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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瞪大了眼睛看他,倾刻后脸上挂满了笑意:“这话听着倒是有趣。”不担心,那便不问为什么。而那些曾在生命中问过她为什么这三个字的人,是有担心过她吗?
落霞村离镇子上的路不算很近,这一路,也难碰着什么马车,两个人就这样徒步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在正午太阳正热辣之时赶到了镇子上。
在街边的茶铺坐下来休息,要了壶花茶,谢小米给阿有满上一杯,不由支起额头四下打量起来:“倒是比我想像里面更加的热闹。”她在她的谢家的时候,家规甚严,即使不受宠,出门也有顶小轿抬着,寻常日子便是不允许出门的,更不允许在大街上抛头露脸,总之十多年来,兜兜转转,总也离不开谢家那座华丽的宅子太远,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如此自由的出入城街,看风土人情,看贩夫走卒,看世间竟有着如此繁华人烟。想想世人多么可怜,贫苦之人总盼着有朝一日住进高门大宅,扬名立威,而富有之人,却总想舍弃繁华富庶,去追求那求而不得的自由。
人啊,总有这诸多的身不由己。
阿有见她似乎又开始恍神,不由抬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会儿天正热,人不算很多,到了夜里,凉风舒爽,人就多起来了。对了,你想吃点什么?走了一路,也该饿了。”
谢小米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起这茬,托着下巴来来回回想了很久,才郑重其事的道:“我想吃云吞面!听说这东西很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呢!”高门大户的小姐们,行事都有着严格的礼仪规矩,这云吞面她已经肖想了许多年,但是每次到了可以出门的时候,总有阿嬷管教着,街上的东西闻着再香都不能吃,脏得狠,于是只能眼巴巴看着闻着,一步之遥的东西却怎么都吃不到嘴里。
阿有见她两眼放光,却只有这么点小愿望,不由想笑:“怎么会没吃过,先前我师父回来的时候,不是还给我们做过吗?”
“是吗?”谢小米扬起下颌摇头,“我不记得了呢!”
阿有无奈的摇头笑着,看着她笑靥如花,神情越发柔和。
一顿饱饭之后,谢小米跟着阿有几乎逛遍了这条街,等到太阳已经西斜,谢小米才总算采买够了双份的六礼给阿有提着。
“阿有,你刚刚买了什么?”谢小米问他。
阿有低着头,笑容温和:“没什么,一些散碎的东西。”
谢小米本来也就是没话找话,到了这里也不多问,只说道:“我们回去吧,天黑了,路恐怕不太好走。”
阿有道了声好,便往前走,待两个人走出街口,往前拐了个弯到了小道儿上,没想到还未走几步,忽然有几个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有几乎是立刻上前,就将小米挡在自己的身后。但他仍旧没有作声,周身散发出来的戒备,让谢小米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陈阿有?!呵!”
对方似乎认得阿有,但这说话的口气可不带一分好意。率先开口的那个人斜勾了唇角笑,右眼有一道深褐色的刀疤,在这样的时刻显得格外狰狞,随即周围也发出了隐隐窃笑声。
“龙哥,许久未见了。”阿有笑着,声音却有些冷。单薄瘦削的身影挡在谢小米跟前,未有丝毫挪动。
被叫做龙哥的人冷哼一声:“你小子屡次坏老子的好事,前几次算你幸运,被你跑了,今天,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欠了老子的,今天必须得给老子还回来!要是还不回来,哼哼,你小子跑不了,就拿你身后的小丫头,抵了,如何?”
周围发出一声声的笑意,谢小米脸色青白,趁着白日余辉还未散尽,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形,由于已经出了街,接下来只有稍远的地方能看到稀稀落落的几座小院,然后便再没有任何可以躲避身形的地方,形式于他们而言十分不利。
阿有听到那龙哥这样说,眉头轻轻一皱,稍稍回头,压低了声音对谢小米道:“小米,呆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回头往城里跑,一步也不要停,直到,你觉得安全为止。”
小米有些紧张的揪起阿有的衣衫:“阿有。”对付女人她有经验,可对付这些全凭蛮力的男人,她无疑就是碾板上的肉,只有挨宰的份儿,再怎么说,都是会害怕的。
“你别怕,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会想办法拦住他们。你,你记着我的话,往前跑,一直到尽头有座南风酒楼,然后往左边拐,差不多到一半的路程,那有座‘一刻居’,跑到那里,去敲门,找素素,她会帮你的。”阿有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番话。
小米担心他的安全:“可你……”
“别管我,无论如何,我会回去找你的。只是今晚,看样子我们注定是回不去落霞村了。”阿有说着,握紧了拳头,那个叫龙哥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不由分说便招呼兄弟们上前,阿有低低喝了声:“快跑!”
