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惠嫔抬眼道:「但求妹妹全了姐姐的体面,若得半副銮驾仪仗去往帝陵,姐姐死而无憾!」
丽嫔噗嗤一笑,瞧着手上的丹蔻,漫不经心道:「哎呀!姐姐说得真是可怜,妹妹听着都伤感。要是,姐姐能让妹妹开心,或者妹妹心一软,就许你仪仗了呢!」
惠嫔缓缓抬手,摘尽了头上的明珠步摇,解了发髻。一瀑乌亮的青丝衬了她雪样肌肤,看得丽嫔都生出几分嫉妒。
「咔嚓,咔嚓…」缕缕青丝飘落,丽嫔听得极痛快。
「娘娘…」宁嬷嬷含了泪,跪在惠嫔身侧,伸手接了那飘落的青丝。
终于,惠嫔一头厚实的乌发被绞得七零八落,短短的发茬看起来可笑至极。兰莺、卉雀都在丽嫔身后掩口偷笑。惠嫔却如同不曾看见一般,放了绣剪,自宁嬷嬷手中接过断发,双手高举道:「给妹妹赔罪!」
「啧啧啧。」丽嫔口中咂舌,面上得意:「姐姐真是心诚!若是如此妹妹还不成全,岂非天理难容?你们宋家有姐姐这样温敦贤淑的女子,实在是宋家荣耀。本宫就赐你半副銮驾,妃子仪仗,乘——凉舆出京,如何?」
丽嫔话音刚落,兰莺、卉雀都笑出了声来。需知那凉舆乃是夏日所用,无顶无门,只以纱罩了四角,是宫内行走所用。现下已是金秋九月,丽嫔竟让惠嫔这幅样子乘了凉舆出京,羞辱之意昭然若揭。
「你——」惠嫔眼中浮起雾气,强忍了许久,晶莹的泪还是如珠玉碎落,一滴滴落在殿内的白石青砖之上。
惠嫔玉手遥指,身子颤抖不已:「舜清竹,你——休想!」
丽嫔下颌一抬,翩然离了雪阳宫,只扔下一句话,重重砸在惠嫔心头:「妹妹明日定会亲自来送姐姐!半副銮驾,本宫还未曾亲眼见过呢,这次真是托了姐姐的福!哈哈哈…」
畅悦的笑声感染了夜空,生生搅动了大晟宫里的一片死寂。
翌日,天阴沉沉的却又无雨,令人憋闷。
銮驾仪仗华丽蜿蜒数里长,因为没有阳光,闪闪的鎏金都泛着湿冷的光,失色不少。最灿烂的是丽嫔脸上的笑,她早早到了宫门,来看自己亲手导演的一出好戏。
惠嫔姗姗来迟,泛红的眸子暗淡无光,一身素衣,头戴纱帽,不伦不类。
丽嫔百般嬉笑,惠嫔只是苍白着一张脸不言语。直到出宫时辰,驷马拉了凉舆得得而来,惠嫔才面如死灰,眼中热泪滚滚,站在这不合时宜的车舆前,十分应景。
丽嫔只觉自己活了二十余年来,今日是最得意的一次,她特意簪了丹凤八宝金钗,穿着新制的牡丹宫装,端的明丽鲜妍。缓缓走近惠嫔,丽嫔如杨柳春风一般鲜活生动,越发衬得惠嫔形容枯槁。
「姐姐身子不好,不如妹妹来扶姐姐上车,如何?」
看着丽嫔伸出的手掌,惠嫔居然没有拒绝,轻轻搭上,抬脚登舆。就在丽嫔预备松手的那一刹那,惠嫔冰凉的手指却忽然变得有力,用力一握,眼风如刀,凑在丽嫔耳边言道:「好生活着,今日种种,本宫迟早要你一一还回来!」
丽嫔猛地甩开那森冷如鬼魅的手,吃惊地看向惠嫔,惠嫔却已旋身安坐在凉舆之内,隔了薄如蝉翼的纱幔,惠嫔泪光点点,憔悴不堪。
丽嫔骤然有些恼恨自己怕惯了她,狠狠一挥玉手,转身回宫,再懒得去看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今生都不想再见到那车舆内的人。
然而世事如棋,常下常新,峰回路转,山水相逢,又岂是身在迷局中的人们可以猜得到的。
仪仗缓缓出了北定门,中有一人样貌寻常,身姿如竹,眼神恬然淡定,他随了仪仗躇躇而行…
大晟朝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皇后了,这样的排场确实不多见。侍卫们却有些目不暇接,根本无暇顾忌这些普通宫人。
