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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米也被颠得昏昏沉沉的,没来得及抬头看,等到谢长贵下了车,对面的马车上忽然下来了个人,不由分说的便跑了过来,惊喜的道:“谢叔!小米!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谢小米猛的睁开眼睛,忽然就看到了远远的朝自己走过来的阿有。
随即马车上又跳下来个人,是大春。
谢小米立时站起身子,想要跳下驴车跑过去,没成想一个没站稳,差点歪倒在方圣的身上,还好方圣及时出手,扶住了她。
然后,方圣不易察觉的撇了撇嘴,随即一脸嫌弃的看向方诚:“那个人,就是小米姑娘的未婚夫?”他的语气多有不屑,谢小米没看了他一眼,没作声,扭头便走。
方诚怔了怔,没吱声儿,随即笑吟吟的看着奔向阿有的谢小米。
方圣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抬脚踹了一下正望着那两个人出神的方诚,面色不怎么好看的道:“怎么,你们都认识?”
方圣的脾气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来,而且根本让人搞不清楚原因,方诚被自己的叔父给弄得没脾气,只好说道:“先前认识,不过也不算是很熟悉。只知道是个读书人,学问很好,人也很好。”
方圣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又惊喜又激动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谢小米拉住阿有的手问道:“阿有,你怎么回来了?”仅管时隔一个多月,但却仿似许久未见到他一样。阿有的个头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人拔高了,面目也变得越发好看了,读书人身上,总带着那么几分书香世家的气息,谢小米有些恍然,握着阿有的手不由紧了紧。
阿有攥着她的手,看着她原本白晰的皮肤有些泛黄,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圆润脸庞又瘦了下去,整个人瘦得像纸片一样,唯有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阿有觉得又心疼,又自责:“我来找你。”旁的事,他没说,谢小米便也不问。
只是拉着阿有走到谢长贵的驴车前,仰起头同他说道:“这位是方神医,是方诚小哥的叔父,也是这次救了咱们全村性命的人。”
阿有闻言,顿时更加敬重,俯身拱手朝方圣行礼道:“晚生陈佑恒,见过方神医。”
☆、第227章久别重逢
方圣点了点头,他比在场的几个小辈都要年长几岁,虽说为人性情乖张,但别人礼待于他,他便也不会太过为难旁人,只是顾左右而言他道:“小友姓陈?”
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让谢小米还有阿有都是一愣,方诚呆了,生怕方圣再胡说八道些什么,只好突然扬了声音道:“叔父大人!你的衣袍都起皱了!”随即不由分说扑过去,扯起方圣的半片衣角,露给方圣看。
方圣的脸色很难看,都是驴车的锅!才辱没了他的翩翩风度!
方圣抿着唇,恨恨的踹了驴车一脚,接着说什么都不肯再坐了。
谢长贵满脸的惶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驴车做错了什么。谢小米摇头叹气,对方圣说道:“方神医,不如你就坐阿有的这辆马车回去吧,我们坐驴车就行。”方圣这个人,一旦脱离了某种特殊的环境,就真的是一点苦都吃不得了,洁癖也大得吓人,这会儿大概是有些生气,所以才会拿驴车撒气。
方圣没好气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点点头跳上马车,头也不回的掀开车门便进去了,然后很大力的放下遮帘,方诚摸了摸鼻子,同阿有道:“我叔父他就是这么个怪脾气,你们别太……别放在心上。”
方诚也很无奈。
谢小米忍不住笑盈盈的道:“方诚哥,真是难为你了。”
方诚也笑:“都习惯了。”
随即方诚也上了那辆马车。
阿有心疼谢小米,有心想让她也坐那辆马车,总是要比驴车舒服一些。谢小米却摇了摇头:“没事,我也有些话想同你说。和他们在同一辆马车上,总是有些不方便。”
阿有便也不好再劝她,只是将随身带着的衣物铺开了一些让谢小米坐下,然后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微微弯了唇角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听着。”
谢小米双手抱膝,靠在他怀里,难得的,倒也没拒绝。兴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又兴许,是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总之这样亲近的相处,她也没有产生排斥。谢小米想了想,随即说道:“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我想了很多。人这一辈子,生死不全在自己,而在于天。我从前总觉得时间太少,有很多事情来不及去做,于是不太愿意去想你和我之间的问题,也不太愿意用成亲这件事情绑着你。可是这一个月来,我却总是在想,如果这个时间,是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小南病的很重,小桂死了,栓子也死了,村里好多之前还鲜活的人,突然就没有了。他们的人生也不过才刚刚开始,老天爷就狠心带走了他们。我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偶尔夜里熬不过,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总是在想,若是我也染了病,死了,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忽然发现,除了我一直想做的事,那就是,我害怕我没能成为你的妻子。”
“阿有,我们成亲吧。我不要什么三媒六聘,也不要什么八抬大轿,我只是想要单纯的嫁给你。”她这样小声说着,抬眼看向阿有。
阿有揽紧了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有些心疼:“这些话其实该我来说的。”
