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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苒再也无法安静的听下去,她起初看到萧若禅给自己眼色,还以为他有什么奇谋,谁知他竟是在拼上他已然不久的余生,早知如此,她是绝不会旁观的。
当下初苒便回到殿中央大声道:「皇上,阿苒还是那句话,凡事讲证据,不能以殿下的片面之辞就让真凶逍遥法外,殿下说那恶蛊是殿下豢养,那么殿下可拿得出证据?否则,殿下就是在信口开河。君前诳语,皇上当罚他去宗庙跪思己过,抄经反省。」
元帝正欲界面,萧若禅却轻轻淡淡说道:「贵人是要看证据么?」
「尚陀。」
「喏。」
「给他们看吧!」
萧若禅背朝了众人,尚陀上前将萧若禅的衣衫退至腰处,露出了他极瘦的背,几点瘢痕沿椎线一路向下,张太医一见立时吃惊道:「灵蛊噬髓!这是以蛊疗病之法,失传很久了。」
尚陀并不言语,只是替主子拢好衣衫仍旧站在一边。
萧若禅淡淡看向初苒道:「不知这个证据,贵人觉得够不够!」
初苒珠玉般的泪扑簌簌落下,殿下,你这是何苦?
萧若禅却已不再理她,转向元帝道:「臣弟豢养灵蛊是实,可是若说被人利用了来谋害皇兄,臣弟不敢苟同。」
舜纯面露狞色道:「顺王你现在已是有罪之身,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如不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发现了你豢养的恶蛊,何以皇上的寝宫之中会有恶蛊的气味,筠儿又怎会在紫宸殿误食蛊卵才中了蛊。」
萧若禅不紧不慢,轻描淡写的道:「哦,婉嫔娘娘不是因为在太后殿玩耍时,不慎接触到的么?」
元帝忽然想通当中关窍,原来自己正是在此处被舜纯和王吉符误导的,婉嫔是从长春宫到了紫宸殿,只怕那时早已中蛊,紫宸殿里的那盘点心则根本没有问题。
「至于你,王吉符!」萧若禅忽然一改方才的云淡风轻,低哑的声音骤然多了威压:「你哪只饕餮蛊呢,不如拿出来给皇上瞧瞧,看它可有那等本事可以吞噬得了本王的灵蛊!」
王吉符陡然心虚,就象江湖术士的把戏要被戳穿一般:「傀儡蛊还要给婉娘娘解蛊之用,哪能随便吞掉。」
「哼!」萧若禅一声冷笑,有了底气,斥道:「一只喂食过夜明珠粉末的普通食蛊,都能被你说成饕餮,你真当自己有通天彻地之能了么?」
「还说什么能嗅出三日之前灵蛊残留的味道,那你们可有去凝华殿试过,不是说贵人动了本王的灵蛊么,何以凝华殿没有灵蛊的气味?还有,婉嫔娘娘的瑶华宫,及婉娘娘所到之处,都没有么?!」
「根本就是一派胡言!你上欺瞒圣心,下妖言惑众,阖宫之人都被你耍弄于股掌之间,王吉符,你才是那个祸患宫闱之人!」
萧若禅声音嘶哑,威吓之下,却有别样的力度。
元帝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当下便扬声道:「把这个欺上瞒下的恶奴给朕拿下!」
第094章天道报应
两名侍卫持剑冲入殿内,王吉符哪里肯就此伏诛。
那饕餮蛊确是他用来瞒天过海的,只需略懂蛊者一试,便可戳穿。仅此一条,已够将他投入刑狱司的大牢关上数十年。身为暗祭司右翼王,他常年潜伏宫中,早已经受够了奴才气,现在莫非还真要再委曲求全的去吃牢饭?