离了大晟宫,仪仗朝北边的帝陵方向而去,人们见到凉舆中素衣削发的惠嫔,不仅没有嗤笑,反而怜悯敬佩。这样年轻的娘娘,却愿意舍身为他们的皇帝去祈求福祉,许多百姓甚至尾随相送。
惠嫔端坐车舆之中,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悲戚之色,反倒面容祥和,风仪万千。她伸手摸摸袖中那道伪造的圣旨,唇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路途遥遥,有百里之远。
谁也不曾注意到,仪仗才刚离了晟京,队伍中那个身姿如竹的侍人,就忽然变得粗劣不堪。
也是!有谁会去关心一个侍人的气韵、气度呢。
舜阳王府内,萧萝阳忍不住轻笑:「这个傻孩子,她还真当自己出了口气呢,她这分明是在给别人树碑立传,全了惠嫔的好名声。」
舜纯频频干笑:「清竹这些年受了惠嫔不少气,难得任性一次,也不再点子上,夫人且宽谅了她吧。」
萧萝阳眉目微嗔:「可不已经由着她去了,还等你来放这马后炮。」
舜纯忙拱手道谢。他今早惊闻丽嫔要赐惠嫔銮驾出宫时,着实吓得不轻,后来问明了兰莺、卉雀,才了解事情始末。随后,孔安细细巡查了各宫,并入了紫宸殿面见元帝。
舜纯听说一切如常,这才放了心,不然他哪里有这等心情在府中与萝阳公主闲话调笑。
第126章冰释
秋风凉爽,晟京城郊外一处松岗之上,一人身姿如竹,气韵翩然,长立于山巅遥看远去的銮驾仪仗。
「皇上,该出发了!」身形魁伟、目光如炬的人在其身后恭谨的拱手,正是乐熠。
元帝悠然回头,唇角噙了笑意。虽然他仍是一副寻常人的面容,清泠的眸光却似秋水惊鸿,一如他此时心中万种情绪波动。
乐熠也感慨良多,几日来,从宋恒道装病,张廉「卖主求荣」,惠嫔闹宫、削发…直到今日元帝随了銮驾顺利出京,一路走来可谓步步惊心。但是这样的结果,却令每个人都欢欣鼓舞,心中生出无限希望。
穆风易容成元帝的摸样留在紫宸殿中,他跟随在元帝身边有六、七年,元帝的言行举止他都极其熟悉,又有小禄子跟着贴身侍候,慢说是卫尉孔安前来询查,就是舜纯亲临也未必能一眼识破。
内史张廉现在仍与舜纯「沆瀣一气」,利用舜纯对「东林学会」的渴望与之徐徐周旋,替元帝争取时间。大晟宫应该还可以有几日短暂的平静。
一行数十人,飞骑南下,是乐熠带了飞鹰堂暗卫保护元帝赶往建州。
元帝必须抓紧时间扭转大局,不止是大战一触即发,荒芜的北三宫里还住着一个教人牵肠挂肚的人,在等着他回宫。元帝眼中闪过那道娇俏的身影,更是奋力的催动马匹一路疾行。
他们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已然赶赴虞山的懿王萧子珩。
此前,元帝一直疑惑萧鸢何以会只身北上虞山,乐熠尴尬不已,口舌笨拙,又不好透露初苒送信之事。初苒知道后却笑着让乐熠给元帝带去一个极可信的理由——因为近期是懿德太后的忌日。
初苒告诉乐熠,萧鸢被到建州时,曾将太后原来的贴身宫女倩仪姑姑和她从长春宫带走的太后玉像,一道安置在虞山那座静慈庵中,几乎是每年的这个时候萧鸢都会前去祭拜。今年,显然是因为南越王使臣才耽误了行程。
这也是初苒认为一卷经书就可以诱动萧鸢的底气,在她看来,她不过就是在给懿王提个醒,再添些分量,促使萧鸢快些摆脱南越密使的纠缠。
乐熠依言禀奏,元帝恍然大悟,信以为真,只觉是母后在天有灵福佑大晟。
虞山别院里。
萧鸢拿了一轴丝麻经卷正看得出神,上头一行行虽是经文,看在萧鸢眼里却字字缱绻。
