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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赵泉,倒心疼起了那只能奋力自保的女子。可他听到眠棠暗巷子里用银钗拿捏了泼皮一事时,却忍不住惊诧地挑高了眉峰,忍不住追问道:“那她后来有没有放了泼皮?”
李妈妈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干呕了一下,马上又强忍着道:“放了……”
“她对他们做了什么?”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淮阳王崔行舟突然开口道。
李妈妈面容古怪,似乎又想呕吐,涨紫了黑脸,强忍着道:“她让那两个小厮吃了巷子里的狗屎……”
想到那两个小厮扶着公子狂奔出巷,找水漱口的情形,李妈妈觉得她这一年吃饭时,都不会香甜了。
这样的回答,真是出乎意料,让人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赵泉本来在夹菜,听了婆子的话,登时没了胃口,立刻放下了筷子。
崔行舟听完了李妈妈的禀报后,挥了挥手,命她下去。
可是李妈妈却还有一事要禀报,赶紧又道:“她总是追问奴家,问官人的店铺在何处,看那情形是要亲自去的……如今看这女子,太过危险,依着奴家看,王爷还是将事说破,别再陪着她胡闹,更莫要再让她近身……”
淮阳王抬头看了李妈妈一眼,眉峰未动,语气平和道:“李妈妈,做好本王吩咐你的事情。”
他的音量不大,可李妈妈的面容一整,惶恐跪伏,她虽然是看着王爷长大,可是也最知道王爷从小到大,都不容旁人管束手脚,她身为下人,实在是造次多言了。
就在这时,崔行舟吩咐一旁的侍卫道:“去镇子上买个铺面,再沽些瓷器摆上,回头将地址告知给李妈妈。”
一旁的部下听了王爷的吩咐后,领命下山而去。而李妈妈也跟着回转了镇上的北街。
镇南候苦笑道:“行舟,她已经全然失忆,不记得反贼陆文这号人物了,你拿她这弱女子作饵,未免失了君子之道。 ”
崔行舟连看都未看好友赵泉一眼,只端起酒杯,冷声道:“当初君为始作俑者,是你赵兄让她误以为本王是她的夫君吧?”
赵泉哪里知道当初随意的一个玩笑,会闹成今日之局!
他只能无奈对好友道:“我的九爷,当初是您急火火地派叫我去诊治她。问她是谁,您又不肯说。我见她貌美,只以为是你在哪里结识的红颜。后来她能言语时,您又不在,她听我戏称你为崔九爷,便问我崔九爷是她的什么人,在下便顺口接了句乃是姑娘她的心上人……这以后的事情,九爷您也没有否认啊?”
崔行舟看了看时辰,放下酒杯准备下山上船,这些天来,剿匪的战事正激烈,他须得回帅帐主持大局。这次来灵泉镇,除了受母亲之名,亲自来为她挑选进献太后的瓷器之外,也捎带脚地稳一稳那贼子的失忆妻子柳眠棠。
当初无意中捕获这重伤女子时,为了掩人耳目,崔行舟便就地取材,拿了前来访友且精通医术的闲人赵泉来应应急。
哪知那女人醒了后,却因为他上挂着的一个荷包,加之赵泉的误导,便错认了他是她当初应该嫁的丈夫商贾崔九。
至于以后的种种,便是将错就错。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是她的官人。不过是女子摔坏了脑子,愚钝得自己错认了罢了。
毕竟一个心怀敌意的女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难免横生枝节。不如让她误以为是商贾崔家的儿媳妇,迁来灵泉镇倒也来得简单。
据闻反贼陆文甚宠此女,若是她在距离贼巢不远的灵泉镇现身,一定可以引蛇出洞。不过没想到,那女子竟然还隐藏了一手,这种隔穴制敌的功夫,须得花费几年的功夫修习呢。
想着那个叫眠棠的女子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乖巧贤良,看不出是朵带刺的娇花。
淮阳王崔行舟嘴角的冷意更深。赵泉看着崔行舟似冷笑般的表情,暗暗替那失忆了的可怜女子捏了把冷汗。
第5章
赵泉因着愧疚,尝试做个护花的君子道:“行舟,你不是老早派人查清了她的底细吗?她不过是个良家女子,虽然跟母亲学些棍棒拳脚,到底是娇弱的女子,中看不中用罢了。当初她嫁入京城,半路被盗匪劫掠,才成了那贼子的压寨夫人,本就可怜……如今她经脉不稳,的确是失忆缺血的脉象,对曾经的过往全然不知……待捉了贼子,王爷要如何安置她?”