王吉符心念浮动,目露凶光,真气雄浑乍然外泄,只一个铁板桥虚晃,便脱离了侍卫的捉拿,闪至他们身后重重轰出两掌,击得两名侍卫胸骨爆裂口吐鲜血。
小禄子掷出一颗雾丹,大声喊道:「护驾!」
几团黑雾似的暗卫,如疾风利刃一般激射入殿内,挥剑刺向王吉符,与之混战一处。
舜纯也不料王吉符会做如此鱼死网破之举,心中震荡之余,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便悄悄退后。扯了那位拿着琉璃盒的张太医,将其手中的傀儡蛊夺过藏在怀里收好,才算放了心。
殿内剑芒如幕,利剑破空之声盈耳不绝。
「殿下!」
初苒一眼瞥见,王吉符离站在殿中的萧若禅越来越近,不禁出声。敦实的尚陀听见惊呼,立时敏捷如猿,动如脱兔,一个旋身将萧若禅背在背上,腾挪避闪,几步退到元帝身侧。
初苒才刚放了心,王吉符便已如魅影一般斜插过来,手形如爪,指甲乌油油泛起黑光,探向初苒。
「阿苒!」
「皇嫂!」
元帝与萧若禅都大声疾呼。
初苒下意识退后,可她怎可能快得过王吉符?四暗卫猛提一口气,长剑灵蛇一般朝王吉符颈项、心口等要害之处缠去。
王吉符身形一滞,「娘娘…」郑宜华自柱后扑出,一下将初苒扯倒滚向柱后,澜香也护上去,三人摔作一团。
元帝双眼猩红,几欲冲过去,却被小禄子拦腰死死抱住。萧若禅脸色青灰,几乎摇摇欲坠。
颐珠闪身挡在初苒身前,奋力扯下一方帷幔,振臂抡起象一道布幕,遮挡了王吉符的视线,扑头盖脸的朝王吉符掩去。
王吉符一击不中,又见一片黄色帷幔兜头而来,若真是被罩住,必然被擒。
当下心一横,退后躲过,利爪如戟叉,手快如闪电,「嗤」得捅入奔逃的知春、知秋后心。
「啊~」知春知秋一声惨叫,后心血流如注,被王吉符一手一个摄来挡在身前做了肉盾。王吉符狂喝着返身冲向暗卫的剑芒之中,鲜血四溅,两个如花少女竟被利剑刺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王吉符撞出一个缺口,将手中的尸身朝暗卫一掷,脚做踏波,旋身纵起,闪眼间便破瓦而去。
院中的众侍卫已汹涌而入,四暗卫纷纷从王吉符窜逃之处冲天拔地,追了出去。
元帝大步寻到殿侧,从地上扶起初苒揽在怀中,心膛震动不止。初苒忙轻轻挣脱,垂头道:「阿苒没事。」
元帝也有些尴尬的松了手:「没事便好。」
旋即又转身面向众人命道:「各宫增派守卫,一旦遇到王吉符,格杀勿论!」
「喏。」
这王吉符潜伏宫中已久,是极危险的人物,今晚的事他更是主动,连舜纯都看了他几次脸色,想来在暗祭司一族中地位不低,这样的人断然不可手软。
元帝眼带愠怒幽幽转向舜纯,舜纯也不料王吉符会临阵倒戈,捅下这样天大的篓子,感受到元帝锐利的眸光,只得佯装无辜,缩头抱手站在大殿一角,免得再惹元帝生疑。
一场巫蛊风波,直搅得大晟宫风云变色。
豢养灵蛊的事被萧若禅一力应承了下来,而所谓有人利用灵蛊想谋害皇上的说法,也因为王吉符的窜逃而不攻自破。初苒和郑宜华都洗脱了嫌疑,分别以大意疏忽和栽育违禁花草的名目被禁足自省半月,以示惩戒。至于顺王萧若禅,则被暂时圈禁于永安殿内等候发落。
张太医从萧若禅处了解了许多有关傀儡蛊的习性,便赶去给婉嫔解蛊。
昔日里最多欢声的馨语轩,现在笼罩着悲戚之色。得知王吉符拒捕逃窜,萧萝阳一夜之间华发丛生,如老了十岁。直到张太医说他有些把握,萧萝阳才软倒在地,跪守在婉嫔榻前不住祈祷。舜纯紧张的站在榻侧,一双大手几乎要将手中的琉璃盒捏碎。
廊外角落的暗影里,丽嫔一人伫立,此时没人顾得上理她,她月下苍白的脸上满是古怪,说不清是笑是哭,还是惧!
