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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沉香打发了送菜人回去,转眼便禀报了苏梓琴与陶灼华知晓。
陶灼华冷笑连连,一反常态地修书一封,主动与长公主联络,交由苏梓琴将信带回。信中满纸讥讽之意,数说忍冬图谋不轨,与长安宫的罪奴高嬷嬷暗中联系,想要暗害旁人,却疑心生了暗鬼,自己将自己吓得痴迷。
既是正面宣战,陶灼华也无须客气,还草草写道,早便该将这消息奉到长公主面前,只为怜悯费嬷嬷一把年纪,便暂时秘而不宣。幸得今次苏梓琴到访,她便将人交由苏梓琴带回。
苏梓琴替她研磨,读着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不觉掩唇轻笑:“陶灼华,你前世如同一只温良无害的兔子,说话做事都唯唯诺诺,这一世到张开了伶牙俐齿,像只满身是刺的刺猬。”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极端不负责任”,陶灼华面上清瓷若雪,一片笑意凌然。她将笔一收,吩咐茯苓将写好的信封上火漆,这才含笑递给苏梓琴。
除夕夜间,陶家暖炉香薰,阖家团圆之际,青州府畔云门山麓陶婉如的坟冢前,却有一缕香火袅袅升起,轻轻飘散在漆黑寂静的山谷之间。
坟前青石板的案桌上收拾得纤尘不染,唯有一盏薄酒伴着几味小菜。身披黑色大氅的苏世贤安静地跪坐在一块地毡上,在青石案桌的两侧摆下筷子,先将坟冢一侧的酒杯斟满,举着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玉屑随风,寒冷凄清,在陶婉如的坟冢前头徘徊。望在苏世贤眼中,到似是那一年梨花如雪,又是花开千树。
“婉如”,苏世贤轻唤着地底人的芳名,先将案桌上那杯酒往地上一洒,又将自己的杯中酒一口饮尽。泪滴纷纷,倶是悔恨,却无人再听他的忏悔。
☆、第四百三十四章 辞旧
苏世贤清泪滂然,满面悔恨之意。
他无声涕泣良久,这才对着陶婉如的坟冢轻轻说道:“婉如,我错了便是错了,此生并不求得到你的谅解。今日无奈冒犯,为得是不叫贱人将你挫骨扬灰。你放心,我也不敢将你据为己有,必当托个妥当人,将骨灰送到灼华的身畔,要你们母女团圆。”
苏世贤深知瑞安言出必行,随着形势愈演愈烈,他不能放任陶婉如的骨灰再被瑞安糟践,此前便告诉了李隆寿,务必要走一趟青州府。
李隆寿已经得着郑贵太妃传的音讯,晓得郑荣将军一切安置妥当,已然放下心头大石。瑞安前往西山大营,是要收拾几处的烂摊子,正值焦头烂额之际,此时当然无法顾忌青州府这边,苏世贤这计策到也可行。
翁婿两个一合计,李隆寿便假意命人往长公主府传旨,对外只说是将苏世贤宣入宫中过节,背地里苏世贤却是快马加鞭,直奔青州府老家。
苏世贤此时也是豁出去,他只怕走漏消息,连一个小厮也不带,每日晓行晚宿,赶得十分急促,终在初夕这一日夜间赶到了云门山麓。
此刻夜色渐深,远远有鞭炮声响起,半山腰的云门禅寺偶有钟磬声声,云门山麓这片梨花林间却是寂寂无人。
苏世贤连敬了陶婉如三杯,自己也借着那三杯酒攒足了力气。他走至一旁梨树上拴着的马匹旁,解下早便准备好的铁锹,慎重地挖下了第一铲。
“婉如,你不要害怕,我绝无伤害你的意思”,许多幅从前被苏世淡忘的画面竟在这一刻纷至沓来。一时是陶婉如红袖添香、一时是两人举案齐眉,一时是陶婉如送他远行,一时又是伊人缠绵病榻,咽下最后一口气息。
“婉如,我知道错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苏世贤哽咽难言,奋力地一锹一锹挖下去。多年的养尊处优,苏世贤早没了年轻时耕地种田的力气,不过凭着一股子意气奋力挥动那把铁锹,实在举不动了便抱着它略歇一歇。