崔行舟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只是起身淡淡道:“一个罪人之女,又是反贼妻妾,赵兄何必为她多虑?”
说完话后,他率先起身,告辞离去。
赵泉叹惋地看着淮阳王疾步而去的背影,心内再次感慨:卿卿佳人,奈何时运不济,先是被贼子掳掠失了名节,又落到了不识风情,为人狠厉,不懂怜香惜玉的淮阳王手中……
他仰天长叹了一声,觉得佳人命运多舛,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且看崔行舟那厮剿灭匪患后,能否心情舒朗,法外开恩。到时候,他一定将小眠棠娘子要来,收为妾室,妥善安置她的后半生就是了。
想到这,赵泉倒是心底一松,拿着酒杯自斟自饮。不同于朝廷的栋梁行舟,他这个闲散侯爷生平除了专研医理,最好这杯中之物,
如今弦月高挂,江波浩渺,美酒在握,却少佳人为伴,实在是人生一憾啊!
再说淮阳王下山来到船坞,登上船时,忽又顿住了脚步,定定看了水面一会,对小厮道:“命人备马车回灵泉镇。”
当马车再回转灵泉镇时,初更已定,月明星稀。北街那户青瓦屋宅前也挑挂了灯笼。
当崔行舟的的小厮莫如叩响门环时,倒吓了开门的李妈妈一跳。
她着实没有想到主子会又折返回来。
还未及她说话,里院便传来了眠棠的声音:“李妈妈,可是官人回来了?”
没有办法,宅院不大,前门的声音,在内院是听得清清楚楚。李妈妈看了看王爷的脸色,只能无奈应声道:“是东家回来了!”
就在这时,听到内院悉悉索索的声音,眠棠略显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官人且等等,屋内乱得很,容我收拾一下……”
可惜未等眠棠说完,崔行舟已经撩起帘子推门而入了。
眠棠正用木盆浸着脚温泡,头发也松散下来,身着宽松的睡袍,不甚整齐的样子。
方才她刚听到宅门的声音,便想着赶紧擦脚,好修饰仪容迎接官人。哪里想到官家腿长步大,竟然没有两三步,已经走了进来。
崔行舟入屋前,是思踱好了要细审这女子的。
她既然记得扎穴的本事,会不会也恢复了些许的记忆?
而且柳眠棠若恢复了记忆,要么想着逃跑,要么就是潜伏在自己的身旁意图不轨。
这样的话也好,她若是逃跑,便可以顺藤摸瓜,派人偷偷跟踪着她。
可她要是想要行刺,他也会给足了她机会,将她拿个现行。到时候,彼此便也省了过家酒的啰嗦,从她嘴里刑审套出反贼的事情,更省事些……
催行舟向来是个行事果断之人。如何审这个女子,心内一早就有了主意。
但冷凝的目光待入了内室后,却是一滞。
眼前的璧人如玉,只一身素白的宽袍,披散着浓密的乌发,显得脸儿似乎小了几分,尤其是那泡在木盆里的长腿半露,莹白晃得人移不开眼……
这下眠棠顾不得擦拭了,只赶紧踩着便鞋,拢着长发迎过来,屈身施礼道:“不知官人今夜回来,也没有让妈妈备饭。不知官人可曾在外面填腹垫肚?”