忽然树影一晃,丽嫔吓得一个激灵。她记得筠儿回来那日,她就是在这房里训斥筠儿,筠儿却煞有介事的告诉她说,长春宫里有鬼!还说什么璃贵人身边的颐珠肯定有御鬼之术,大白天的都可以让鬼出来乱跑吓人。
丽嫔只当筠儿是不想听她训斥才编出来的瞎话,可现在她却有些的相信,不然母亲让人带进宫里来的蛊,没害了别人,怎么就偏偏害了筠儿。是报应么!丽嫔不由想起自己的亲娘崔氏常给自己说的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因果循环,做坏事早晚有业报!
「啊~」丽嫔不受控制的尖叫,冲回自己寝殿。
馨语轩内,张太医正在诱蛊,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廊外骤然传来的尖叫,几乎扯痛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舜纯出去看了一眼,尴尬的进来朝萝阳说道:「是清竹,大约是吓着了。」
萧萝阳只抬了抬眼便又凝神看着婉嫔,一只淡粉的傀儡幼蛊正被张太医自婉嫔鼻腔中诱出,它摇摇晃晃地跌出来,坠入琉璃盒中,张太医立时合了盒盖,只见那母蛊腕足舞动,动作迅捷,只一闪眼就将幼蛊摄入口中,咬得嚓嚓有声。
张太医眼中流露出嫌恶,将琉璃盒递还于舜阳王,自己则回身凝神为婉嫔诊脉。诊毕又仔细查看了婉嫔的瞳仁与鼻腔、喉舌。
「张太医,怎么样?」萧萝阳实在忍耐不住,颤声问道。
张老太医面色沉重,坦言道:「还好,这蛊倒是无毒,如今既取出了幼蛊,微臣佐以汤药,不日就可苏醒了。」
萧萝阳的脸上刚刚浮上些喜色,张太医又道:「可是这傀儡蛊阴气颇重,婉娘娘被伤了颅脑,往后每至月中十五,阴阳交替,盈亏更迭之时,娘娘必会头疼欲裂,苦痛难当。而且…」
「而且什么?」
「婉嫔娘娘的灵智只怕已然受损,日后恐有呆纳之象。」
萧萝阳陡然瞪大了眼,手狠狠地捂了唇。
第095章一事归一事
一时间,夜寂静的可怕。
舜纯吃惊道:「张太医您的意思是,筠儿从此要变成傻子么?」
「那倒不会,」张太医连连安慰:「蛊虫入体时间短,又得到了及时的发现控制,损伤有限,微臣也不能说得很确切,婉娘娘年纪还小,可慢慢恢复也说不定,但是恐不会如从前那般伶俐了。」
萧萝阳伸手牵了张太医衣袖,低声道:「张太医,求张太医隐瞒,本宫不能让筠儿被人说成是傻子啊!」
「娘娘头疼发作起来,苦痛难当,那是瞒不住的。」张太医面露难色。
「本宫知道,本宫只求张太医隐瞒筠儿灵智受损一事。老太医家也是儿孙满堂,当知一个做娘的心!」
虽是请求的话,张老太医却从中听到浓浓的威胁。也罢,到底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纵使皇上过问起来,也只说自己不能确定便是。
张老太医当下便点头出去。
萧萝阳执了舜纯的手哭道:「夫君,万不能让筠儿知道那蛊是我们送进宫去的,本宫不想让筠儿恨娘,不想绝了她一世的快乐。」
舜纯哀道:「为夫晓得,知春、知秋已死,宫里知道的人就只有清竹,我会同她去说,她最听话,你知道的。等风头稍微过去些,我就去找王吉符,他一定有办法让筠儿复原。」
「真的么?」
「真的…」
呆坐在凝华殿的元帝接到了消息,婉嫔的蛊已解,大殿里尴尬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转圜。
初苒面带喜色的听完小禄子的话,就想着要去瑶华宫看看婉嫔,自打婉嫔中了蛊,她还不曾去探视过呢。
颐珠正欲阻拦,元帝已拉了初苒的手,温言劝阻:「王吉符还未伏法,你莫要出去。朕已调了暗卫,还有穆风守在凝华殿,这里当是安全的。」
「既然凝华殿安全,皇上也不必守在这里了,夜已深,皇上还是请回宫歇息去吧。」初苒没好气地道。
她实在不能理解元帝的忽冷忽热,更不知道元帝在想些什么,或者一个帝王的疑心就是那么重,每想到这一点,初苒心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