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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不唤她母亲?”陶灼华唇角轻轻牵动,露出丝讶异的表情,眼里更添了些淡然的表情:“苏梓琴,你果然另有隐瞒。难不成我与你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因此才不是你的姐姐?若想要合作,咱们彼此都该拿出该有的诚意。”
大滴的泪水从苏梓琴眼中滚落,她顾不得回答陶灼华的问题,而是遥望芙蓉洲的方向,眼里泛起森然的恨意。
“陶灼华,你痛心何子岑死在大裕炮火之下,为他青灯古佛守了四十年,又怎知道外头早已变天。不错,大裕的皇帝是寿郎,他却只能跟现今的景泰帝一样,做着深宫的傀儡。陶灼华,一了百了那叫痛快,钝刀子割肉才是又痛又木,你与何子岑,其实比我与寿郎幸福了百倍。”
“苏梓琴,属于咱们彼此的时间并不多,你若在叠翠园待久,只怕便有人报到瑞安长公主面前,你还是收敛情绪,捡着该说的来说”。
陶灼华悠远的目光抚过湖面,变得渐渐凝重起来,她再次确认道:“你果然是不是苏世贤与瑞安长公主的亲生女儿?他们难道没有一男半女?”
“哈哈”,苏梓琴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随着晚间的秋风肆虐,席卷在水榭之中,幸好四周由茯苓与琥珀守着,除却她们再无旁人。
苏梓琴呜咽的声音回想在荷塘深处:“我选这个地方与你深谈,原是怕隔墙有耳。陶灼华,你上辈子若有现在一分聪明,也不至于叫人玩弄在股掌心。”
她忍着泪重重点头,认真说道:“你猜对了,我根本不是长公主府的千金、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室贵人。你还有亲生母亲、舅舅一家与你相依为命了十年,我却是从哪里来的,连自己都不知道。”
记忆虽然淡如云烟,却在苏梓琴心间留下深深的烙印。前世里长公主曾亲口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她不过是育婴堂里抱来的野种。
瑞安长公主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为苏世贤这种吃软饭的人诞下孩子。她只是需要一个女儿做大裕国未来的皇后,需要这个女儿替她笼络住太子李隆寿,好让她稳坐监国之位,为成功图谋天下打下基础。
所有的疑虑至此迎刃而解,陶灼华终于想明白为何瑞安长公主根本不在乎苏梓琴与李隆寿时常私相授受,反而时常纵容她这么去做。长公主只是要在世人眼间做实这门亲戚,根本不考虑苏梓琴的名声。
☆、第七十四章 辜负
从青州府初至京城,陶灼华对苏世贤与苏梓琴父女相见的场面记忆犹新。
苏世贤那样热忱又自然地冲苏梓琴张开双臂,显然这个动作父女间已然做过千百遍。唯有这一次,苏梓琴羞于被她视若慈父的人拥抱,而是寻机搪塞过去。
若事实真如苏梓琴所说,她只是个育婴堂的弃婴,却被人冠以郡主的尊荣,这一生也足够悲凉。是个从云端跌落在地下的人,摔得比自己更惨。
陶灼华认真问道:“苏梓琴,你是何时重生?又是何时发现了我的不对?”