不是没有想过雇佣几个劳力节约些时间,苏世贤思之再三,此事还是不假第三人知晓。宁肯自己多出些力,也免得瑞安再生事端。
冻土坚硬,苏世贤只挖了几锹便觉得无力,他大口喘着气,抱着铁锹瘫在地毡上,心头却有些热血涌动。
一想到此刻能真正为陶婉如做件事情,也好似从前的内疚稍稍减轻。他深吸了口气,又攒足劲立起身来,重新挥却铁锹,往着坟头的冻土深深铲了下去。
也幸得云门山麓在处偏僻,又是大年三十家家过节,无人跑到这深山野岭。苏世贤歇歇停停、停停歇歇方才挖开陶婉如的坟冢,他再拜几拜,郑重地跪下身去抱出那只福禄寿喜瑞纹缠枝的金丝楠木盒子,将陶婉如的骨灰紧紧贴在胸前。
失去了的东西方知弥足珍贵,世上最难寻的便是悔药。
苏世贤将陶婉如的骨灰抱了片刻,再极轻柔地将匣子搁在地上平铺的大红彰绒包袱上头,又低低地念叨几句,似是嘱咐陶婉如安心。
做完了这一切,他这才重又将只早备好的匣子放回墓穴,再次举起铁锨。
天际隐隐露出第一丝晨曦,苏世贤终于疲惫地铲完最后一锨土。他仔细地将陶婉如的坟冢复原,把冻土培得结结实实。这才将包袱系在身上,又将大氅重新披好。
雪落无声,被苏世贤动过土的地方很快就是薄薄的一层。要不了多久,这一片泥泞便会被法白覆盖,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苏世贤再回首展望片刻,便毅然决然地回头。
半山腰的寺庙间正有当当的钟声响起,苏世贤恍然这已然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他整理了衣襟,顺着青石盘旋的小路拾阶而上,踏着满地积雪走进了大雄宝殿,慎重地跪在了佛前。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往事如风,倶都随做恒河沙。苏世贤不求今后、但望从前,无比虔诚地感谢佛祖赐予他这么一个赎罪的机会,真切地保护了陶婉如一回。
在小沙弥的接引下,苏世贤燃了三柱香,又跪在释迦牟尼金身塑像前颂了遍佛经,这才起身重又打马悄然下山而去。
族人故旧还有几位,却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人,无人当得患难深交,苏世贤无意拜访。他以淡青幕篱遮面,催马从西门外走过,行至隆寿斋前,不无遗憾地望着店面阖得严严实实的门板叹了口气,略带着些遗憾回京。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听得外头哔哔啵啵的鞭炮声,听着小儿开心的欢笑,刘才人挑帘瞧着院中。
裹着件浅金丝棉斗篷的李隆昌粉雕玉琢,如同个精致的小糯米团子,被身着红色大氅的朱雀结结实实抱在怀中。朱雀样貌粗犷骇人,望着李隆昌的目光却极尽温柔。他替李隆昌捂着耳朵,两人正笑嘻嘻瞅着许三拿根断香去点鞭炮。
许三白面无须,瞧人的眼睛总有三分奸诈,却是世上少有的良善之辈。他此刻笑成朵团花,望着婴儿手指粗细的鞭炮有些打怵,却依旧不肯将手上的香交给青龙,那幅表情可笑无比。
皇亲贵勋、江湖草莽、太监总管,这四个人恰似一队奇怪的组合,合着来来往往的几个侍卫,整个画面却又温馨无比。刘才人默默瞧着,露出丝欣然的表情。
红屑舞风,院中倶是鞭炮的碎衣。那几盏高悬的朱红金穗灯笼,还有窗棱上红绸剪出的窗花飘逸,无不预示着新年喜庆之景。
除却远赴榆林关的玄武,青龙与朱雀这几个人都在家中。这几年每年除夕大伙儿团团围坐着吃一顿团圆饺子,听听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再瞧一瞧渐渐长成的小殿下,聊一聊愈来愈可期待的未来,俨然有了触手可得的幸福。
刘才人望了片刻,便嘱咐厨房里多煮些饺子分送诸人。想着与苏梓琴约了今日见面,才不由脸色一肃。