她迎礼的姿态算得标准,但是能看出是因为腿部无力,稍显笨拙。
毕竟她醒了以后,手脚都是废掉的了,想要如常人那般灵便,已经不甚可能,真不知她白日里是如何拿捏了三个大男人的……
眠棠施礼后,对面的夫君却久久不曾言语,她因为白日闯祸,有些做贼心虚,赶紧歪抬头看官人的脸色。
崔行舟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解开披风,捡了一旁的椅子坐下,平和问道:“今日出街,可还逛得开心?”
眠棠觉得敢做便要敢当,何况她在暗巷子里扎得痛快,却给官人留下了麻烦,事后冷静下来,的确是她的错。
于是她抿了抿嘴,敬奉了夫君一杯茶水后,便老老实实说了今日之事。
当然,她穷凶极恶逼人吃屎那一段,且略过不提,免得官人误会她是刁毒的女子。
可是眠棠说完后,崔行舟的眉峰不动,垂眸吹着茶杯上的茶梗。那英俊的面庞如静水,看不出什么波澜起伏,颇有些深不见底。
柳眠棠看官人没有发急,心里也有了底,觉得自己的祸事闯得应该不大。
于是她又一路小步轻移,走到到书桌旁取了自己下午醒来后,咬着笔杆挖空心思写下的状词,呈递给官人看。
那小子若是自知理亏,忍气吞声了倒也无事。可若狗仗人势,又来寻麻烦,少不得要让夫君到郡上告状,免得守备先来问罪。
崔行舟没想到这位落难的小姐今日闹了这么一场后,还有闲情逸致写状纸,终于微微挑眉,伸出长指捏信来看。
平心而论,那字写得……真够难看。也不知这位小姐待字闺中时,究竟精习了什么,针线活和书画似乎都不擅长。
不过若细看几句又发现,虽然字如蚯蚓扭动,却语言老辣,句句捏了本镇守备的要害,从纵容亲眷当街调戏民女,一路扯到了影响淮阳王的官威,字字句句忧国忧民。
柳眠棠趁着官人在看时,又拿了笔纸端砚,将信纸铺展好后道:“我的字难看,不上大雅之堂,还请官人劳神,替我誊写润色,也好递呈郡上。”
崔行舟将眸光从信纸上移开,看着在眼前一字摆开的笔纸,觉得这个女子虽然失忆,却到底带了些她男人的匪气。
也不知陆文那贼子是怎么色令智昏,宠溺着这女子,竟让她这般自作主张,无法无天。
想到这,他轻轻放下信纸道:“你不是伤了那守备的侄儿吗?真要细说,只怕你要赔给那位公子汤药钱……”
一听要动钱,眠棠终于眉头微蹙,轻声道:“虽则听说那位淮阳王是个清正爱民的,但以民告官的确是有些吃亏,家里的钱不多了,要是被那劳甚子讹诈了家底,可就糟糕了……夫君,我错了,请君责罚……”
说到这时,眠棠可真是有些伤感,眼圈都微微见红,如同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怯怯地看着崔行舟。
不过淮阳王连夜赶来,可不是跟她摆家酒的,只挑拣着重点,温言问道:“你制服那位公子的身手不凡,是何人教你的?”
不了解崔行舟的,都会觉得他是个宽厚寡言之人,无论喜怒,从不露于色,是个再谦和不过的君子了。
柳眠棠自从回来后,一直担忧着自己一时意气闯祸。可是见夫君崔九并没有面露嫌弃,更没有高声呵斥。
她不由得再次暗自庆幸自己竟然嫁了这般如玉温柔的郎君。
如今听他问起,眠棠就老老实实道:“赵神医给我留下了一本按摩穴位的书卷,里面的穴位都标得清楚,我今天也是侥幸,一击命中,没有辱没了名节……”
她说的都是实话,当初她刚醒来,只能每日躺卧,想要找人闲聊消磨时光,偏偏遭逢崔家家变,仆役们见天的变少,有时想喝口水都叫不来人。
幸而赵神医为人不错,见她无聊,倒是给她带了几本闲书消磨,还赠给了她一本自行按摩活血化瘀的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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