苏梓琴哭过之后,情绪渐渐平复,她一双眼睛湛蓝如波,唯有丝丝涟漪掩饰内心的激动。她静静说道:“便是苏世贤启程去青州府之后,连着几日梦魇,我忽然记起了前生。待发觉今世只有你一个人到了长公主府,陶府的人连同那些珍贵字画都杳无踪迹,我便对你留了心。”
回望前情,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竟有了些唏嘘,苏梓琴喟然叹道:“陶灼华,你那些年纵然清苦,却似武陵桃花源,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总好过我与寿郎被拘深宫,目之所及便是那片四角合围的天空。”
从苏梓琴的叙述中,陶灼华始知两个人虽名为帝后,却连半分自由都没有,李隆寿在四十余岁便撒手人寰,而瑞安长公主依然把持朝政。
苏梓琴终于耐不得孤衾枕寒,在李隆寿逝后又捱了些时光,便拿三尺白绫了却了残生。两人膝下无子,更不晓得瑞安长公主是否如愿登上了皇位。
事情竟是这般匪夷所思的转折,陶灼华认真凝望着苏梓琴的眼睛,似要从她眸中寻到一丝破绽,苏梓琴无奈地挥挥手:“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若再有人重生,必可以为我佐证。你要防备我,还不如往后防备大阮宫中的敌人。”
大阮宫中的奸细果然另有其人,瑞安长公主不戳穿自己的谎言,不过是为了打击何子岑的情绪,令两人互相猜忌。何子岑患得患失,做出的决策难免偏颇。
听得苏梓琴将过往娓娓道来,陶灼华终于难掩情绪激动。
害得大阮灰飞烟灭、又害得何子岑万箭穿身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自己,她最大的错误便是不曾向何子岑坦诚相向瑞安长公主对自己的挟制,而何子岑最不该犯的猜忌便是以为她的心始终偏向故国,不曾背离瑞安长公主。
“灼华,十载夫妻,你终归故土难离”,生离死别的那一夜,何子岑肝肠寸断的话语依然在耳边回荡,陶灼华几乎泣不成声。
而陶雨浓临终前那痛苦又迫切地想与自己说些什么的神情,也霎时在眼前放大,她几乎可以想见表弟想说又说不出的话语,分明跟自己与何子岑相关。
“你告诉我,雨浓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惨?你晓得他最后想要告诉我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对不对?”陶灼华心间如被一把尖刀刺过,她的心口汩汩流着血,千万种情绪呼啸着奔腾而过,早已泪雨滂沱。
苏梓琴坐正了身子,有些同情地望着她,重又将已然凉透的花雕酒煨回炉上,认真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与陶氏姐弟最后算得上是朋友。同病相怜成就了惺惺相惜,若是没有我的斡旋,陶家人也许死得会更早。”
那时候苏梓琴与李隆寿被幽禁深宫,为了掩人耳目,瑞安长公主时不时安排苏梓琴归宁。陶家人被瑞安长公主软禁之时,几个孩子年岁相当,与苏梓琴有过几次冲突,到算得不打不相识。
几人原是旧识,苏梓琴满腹愁肠,竟与被软禁在叠翠园里的陶雨浓与陶春晚成为朋友。横竖是几只关在笼子里头的鸟雀,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长公主明知他们颇多抱怨,到也没有制止。
陶雨浓十分聪明,从苏梓琴的只字片言与她偶尔转述的长公主话语里头推算出大阮其实另有奸细,而表姐陶灼华正背着这个黑锅无法自拔。
他几番犹豫,故意与陶家人闹翻,不顾陶春晚的阻拦,凭着一幅伟岸倜傥的好姿容引起瑞安长公主的注意,做了她裙下之臣。
不晓得受了多少屈辱、付出多少代价,陶雨浓终于获得瑞安长公主的信任,开始替她做事,也被他留意到了真正的奸细从大阮传回的书信。
陶雨浓眼见陶灼华深陷漩涡而不自知,想尽一切办法要给她传递消息,却在最后时刻被瑞安长公主发觉。瑞安长公主恼羞成怒,立即诛杀了陶超然夫妇和陶春晚,她深恨陶雨浓的背叛,命人给他喂下牵机巨毒,让他死在陶灼华面前。
“他一直是喜欢你的,却曾对我说过,爱一个人便该无怨无尤,因此选择牺牲自己成就你的幸福。最后那一刻,大约除却要告诉你事实的真相,还有他一直深藏心底的真情吧。”