☆、第四百三十五章 同根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刘才人从前不通朝政,野史戏文里却瞧了不少类似的故事。深陷危难之际,父子兄弟尚可同仇敌忾、其利断金。一旦危机尽除,却又开始各为自己。
从前自身难保,刘才人并未想那么多。如今旧臣们渐渐聚拢,虽有几分与瑞安抗衡的底气,却也得两股势力拧成一根绳,不能出师未捷便自乱了阵脚。
苏梓琴选在此刻来访,到底是敌是友,刘才人尚拿不定主意,却须叫对方瞧到自己无意与之争锋的诚意。她重新走回妆台,自尘封已久的妆奁匣子间捡了只嵌着红宝的攒珠金凤钗,端端正正插在发髻正中,便平添了些素日鲜少的贵气。
刘才人这里思虑难当,也是情有可原。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李隆寿极善揣摩人的心思,晓得要尽早打消对方的顾虑,因此才托苏梓琴将话带到。
李隆寿颇具魏晋之风,并不贪恋无上的高位,只为要替景泰帝拿回被旁人夺走的东西,才不得已与瑞安打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
他其实想得很明白,此刻不是要刘才人向自己低头,而是要刘才人明白自己一片昭然之心,他甘愿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弟弟铺路。
刘才人想着陶灼华大略转达过来的话,不晓得对方的话里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份。她指上绕着朵朱红的宫花,临插到鬓边却又犹豫着放了下来。
所谓女为悦自己都容,打从景泰帝驾崩,她已几年不曾好生理妆。朱花红似杜鹃啼血,不由不想起与景泰帝生离死别的时刻。如今揽镜自顾,那里头的佳人不过双十年华,鬓边却已然有了几根白发。
想来思虑伤身,人心最为难测,并不是她不愿与苏梓琴敞开心扉,实在是金銮殿上的位子本是鲜血铺就,刘才人生怕一个不留心便替幼小的儿子惹了杀机。
从前险中求存,尚无暇顾忌是否会有一天同室操戈。如今曙光初现,未知的隐忧却清清浅浅浮上心头。刘才人只觉得胸中的郁闷如朵厚重的铅云,凝滞而又沉滞。
此刻由陶灼华陪着,正自陶府的月亮门传堂而过的苏梓琴却没有这种想法。
她走得极缓,一步一步却迈得周正。只想瞧瞧现如今的才人娘娘成了什么模样,更要替李隆寿瞧一眼他同根所出的亲兄弟跟他是否相像。
江山万里,死后不过一抔之地。李隆寿真真切切与苏梓琴议过,若是机缘许可,两人到可老死民间,过过普通百姓的生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李隆寿毕生所愿,也不过植草种花,远离朝堂的喧嚣,过一段真趣自然的岁月。苏梓琴不仅懂他,而且甘愿陪他老死民间。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苏梓琴的前生经历过烈火烹饪的锦绣富贵,也有过孤苦尴尬的身世凋零。若说没有李隆寿的陪伴,大约更愿看破红尘。男耕女织的日子缓若流水,在旁人看来苦闷至极,在苏梓琴瞧来却是返璞归真。
为着两个人共同的目标,苏梓琴有信心与刘才人好生聊一聊,叫对方解开莫须有的心结,两股势力终究要合为一股,才能更好地叫底下人为之效力。
苏梓琴连番几次与陶灼华倾诉自己的心理,两个人在前世其实有些相似的经历,对于苏梓琴这些极为消沉的话语,陶灼华已然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颇为认同。
舍得、放下,听起来的事情做起来却太难。如今瞧着苏梓琴步履郑重,脸上越来越平静的表情,陶灼华晓得她诸事看开,却也想真正替她喝一声彩。
刘才人纤眉低垂,自衣架上一片老气横秋的衣衫上取了件略为鲜亮的金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