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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两排神位之末,小乔看到了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先严魏公讳经大人之神位。先兄魏保之神位。
这两只神位,是以魏劭之名而立的,省略了一切的尊衔,简单明了。
小乔悄悄地望了身旁的魏劭一眼。
他的神色肃穆。近乎没有表情。双目越过前头徐夫人正向先祖拈香虔诚祝祷的背影,一直落在那两张被漆成了黑色的乌沉沉的木头神位之上。
徐夫人拈香祝祷完毕,便是魏劭小乔。小乔跪于铺设在神位前的跪垫之上,行大礼后,再无杂念,静心敛气,恭恭敬敬献香敬爵,闭目诚心地祝祷了一番。
祭拜礼仪结束,最后走出家庙的大门,小乔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彼时天大亮,新年正旦日的第一缕朝阳正从云后喷薄而出,照在了那座大殿正脊的鸱吻之上,光明而辉煌,将小乔心底里起先留下的那种阴暗森冷之感,立时驱逐的无影无踪。
……
正旦日,魏劭祭拜宗庙过后,径去了衙署,于堂中受赶赴而来的各郡县长官以及部曲将吏的拜贺。
小乔这一日,也并不比他空闲多少。
朱夫人至今还未解禁足,以养病不便见人之名,连早上的宗祠祭拜都没露面。
徐夫人如今不大见客。加上为起早祭拜宗庙,回了后精神有些不济,歇了。小乔便完全代替了朱夫人作为魏府主母的职责,今天从早到晚,一直在应酬渔阳城中前来拜贺的各家命妇。直到傍晚,方空闲了下来。喝了口茶水,又去北屋服侍徐夫人用饭。徐夫人问了些她这趟回兖州的情景。小乔捡能说的说给她听。听闻丁夫人病体已经无碍,徐夫人也是欢喜。用完饭,端详了下小乔,心疼地道:“你赶路本就辛苦,昨夜到的晚,一早起又忙碌到了此刻。且回吧。等劭儿外头回了,叫他也不用来我这里,你俩早些歇息。”
小乔应了。见徐夫人再三地催,才起身出来,回到西屋,沐浴换了家常衣裳,方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魏劭宴饮完毕,天透黑的戌时末才回来。
他应该喝了不少的酒,脚步浮晃。
小乔一直在房里等他。听到外头仆妇起了声音,忙出去相迎。
魏劭撑她肩进了屋,一头便仰在床上,闭目一动不动。
小乔见他醉的厉害,一张脸通红,酒气喷人,也顾不得埋怨了,帮他除靴脱袜,亲手拧了湿热毛巾,替他细细地擦脸。擦完了脸,又帮他擦手脚,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出去,叫春娘和仆妇们都各自散了,回房后关门,自己也脱衣上床,钻入被窝,轻轻躺在了他的身侧。
她闻着帐子里经由他的呼吸渐渐带出淡淡醇酒气息的空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下半夜的时候,她被身畔那个男人给弄醒了。
魏劭在黑暗里,用滚烫的手掌摸索她的身体,随后就压住她,急切地顶开她的腿,并无任何前戏。入她。
两人已经日渐熟悉彼此的身体。但每次他刚进去的时候,即便她已经潮润,往往也总要一会儿才能完全适应他的入侵。
他渐渐也会照顾她的感受了。此前总会先和她温存一番。
但这会儿,黑暗里的他好像又变回了一开始那个不顾她的魏劭。
他的鼻息很急,呼吸扑到她的面庞上,小乔还能闻到一股酒气。身体皮肤很热,像火炉一样地熨烫着她温润的肌肤。胸膛紧密贴着她柔软胸脯的时候,小乔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舒适至极般的低声呻吟。
他一直入她,入的很凶,手掌掐的她腰都似要断了。气喘如牛。最后小乔都被他入的嘤嘤低泣了。等他终于结束,喘息慢慢平定,小乔也慢慢停止了抽泣。感到自己脸上、身上,全糊满了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的湿哒哒一层,很不舒服,便拿开了他搂住自己的那条胳膊,从他怀里坐了起来,要下去清洗。
魏劭的那条臂膀却忽然再次伸了过来,将她一把摁回在了他的胸膛里。
“你嫁我的第一天起,便是我魏家的人了。往后不要再和兖州往来。我会护你一世。”
黑暗里,小乔听到魏劭如此说道。
第94章 19
他的胸膛也布满了汗湿。仿佛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蒸腾着热气。
小乔亦同样滚烫的颊俯伏其上,耳畔清楚地感觉到他那颗还没从激烈跳动中平复下来的心脏的一下一下的飞快搏动。
她闭上闭眼睛。
“否则呢?”她微哑着声,问。
魏劭没有作答。
黑暗中的静默,分分寸寸地延续下去,像一道无形的却实实在在的暗流,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小乔的全身。
她忽然感到有些冷,微微打了个哆嗦,胳膊和后背皮肤仿佛冒出了一粒粒的细小鸡皮疙瘩,才意识到自己汗湿着的身子还未着寸缕。
方才是湿热,此刻却是汗冷了。
她将魏劭那条压在自己腰背上的沉重胳膊拿开,摸索着穿回了先前被褪去的衣裳,爬下床,点亮了烛火。
魏劭依旧那样仰在床上。额头一片汗光。烛火映着,他双目幽深地望着她。
小乔慢慢地跪坐在了他的身畔,直视他的双眸。
“恐怕我的回答要让夫君失望了。兖州于我不算什么。但父母亲恩,绝不可能因我出嫁而割裂。即便我的丈夫是你,我也不可能做的到。”
语调平静,却一字一字,清晰地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
魏劭一动也不动。眸光仿佛渐渐亦凝固,两点定在了她的脸上。
“不欲隐瞒夫君,今早醒来,睁眼起先,未见到夫君在侧,蛮蛮心里有些惶惑。夫君知为何?因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刚来魏家时候,夫君不肯带我入宗庙拜先祖的情形。蛮蛮以为到了如今,夫君还是相同念头。及至见到夫君现身,牵我手入祖母屋,我方安心下来,心下对夫君更是感激。不想欢爱未散,夫君竟又对我提了如此要求……”
她停了,平复了下自己内心此刻那种难以言明的艰涩之感。
“有些话,蛮蛮从前只敢在心里想,却从不敢在夫君面前提。唯恐不小心就碰触到了夫君的忌讳。但夫君方才既然向蛮蛮坦露了夫君的想法,蛮蛮料想夫君应也不想听蛮蛮在夫君面前再说违心之话。蛮蛮便有话直说了。”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再次迎上了魏劭盯视着自己的那两道目光。
许是片刻前的炽烈情潮已经渐渐消退下去了,他此刻的两点眸光,有些空淡,淡的到了令她感到冷漠的地步。
小乔说:“我不敢妄称自己能够体味夫君今早祭拜先人莲位之时的心情。我乔家当年确实有负盟约,以致令夫君遭受丧亲的切肤之痛。这一点,我的父亲他从未否认。父亲也是深感愧疚。当初我乔家以婚姻主动求好于夫君,固然是为了解当日的兖州之困,但何尝又不是想借婚姻来修好于魏家?毕竟,故人俱往,涉当年事的我的祖父也早入土。剩下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乔家后人,除了尽量修好,希冀化解两家宿怨之外,还能有什么可弥补的方法?”