苏梓琴将重新热好的酒给两人满上,已然带了几分醉意:“陶灼华,我固然与你为敌,心里却曾经真切地羡慕过你,有个那么好的弟弟。”
陶灼华伸手抚上自己发间的木簪,那上面似乎还有着陶雨浓手指的温度。那样干净又清秀、飘然出尘的表弟,为了自己竟沦落到与芙蓉洲里的美少年为伍,成了瑞安长公主豢养的裙下之臣。
是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羞涩又腼腆的表弟渐渐长大,开始想要用他并不宽厚的肩膀替自己撑起一方晴空,自己却从未体察他的深情。
辜负了的前世,还要辜负今生。
陶灼华拿手捂住双目,泪水依然肆虐,不受控制地从指间流淌。她低低唤了声雨浓,已然泣不成声。
苏梓琴无言地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唏嘘着说到:“那时贱人已然年近半百,却依然在芙蓉洲里豢养了无数的少年郎。雨浓身侍这贱妇,心却时时守护着你。”
揭开困扰了陶灼华多年的谜题,答案却是令她这样猝不及防。眼望芙蓉洲的方向,陶灼华忽然一阵恶心,手抚着水榭阑干哇得一声呕吐起来。
☆、第七十五章 夜嘱
夜风徐徐,吹动陶灼华抚在鬓边的丝发。她倚着阑干直起身子,默默接了苏梓琴递来的茶杯漱口,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雨浓大好男儿,竟为我生生断送,这一笔帐依然要记在瑞安的头上。你们可曾知晓藏身大阮的奸细究竟是谁?忍冬可没有这个本事。”
苏梓琴黯然摇头,说道:“我与他并不知晓藏在大阮的内应是谁,只听雨浓隐约提到过,那大阮来信笔迹娟秀、构思严谨。大约为着安全计,后头并没有署名,他猜测该是出自哪位宫妃、太妃之手。”
何子岑登上大宝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哪朝哪代为了金銮殿上的宝座都会掀起血雨腥风,这条路走得并不太平。更何况大阮后宫里明摆着便有个谢贵妃,从前一直与何子岑的生母德妃娘娘不睦。
在那场夺嫡之战中,谢贵妃一直扶持后来被她收为义子的燕王何子岩,与德妃娘娘水火不容。后来何子岑即位,尊封德妃娘娘为太后,常居慈宁宫,并未因此嫉恨谢贵妃,反而晋她为贵太妃,随同大多数先帝嫔妃一起住进永巷太和宫。
先帝逝后的漫长岁月,燕王一直不算消停,若从前的谢贵妃不甘心太和宫的冷寂,想要重回权利巅峰,这一对母子也具备铤而走险的动机。
两个人坐在亭中越聊越多,一壶花雕不多时便见了底,也泛起浅浅的醉意。从前虽然善饮,如今却只是十岁、九岁的小身板,苏梓琴无奈地将壶拎回炉上,招手唤琥珀去煮壶花果茶佐餐。
银铃叮当有声,原是楸楸在房内久等不到自己的主人,循着气息找到水榭。它欢快地嗷呜一声,奔到了陶灼华的脚下,再轻轻一纵,便跃上了她的膝间。
苏梓琴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楸楸油亮的黑色皮毛,对着小家伙露出抹歉意的笑:“前世你死在我手,真是抱歉,今生好好随着你的主人去吧。我往后自顾不暇,可是顾不上你。”
陶灼华望着楸楸黑曜石一般灿烂的小眼睛,溺爱地拍拍它的头顶,柔柔唤了一声它的名字,对苏梓琴认真说道:“你那日曾说想要一起去瞧瞧青州府的景致,想来一定从雨浓口中听说了不少。往后天下太平,我请你去瞧瞧范公亭的唐楸宋槐,再尝尝偶园街的素斋。”
“楸,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一直以为它唤做秋天的秋。”苏梓琴轻柔的目光抚过楸楸全身,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不晓得我前世怎么下得去手,便那么狠心抛进了池塘里。”
有时候一眨眼便是沧海桑田,两个势同水火的人没想到能有这么心平气和的一天。苏梓琴心愿达成,心满意足立起身来。
陶灼华平静地跟苏梓琴告别,瞧着她与琥珀的身影消失在叠翠园一片蔓蔓绿芜中,不觉倚着阑干无力地坐下。
夜风盈面,有茯苓在自己耳边担忧地呼唤,然后是娟娘细碎的脚步,却被无限放大了多少倍,像一记记钟鼓敲在自己心上,简直震耳欲聋。
她被两人小心搀起,却牢牢将楸楸抱在怀里,机械地往房中走去。陶灼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