他的盼儿果然活着,而且还来了建州。过往的种种她都记在心里不曾忘却,她仍叫盼儿,她惦记圆了…萧鸢微垂了眼在经卷上反复摩挲,修长的手指顺着初苒婉转决然的笔意,似乎循到了她的温度、她的气息,还有她的心意。
密云十八骑将虞山吴家镇翻了个个儿,也没能找到初苒。
这日,仪修师太却忽然捎信儿下山,请懿王速到庵中来一趟。
寥寥数语却透着非同寻常的急切,萧鸢心中一动,顾不得多想便带了莫青前往静慈庵。慈安堂内,仪修在殿内来回走动,时不时朝那尊菩萨造像稽首祷念。萧鸢刚踏进大殿,仪修便忙不迭关了殿门,冰凉的手扶着萧鸢的臂弯颤抖不已。
「仪修到底出了何事!可是盼儿有什么不好?」萧鸢顿时警觉。
仪修连连摇头,眼神凄苦:「王爷,倩仪从来不曾求过王爷什么,今日想求王爷见一个人,您好好与他说说话,可好?」
倩仪生性刚强,服侍在太后身边时,更是古灵精怪、活泼巧言,而今却好似忽然老去,凄戚哀恸。萧鸢满腹狐疑,从不曾在倩仪脸上看到这等神情。
「乐熠见过王爷!」乐熠忽然现身,声音低沉。
「乐熠!你来做什么?」萧鸢竟见乐熠出现在慈安堂里,顿时冷面一寒,神情不善:「本王与你无话好说,这里也不是你配来的地方,滚!」
仪修紧张的扯了萧鸢衣袖,正待说什么,一个磁沉清淡的声音却幽幽响起:「子珩,不是他,是朕!」
杏黄的帷幔后转出一人,眸中宁静恬淡的眼波瞬间瓦解了殿内生硬的气氛。
萧鸢睁大了眼,倏地看向仪修,仪修含泪缓缓点头。
萧鸢难掩心潮悸荡,看着供案旁那身姿欣长,玄色衣袍的人。他脸色何故那样苍白,身形何故消瘦憔悴如斯?曾几何时,他面似初阳、丰神如玉,是大晟宫里最耀眼的一人,而今为何眼带疲惫,眉宇沧桑…
他果真吃了许多苦么,萧鸢忽然心头一酸,这是来自血脉亲情的本能。
「皇兄!」
元帝薄唇微噙,淡然一笑。霎时间,如明月入怀、如虹飞霞映,萧鸢似乎觉得那个光风霁月的二哥又回到了自己眼前。
是皇兄!纵然再匪夷所思,他也断不会认错,那样的无双气韵,天下没人可以伪扮。
乐熠细细审视了萧鸢的眼神,这才悄然退下。须知懿王功夫了得,若不是有十分把握,他断不放心元帝与懿王独处。仪修也掩了殿门守在殿外,眼神飘向渺远的虚空,热泪里尽是感激。
「皇后娘娘,您都看到了吧,您一定要好好保佑这两个孩子,他们为了大晟江山受得苦都太多了。」
十年的分离,没有想象中的生分,十年的明争暗斗,没有预期的仇视与怨毒。元帝与萧鸢都各自在心里暗暗诧异,那感觉就似乎是两人曾经已有过多次的相互体谅。
真相一层层剥开,萧鸢几次红了眼,摩拳擦掌。
元帝更是心头悸动,眼前的人分明就还是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鸢,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相信。元帝忽然觉得心中阵阵愧悔,为何不早早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十年来让小鸢白白在建州蹉跎青春岁月,煎熬在亲情背叛的误会中。元帝自袖中取出一卷遗诏,这是景帝驾崩前亲笔手书,上头对萧鸢的殷殷盼望溢于言表。
萧鸢攥紧了诏书泪眼模糊,十年怨恨,今日这才知道心中凄苦的远不止他一人。景帝在弥留之际也无法见到自己爱子,该是何等的牵挂和遗憾。
第127章各自为阵
慈安堂里的畅谈一直持续到深夜,仪修送了斋饭进去,出来时满脸欣慰。
乐熠与莫青守在外头互不理睬,可是二人间的敌意却慢慢消解。乐熠从前对萧鸢的忿恨,也因为他方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