她的声音,渐渐地带了些激动:“我心知我人微位贱,不过区区一妇人罢了,即便以身侍奉,也不足以抵消你丧亲痛之万一。但婚姻乃两姓之好。当初魏家既接纳了婚姻,在我父亲看来,便是魏家认同婚姻之盟,如达成谅解。我自然不敢如此做想。但从嫁入夫家后,一直以来,我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克己奉礼,唯一所想,就是尽量侍奉好夫君以及家中长辈,以不辜负我父当日将我嫁来的一片修好之心。我扪心自问,平日应也无大的过失之处。今日实不相瞒,我虽忙碌,疲惫万分,但早上得夫君如此温柔对待,心里其实充满欢愉,更信只要我持之以恒,日后不敢奢求夫君爱屋及乌,但终有一日,慢慢能够放下两家宿怨,也不是白日做梦。却不料夫君忽然就要我与母族断绝交通!我知夫君待我是出格的好了,我该感激。然,人皆生而有父母,恕我直言,蛮蛮对此,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小乔最后一口气,终于说完了有些压抑在她心底已经许久的话,忽然胸口那阵原本憋的她差点掉泪的酸楚闷气便如得以彻底释放,整个人随之都觉得轻松了。
她实在模样还很狼狈:衣衫不整,长发凌乱,面颊和睫毛,犹沾了残余的星点泪痕,衣襟领口未及遮掩密实之处,露出的一片雪嫩肌肤之上,更是布满方被他虐爱过的可怜印痕。
只是投向魏劭的那两道眸光,却慢慢地变得异乎寻常的镇定。
……
小乔知道自己应该是得罪魏劭了。不但得罪,还是狠狠地得罪了。
有些话,即便是用再委婉的方式,或许原本也该永远埋藏在心底的。
再想说,最好也永远不要让男人知道。
但这一次,她却说了出来。是从嫁给他之后,第一次,她不是虚与委蛇,不是口是心非,更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用自己内心真正所想的那种方式,给予了他一个回应。
魏劭每入家庙,或许心情都会经历一次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所以他今天心情又不好了。才会喝醉了酒回来,占有了自己。
倘若她足够聪明,她应该像从前那样,想法子将他哄的欢喜,让他顺着自己的所想,最后收回他说出去的那句话。
虽然今晚不会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她却不想了。
也是那些话,哪怕两个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但倘若不说出来,哪怕二人再亲密,中间也永远会有那么一层窗纸相隔。
又如养了一个表皮完好的溃痈,看似无事,实则内里滚脓。
他既然终于赤,裸,裸地在她面前表达了他从前埋在心底里的那段难以化解的恨意,那么她也就给予他相同的回应,让他知道自己的所想。
或许今晚未必就是个好时机。但谁能知道,什么样的时机,才是真正的所谓好时机?
她真的想说出来。所以她说了。
……
魏劭的目光起先在她脸上停留,一直停留,仿佛从不认识她这个人,也未见过她这张脸似的。
接着,仿佛感到头疼,小乔看到他闭了闭眼睛,抬起胳膊,用凝滞而迟缓的动作,揉了几下他的额头。
接着,他倏然就坐了起来,翻身下床,穿起了他的衣裳。
小乔知道他的意识此刻是完全清醒的。因为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但他的肢体,却仿佛依然还未从宿醉和片刻前的那场激烈欢爱里彻底醒来。
他随意地穿好衣服,也未拿腰带,便抬脚往外去,脚步却一个趔趄,人撞了一下近旁的置衣架。
架足在地面移动,发出短促的一声刺耳摩擦。
小乔急忙下床,追了上去,从后扶住他的胳膊。
“夫君要去哪里?”
魏劭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望着自己的眸光中带着关切。
魏劭愈发感到心烦意乱。惊诧、失望、生气,夹杂着被她无情顶撞了却又无力反驳的一丝羞愧,他现在甚至头疼欲裂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没法能再继续容忍这个乔家的女儿了。
女人果然是不能够待她太好的。他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道。
他便盯着小乔拽着自己胳膊不放的那只手。想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