随即将手里的东西全数朝那些人扔了过去。
谢小米几乎是拼尽了自己的吃奶的力气转身往前跑,人也好,风也好,什么都好,她此刻都顾不得了。
☆、第20章俏美人
保命,只有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想没被大夫人和二姨娘害死,没有被谢长贵家人嫌弃死,最终却死在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手中。谢小米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身后嘈杂的呼喝与低低的呜咽声不曾停止,她没了命的往前跑,几乎是本能的,便找到了那座隐在楼阁铺子之间的一刻居。那是间小小的屋子,白日里从这里过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又小,又黯淡,根本不会吸引人的注意。谢小米立刻上前敲门。
“咚咚咚咚咚!”急促有力的敲门声响了一阵。
不多时,一刻居内的烛光亮起,有个清瘦的人影映在纱门上,随即吱呀一声门开了,探出了个清秀的脸蛋,就那么睁着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是素素姑娘吗?阿有让我来的。”谢小米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个叫做素素的姑娘点了点头,将谢小米让了进来,四下里探了探,见没有旁人跟着,随即又很快将门关上。她给谢小米倒了杯水,方才问她:“阿有呢?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小米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在街的出口那里,我和阿有遇上了一个叫龙哥的人,他们,他们……”谢小米说到这里,几乎有些说不下去。阿有三番两次救她,可她呢,就那么撇下他,逃了,逃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未曾,良心的谴责都快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唉呀,那可糟了!阿有那孩子,落在龙哥的手里,万不能活命的。”素素说到这里,脸色微变,有些着急的开始翻箱倒柜。里面似乎还有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谢小米瞧着,那是群年龄不大的丫头,一个个好奇的探出头来,但也只是看着素素,并没有说话。
素素似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随即抬头吩咐谢小米道:“你暂时在这里,帮我看着这帮孩子,我去去就来!”
“我,我去吧!怎么能再连累你!”谢小米心中愧疚越发深了。
素素笑了笑:“要是你能去,怎么着我也不能走这一趟。阿有既然让你来,必定是他十分珍重的人,我不能拂了他的心意。你好好在这里看着这群孩子,相信我,会把阿有带回来的。”
素素说完,便迅速走出去,并在外面合上了门。
谢小米心中不安,那群小丫头似乎看到她很担心,于是出言安慰她道:“姐姐不要担心,素素姐姐肯定会没事的,她肯定能把阿有哥哥带回来。”
谢小米苦笑一声,随即问她们:“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为什么?”这小小的地方,却呆着这么些个女孩子,怎么想,她都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子,看着谢小米,摇摇头,便不再说话。其中有个胆子大点的丫头走了出来,拉拉谢小米的衣袖,道:“姐姐也是被那个大眼疤给欺负了吗?”
“大眼疤?你说那个叫龙哥的,模样很凶的人?”谢小米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也叫是被欺负了?难道,难道这些孩子……
小女孩儿半点怯意都没有,也不像那些躲在帘后的孩子那样一双眼睛碌碌转着上下打量她,声音稚嫩的道:“对,就是他。”
谢小米摇头:“没有,你们阿有哥哥保护了我,我没有被欺负。”
小女孩点了点头,道:“阿有哥哥是好人,好人是不会有事的。”女孩子的眼睛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烂漫,纯净无害,谢小米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轻笑着点头:“你说的很对。”
里面的那些女孩子戒备心似乎都很重,不肯出来,唯一出来的这个一点也不怕生,爬到她膝上,坐到她怀里,片刻后,竟呼呼睡着了。谢小米的心不由柔和了起来。
不知等了多久,案上的蜡烛即将燃尽,门外面终于有了些动静,谢小米轻手轻脚的将怀中的小丫头放在内室里的床上,顾不得许多,便折返到外室,随即便看到素素有些吃力的将阿有扶了进来。
“阿有。”谢小米呆了一下,见阿有身上淌着血,喉咙里的那声尖叫在即将破口而出的时候生生给咽了下去。她警告自己,不要慌神,却还是慌乱的跑上前,从素素身上接过阿有,低低的唤着他,“阿有,阿有,你醒醒啊!别吓我……”
素素神态自若,似乎并未被眼前的情形吓坏,神情平淡的道:“帮我把他扶到内室里的那张大床上。”谢小米原本六神无主的心立时有了着落,深呼吸一口,扶起阿有便朝内室走去。里面的小姑娘很自觉的给她指引着那张大床的位置,原来这小小的一刻居里面别有洞天,看起来似乎不大,但却与旁边的铺子后一半隔开相连接,屋子里的铺设都像是女子居室,谢小米吃力的将阿有扶到床上,等她抽身时,才发现阿有的血混着自己的汗,已经将她的衣衫湿透。
素素提着药盒走了进来,见谢小米神情恍惚,安慰她道:“别担心,阿有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我给他上点药。这是我开的方子,走出这间屋子,对面的门里有间小小的药房,去按照我的方子抓药取药,然后让小丫头们帮着你煎药。对了,你识字吧?认得秤吗?”
谢小米抖着手接过,点头:“都认得。”
随即脚步有些虚浮的往外走去。
草药柜上的字虽然都认得,但数目重多,仅管只需七味草药,她却也找了好久,好在最后总算抓齐了。有个年纪稍大点的小丫头走过来,示意她:“姐姐跟我来,我帮着你煎药。”
谢小米便跟着她去了,待药终于咕嘟咕嘟冒起热气,谢小米紧张的情绪才总算消解开来。不过,冷静下来的谢小米,也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地方的主人,那个叫素素的女子,还有这群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平常人,至少她面对受伤的阿有,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第21章一刻居
谢小米想着,觉得药煎的时辰差不多了,慌忙将药汁蔽出来,那味道闻着就极其苦涩。她端了药进了内室,阿有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爽利的衣衫,见她走进来,阿有面色苍白的道:“小米,你没事吧?”
小米深吸一口气,低垂了眼眸道:“我没事,药已经熬好了,稍微凉凉再喝吧。”
素素收拾了药箱,对谢小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