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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王氏道:“郭六姑娘初来乍到,一些亲戚都不认识,劳烦你这个做表嫂的帮着引荐一下吧。”
江苒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轻一蹙:赵王妃可真倨傲,按理说自己是她未来的弟媳,她身为主人,理应亲自引荐才是。她这么做,看来是存心踩自己的面子。
四周坐着的女客有不少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一时鸦雀无声,目光都落在赵王妃和江苒身上。
赵王妃依旧矜持地浅笑着,江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王氏忙打了个哈哈道:“六妹妹和诸位不嫌弃我嘴笨,就由我来介绍吧。”带着江苒依次引荐一众女客:“这是越王妃,这是康郡王妃,这是平郡王妃,这是荣华公主,这是双仪郡主……”
江苒一一行礼过去,默默将人与脑中的资料对上号。
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清瘦妇人是宗正越王的正妃;体态丰腴,细眉细目的是六皇子康郡王的正妃;身材娇小,笑语连珠的是十皇子平郡王的正妃;荣华公主年方二八,去年刚刚出嫁,满头珠翠,精致的妆容倒把原本略有些平庸的面目挽救了一二;双仪郡主是越王老来所得的小女儿,才十三岁,挽着双丫髻,坐在越王妃身边一派天真烂漫……
一圈见完,赵王妃要拉着江苒在自己身边坐下,江苒看了看,退到了一众王妃公主郡主的下座。王氏也在她身边坐下。
赵王妃就问王氏:“你婆婆怎么没来?上次她推荐的那个方子极好,我正要好好谢她呢。”
王氏笑道:“她也想来,这不是家里实在走不开嘛。”
赵王妃就道:“你婆婆也是个能干人,家里里里外外都靠她打理。”
康郡王妃笑道:“让我说,你婆婆也实在太操心,这都娶了媳妇进门了,把事情丢给媳妇,自己享清福不就好了?”
这话王氏不好接,只是笑道:“我年轻不懂事,婆婆要真丢开手还不得急死我?”
江苒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忽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眼角余光看去,见是坐在斜对面的双仪郡主,正好奇地打量她。
见她看过来,双仪郡主笑嘻嘻地开口道:“我听荣华姐姐说,你不会说话,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四周的谈话声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唰唰地落在江苒身上。
“双仪!”越王妃皱眉斥了声,抱歉地对江苒道,“孩子不懂事,郭六姑娘请勿见怪。”
真的是不懂事吗?江苒心中冷笑,却不好发作。
赵王妃开口道:“小孩子口没遮拦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婶婶何必苛责她?想必六姑娘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姐姐这话我不同意,这位郭六姑娘气性可大得很,怎么会不放在心上呢?”
清脆的少女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赵王妃脸上现出喜色,站起身道:“九丫头,怎么这么晚才来?还不快快进来。”
话声中,门外一前一后走进两个华服少女。
当先一人与赵王妃相似的鹅蛋脸、柳叶眉,眼尾上挑,姿容出众,正是和江苒结过梁子的徐九姑娘。
后面一人则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一张清瘦的瓜子脸,脸色苍白不见血色。烟眉杏眼,神情怯弱,令人心怜。
江苒想到谢冕的话,心里一咯噔:这姑娘是谁?
☆、第79章 1。01
徐九姑娘一一和众位王妃公主见过礼。轮到江苒时; 她双眉一挑; 倨傲地扫了一眼; 理也未理江苒,和王氏见过礼,就转过头对双仪郡主笑道:“双仪; 你今天戴的珊瑚珠耳环真好看,是福庆楼新出的式样吗?”
双仪郡主笑道:“这是简大师亲手做的; 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到手。”又好奇地看向徐兰芷身后的少女问道; “这位姐姐是谁; 看着面生,兰芷你怎么不介绍一下?”
原来徐九姑娘的闺名叫兰芷。徐兰芷瞥了江苒一眼:“你们猜猜,她是谁?”
赵王妃嗔道:“你这丫头,卖什么关子啊。幸好这里都是自家亲戚,不会怪你弄鬼。”
平郡王妃在一旁笑道:“皇嫂休要怪她,我倒觉得好玩得紧。我先来猜一猜吧; 莫非是徐家十姑娘?”
双仪郡主道:“徐家的十姐儿我见过; 不是她。”
康郡王妃也凑趣猜道:“莫非是九姑娘外家的姐妹?”赵王妃和徐九的母亲出自晋地大族葛氏; 葛家姑娘众多; 京城众人没见过也是正常。
徐兰芷摇了摇头:“她姓郭。”
康郡王妃讶然:“难道是魏国公府的女眷?”询问地看向江苒。
江苒面上不露端倪,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谢冕的提醒,徐兰芷的倨傲,姓郭,又是这个年纪; 来者是谁,已呼之欲出。
她望向对方,十四岁的小姑娘,娇娇怯怯,弱不胜衣的模样,垂眸站在那里,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想到对方的身世,她不由唏嘘。
“六姑娘,这是国公府的女眷吗?”康郡王妃又问了一遍。
江苒看了鸣叶一眼,鸣叶代她答道:“我家姑娘并不识得这位姑娘。”
康郡王妃“哦”了一声:“我真猜不出是谁了。”
双仪郡主抓住徐兰芷的胳膊,摇了摇道:“兰芷,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位究竟是谁?”
