢长风的这番话让两人都露出了笑容,三人对视一眼,当初治河的默契又回来了。
…
那天之后,三人都振作起了精神。
霍云藏之前去实地考察的时候,便已经搜集了堤坝的具体情况,总督府又有当年詹世杰留下来的图纸,他两相对照,一步一步地完善维护的方案。
谢长风和顾泽慕也有各自的任务,顾泽慕忙碌起来,也就顾不上和曹源联络感情了。
一天,顾泽慕在完成了任务之后,天色还早,他便独自一人出去走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黄河边上。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带来一股泥土的腥味,河面上停着几艘小小的渔舟,如同几座孤岛一般。
充州所处的是黄河最危险的一个地段,当时将河道总督府设立在此处,还是詹世杰提的建议,他说要让自己时时刻刻感受着这种压力,才能更好地治理黄河。不过这些年下来,充州的城墙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坚固,反倒是黄河沿岸最安全的地方。
顾泽慕本想静静地在这边站一会,但没想到有不少文人墨客就这么站在岸边开始写诗或者抒发感情,将他那点难得的多愁善感冲的一干二净。
顾泽慕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往回走。
顾泽慕沿着河岸走回去才发现岸边竟然灯火通明,有不少百姓挑着担子沿途叫卖小吃,还有不少卖小东西的摊子。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庆祝河神生日,这也是黄河沿岸州县的习俗了,而且这样的庆祝都会持续一整晚。
有不少人都拖家带口出来玩,顾泽慕却没有这样的闲心,只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谁知走到半道,却被一家买馄饨的给吸引了。
这是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带着一双儿女,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模样也很相似,男孩似乎是哥哥,一直在人群中护着妹妹。
大约是顾泽慕看得时间太长了,那个卖馄饨的妇人注意到了他,连忙招呼道:“公子,要来一碗馄饨吗?”
顾泽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
那妇人连忙招呼丈夫下馄饨,自己则过来招呼顾泽慕坐下。
那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桌角看着还像是被虫子给蛀了,顾泽慕眉头微皱,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桌子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咱家是擦得干干净净的,您放心坐,放心吃。”
顾泽慕这才坐了下来。
那妇人原本见顾泽慕一身锦衣,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