谢小米有些生气,他居然顾左右而言他,顿时有些气闷:“先前总是我在拒绝你。”
阿有察觉出来她在生气,顿时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是啊,所以我正在琢磨着这第四次该怎么同你开口,才会让你不拒绝。却没想到,你却先开了这个口。”他离去之前,王廷俊问过他,同窗学子也问过他,先生问过他,学政大人也问过他,他对每一个的回答都是:“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历尽千辛万苦去见她,也不后悔为了她去做有违常礼的事。
他想到了督学里肯定不会同意让他离开,却没想过,把他拦在落霞村之外的,是那道严密的瘟疫防线。他进不去,也没办法从铁桶一般戒严着村子的官兵的嘴里了解到里面的情况,他走时王同知还特意让他抄了封信给李大人,可是到底如王同知大人所言,落霞情况严重,那封信最终没能送进去,所以他谁也没有见到,只是日复一日的在外面看着落霞村的情况,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进不去落霞村,也回不去秦州府,因为瘟疫蔓延肆虐的缘故,各地戒严,不准来回走动。他还生了病,还好老掌柜收留了他,这才没让他流落荒野。
好不容易等到落霞村的官兵撤去,戒严令消除,他赶紧的便雇了辆马车回村里,却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谢长贵赶着驴车送谢小米他们到城里。
看到他们安然无事,阿有的这颗心才总算落在了实地。
如今听她说得这番话,心里又心疼又觉得温暖,却又忍不住想要调侃她:“不过,既然你先开口向我求亲,我却也是乐得答应的。”
顿了顿,阿有又想起了什么,问她道:“只是,你先前说要救伯母和妹妹,成亲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总觉得她应该是为了要救母亲和妹妹的事,才一直拒绝他,他直觉这件事情肯定很棘手,所以谢小米一直以来都不想连累他,也从不开口向他救助。他虽然很想娶她,却也不想看到她为难。
他们之间,到底仍旧横亘着一些东西。像一根刺一样,让人心乱又无奈。
谢小米咬着唇,想着,这件事的确得好好计划计划,否则娘和咏莲出府的日子便会遥遥无期,于是她说道:“不会很久,我需要先把我娘和妹妹救出府,然后咱们再成亲。”
阿有笑了笑,这会儿风大了些,黄沙飞舞,阿有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说道:“我都听你的。”
谢小米觉得诧异,但是也忍不住笑了:“都听我的,也不怕我都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
阿有笑了笑:“乐意之至。”
☆、第228章行为越发古怪的方圣
谢小米抿唇浅笑,安心的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阿有久不见她开口说话,一低头,便看到她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面目平静,神色安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披了件衣服在她身上,随即开始闭目养神。
一行人到了城里的伯牙馆前,已经是下午,方圣跳下马车之时,下意识的看向谢小米,却见谢小米已经睡着了,阿有轻手轻脚的抱着她下了驴车,随即走向马车,车夫很快的便打开了雕花的车门,阿有弯腰弓身把谢小米放了进去,随即跳下马车,同方圣施一礼,方才说道:“适才小米曾同我说,小南的命是方神医救的,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方神医日后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而为。”
方圣看了阿有一眼,心里气闷不降反升,但他到底也不能没缘没故的对阿有发脾气,于是哼了一声道:“感谢受之有愧,我只是做了我一个大夫该做的事。就像陈公子是读书人,将来会用自己的经世才能去造福百姓,那都是一个道理,都是我们的本职所在罢了。”
阿有闻言,微微颔首,礼貌的道:“晚辈受教。”
方圣没说话,抬脚便进了伯牙馆,随即不等方诚进去,便砰的一声阖上了门。
方诚碰了一鼻子的灰,顿时有些无奈的在外面唤道:“叔父大人……”关门也就算了,干嘛要把门从里面插上,他好歹也是他的侄儿啊!
半晌,方圣瓮瓮的声音便从里面幽幽传来:“我瞧着谢姑娘脸色不好,你随他们去吧,到了地方,给她瞧瞧病,开几副药再回就是了。”
方诚这才微微蹙起眉头:“小米姑娘病了?”
阿有却是赶紧拉了方诚过去,紧张的道:“方神医是说小米病了吗?方小哥,你快些瞧瞧她是怎么了。”
方诚也不敢怠慢,毕竟方圣连脉都没摸就瞧出来了谢小米生病了,于是赶紧上前,搭了条白晳的帕子在上,然后给谢小米诊脉。
过了半晌,方诚方对收回了手,叹口气说道:“是太累了,再加上压力很大,心事太多,所以,有些积劳成疾。我开些药,好好给她调理调理,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虽说开的药能暂时让她精气神提起来一些,但是心病其实是最坏事的,一日心结不解,病便总也好不利索。”难怪适才方圣要他同去,因为这次要给谢小米开的方子,有几味药需要在不同的时间加入,方圣大概是想让他亲手去熬药,所以才会把他关在门外面。
饶是方诚这般粗枝大叶的人,也有些体味到一点点方圣的心思。
只是到底,迟了太多了啊。
好不容易到了上品斋,阿有刚把谢小米放在床上,素素和吴敬便都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陈言儿,瞧见谢小米躺在床上,顿时都奔了过来。方诚赶紧着拦住她们道:“我刚给她喝了些助眠安神的药,让她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吧。”
素素原本想问的话顿时便又咽了回去。
方诚是怎么跟来的,她不知道,但是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在此刻落了地。
从知道疫症是从梅渡村开始,连落霞村都未能幸免于难的时候,她就在担心,好在现在人没事。只是生个病,有大夫在,就没事。
于是他便将方诚请了出来。
阿有见谢小米睡得沉,便也走了出来。
林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