徐兰芷的目光落在江苒身上,嘴角扬起笑来,一字一句地道:“她姓郭,闺名一个柳字,乃是魏国公府的六小姐。”
一语出,众皆惊。
*
此时,在京城东坊的枕玉楼中,红粉列阵,笙歌燕舞,一派旖旎风光。
谢冕懒洋洋地倚在一张雪白的皮毛上,脚下跪着四五个仅仅披着一层轻纱的妙龄少女,有的在倒酒,有的在剥桔子,有的在帮他捏腿,还有一个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小曲……
房间一角,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女素手纤纤,拨动着琵琶,琵琶声如珠玉滚落,铮铮作响。
随着乐声,一个穿着束腰裸肩舞服,手足都挂着金铃的娇媚女子翩翩起舞,一举手一投足间柔靡婉转,荡人心魄。
房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推开,姿容绝世的少年手执马鞭,一身玄色袍服,眉目含霜立在门口。
房中少女们惊呼一片,随即就被来人容色所慑,有胆大的少女娇笑着道:“好俊的小郎君,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谢冕就着少女的玉手轻啜一口酒,笑吟吟地道:“这位可是难得来此,你们可别吓着人家,给本公子放出手段好好服侍贵客。”
少女们应了声“是”,一个穿妃色纱衣,容貌妩媚,身姿婀娜的少女巧笑倩兮地迎了过去,□□的双臂如水蛇缠向绝色少年:“贵客请进。”
柔若无骨的身子还未触碰到少年,刀光一闪,少年身后的一名护卫跨步上前,雪亮的钢刀架上她的脖子。少女“啊”的一声,顿时开始瑟瑟发抖。
少年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开口道:“都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护卫如狼似虎,一拥而入。室内刚被刀光吓住的莺莺燕燕顿时惊作一团,混乱不堪。
谢冕神色自若,啧啧两声:“殿下,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么些美人儿,你怎么舍得辣手摧花?”来者自然是卫襄。
卫襄神色如冰:“少废话,”他扬眉,黑如夜空的眼眸中戾气毕现,“谢五,早上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事?”谢冕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作恍然大悟状,从怀中掏出一朵珠花扬了扬,“你是说这个吗?”
卫襄脸色一变,神色阴沉,马鞭一扬直接挥了出去。谢冕闪身一避,轻轻巧巧地让过马鞭。案几上的杯盘却遭了秧,乒乒乓乓掉下地,碎了一片。
室内一众女子顿时发出一片惊叫。卫襄听得烦心,下令道:“都给我捆起来丢出去。”
护卫们依令而行,很快人都被清理出去。一众女子哭哭啼啼的,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谢冕笑吟吟的声音:“殿下好大的火气。”然后又是鞭子舞动的声音,家具碎裂的声音,还有乒铃乓啷的碎瓷声。
枕玉楼的护院赶了过来,看到守在门口如狼似虎的护卫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
房间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卫襄站在原地,马鞭舞动,不时打碎一件家具或一个摆件,望向同样站在原地的谢冕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谢冕收起嬉笑之色道:“徐九昨天就住进了赵王府,身边多了一个面生的丫鬟。我见那姑娘长得还不错,气质却怎么都不像服侍人的,一时好奇,就顺手调查了一下,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卫襄神色一凛,眸光顿时锐利如箭,看向谢冕:“少废话,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冕道:“我在齐地遇见的那个郭六是假的吧,跟在徐九身边的才是真货。”
卫襄沉下脸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谢冕道:“你不明白不要紧,只要赵王明白,陛下明白就行。”
卫襄脸色微变。
谢冕啧啧道:“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连陛下都敢蒙骗。”想到他当时逼问江苒时,无从下手的情景,不由牙痒痒的,“那姑娘当真骗得我好苦啊。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姑娘了。”
卫襄目中寒光一闪:“谢五,收起你不该有的念头,不许打她的主意。”
谢冕大奇:“难不成你真看上她了?也是,”他摸了摸下巴道,“这姑娘的姿色虽算不得上佳,倒也算得上特别。”
“谢五!”卫襄的声音骤然严厉,“你再胡说八道,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谢冕微微一笑,果然不再说了,心中不免暗暗惊异,看卫襄这样子,竟似对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动了真心。这还真是妙,妙极了。
卫襄道:“多谢你报信了。还要你帮忙一件事。”
谢冕不置可否:“请说。”
“把这件事再向我的好三哥也报一遍信。”
“你是说……”谢冕惊讶地看向卫襄,“你有把握?”
卫襄冷笑:“只许他在背后对我捅刀子,不许我反击吗?”
谢冕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总该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吧。”
卫襄道:“进宫。”
谢冕目中闪过一道光:“我以为你会赶去赵王府。”
卫襄默然,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道:“她的身份破绽太多,有心人要查,根本瞒不过去,我去也无益。赵王府我已另安排了人,你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休要管我闲事。”
*
赵王府,秋韶院。
安静如潮水漫过,一时人人变色。
鸣叶愣了愣,下意识地去看江苒,鸣鸾反应快,跳出来开口道:“胡说八道,我家姑娘在此,这又是哪来的魏国公府六小姐?”
徐兰芷冷哼一声,她身后的小丫鬟开口斥道:“哪来的没规矩的丫头,主子说话,容得上你插嘴吗?”
鸣鸾道:“你们明明知道我家姑娘没法自己反驳,这是硬要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吗?婢子虽位卑,不能任我家姑娘被人这般欺。”
“放肆!”徐兰芷扬眉道,“没规没矩,给我掌嘴。”她身后的小丫鬟得意洋洋地走到鸣鸾面前,抬手就要打。
江苒冲骆秋娘使了个手势,骆秋娘立刻跨前一步,抓住小丫鬟的手,用力一握,小丫鬟立刻疼得“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徐兰芷大怒,双眉一扬,正要发怒,忽地似想起什么按捺下来冷笑道:“魏国公府原来是这样教导下人的,真是领教了。也是,能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