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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什么都不求,惟愿妻儿平安。
外头还在翻天覆地的找,千寻死死的盯着门口。
她不敢哭。她哭他会更难受,他们可是心与命相连的两个人。
四下仿佛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地狱一般的死寂,让心都凉得彻底。
千成开药抓药煎药,千寻却因为失血过多,呈现着半醒半昏迷的状态。但凡稍有意识,便拼命的吃药,她只想站起来。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一寸寸的搜,一寸寸的找,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握住她的手,下意识的加重了力度,掌心的温度相互传达。那一刻,彼此都明白结果是什么,可都不死心,抱着最后的希望。
也许修缘只是做做样子,孩子还那么小,也许修缘会心软,也许的也许……
天色渐暗,林子里晃动着明灭不定的火把,却依然没有孩子的消息。
千成站在门口,绝望的看着楼止与千寻。
楼止那张精致的五官,凝出僵硬的脸部轮廓,死死抓紧千寻的手,手背上青筋突起。没有什么,比等着自己的孩子的死讯,更让人痛不欲生。
旁的都会有一线生机,唯独埋在地下,时隔如此之久,如何还有生存的机会?
等待着没有希望的结果,是最痛的惩罚。
下半夜的时候,下着雨。
楼止便抱着千寻,扯了一旁的被褥裹着她,两个人直勾勾的望着门外。
他手握生杀那么多年,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是头一回,他觉得无能为力。
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儿,甚至于就连孩子被埋了,也找不到尸骨。
那种挫败感,那种无力,没有人能够体会。
从高高的巅峰,顷刻间坠落,粉身碎骨的痛,如何承受?
九儿,我能承受你所有的身体发肤之痛,可是如何才能替代你心中的痛?这个劫,只有你自己才能熬得过去。
雨打屋檐,发出清晰的碰撞之音。
黎明将至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声喊,“找到了!”
千寻一下子从楼止怀中跳下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就往外头冲。
一个踉跄,她跪在了门口。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背篓,一个孩子。
满是泥泞的背篓,浑身青紫的孩子。
是她刚刚出生的儿子。
她还没来得及,让楼止看上一眼,他们的孩子曾经用稚嫩的小手,握紧她的手。
她还没来得及,让孩子穿上她亲手做的衣裳。
她还没来得及……
“让我抱抱他……”她颤抖的伸出手,泪如雨下,“我的孩子。”怀里的孩子一身的泥,面色青紫肿胀,被活埋至死。
楼止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看见她惨白的指,轻轻抚去孩子脸上的泥,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他痛彻心扉。
她流着泪,神情呆滞的说,“莫怕,娘在。”
那一刻,楼止背过身去,不肯教任何人看见自己脸上的泪。
多少年了,他早已忘了眼泪的滋味。
自从母亲死去,他便当自己也是个死人。可是现在,死的是他刚刚出生的儿子。千寻崩溃了,他也跟着崩溃。
她说,她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命运。
他也不信。
可是……世间真的有报应吗?如果有,他愿一力承担。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儿子的命,都可以。
“丫头,人死不能复生。”千成蹲下身子,“放下吧,你以后的路还长。”
千寻抬起茫然的眸子望着眼前的父亲,脸上泪痕已干,扯了唇笑得何等凄凉,“我曾大言不惭的说,不会让任何人碰我的孩子,可是我食言了。我眼睁睁看着修缘从我的怀里把孩子抢走,我无能为力。我是世上最没用的娘亲,我连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都保不住……”
千成扭过头去,老泪纵横,“这不怪你,谁都没想到修缘会一直等着你出现,更没有想到陌上无双也会跟着来。”
怀里抱着死去的孩子,千寻笑着,笑得越来越大声,那种凄厉的笑声,让人闻之肝肠寸断,令人动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可是她的孩子回不来了。
冰冷,僵硬,满身泥泞。
这就是她辛辛苦苦怀了那么长时间,才生下来的孩子?
是她和楼止的孩子!
就这样没了?
悄然拭去眼角的泪,楼止转身,二话不说抱起千寻。
低眉间,他看见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孩子,眼底不断浮现氤氲的薄雾。下意识的,他加重了抱着她的力度,脸上仍然是肃杀之色,倾城倾国,冷而透骨。 呆讽休巴。
该恨该杀,都可以冲着他来。
他自以为能为她遮风挡雨,却原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一次输,就输得彻彻底底。
“把孩子葬了!”他低眉,平静的开口。
千寻抬头看他,越发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无力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爷,咱们……回家吧!我好累,我们的儿子也好累。你看,他都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爷,回家好不好?”
千成忽然蹲下身子,抱着头嚎啕大哭。
楼止红了眼眶,只是重重点头,“好,回家。”
他身上,染着她的血,抱着她和死去的孩子,一步一顿皆是痛。
在他面前,她可以恣意的哭,因为那是他的女人,只要他活着,她可以做任何事。
可他不能,因为他是男人,男人就该有自己的担当。
在她难过伤心的时候,给予的是放纵,还有所有能给的爱。
不是不疼,而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疼。
一个人坚强那么久,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孤独,早已习惯了所有的悲欢离合。
回到南北镇抚司的时候,楼止不许任何人掌灯。
黎明前的黑暗,四下黑漆漆的,连带着回廊里也没有半点光亮。
千成跟在身后,看见楼止走过的地方,地面纷纷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周围的树木嗖嗖的被戾气削断,那种绝望的肃杀之气,教人不敢靠近半步。
怀里的女人,死死抱着死去的孩子。
而他抱着她……
楼止轻柔的将千寻放在床榻上,伸手便制了她的睡穴。
他修长素白的指尖拂过她惨白如纸的脸,抚去她脸上的泪,暗哑的声音泛着凄凉,“睡吧,等到天亮,就不会那么疼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扭头,他望着千成痛不欲生的脸,“好好安葬,别再教她看见。”
千成重重的点头。
婢女端来了热水,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
千成抱着死去的孩子走出门的时候,扭头却见楼止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千寻的身子。一点点的擦,一寸寸的拭,全神贯注,面无表情。
微光中,黑鸦羽般的睫毛垂着,在睫毛端部,有一抹流光无声无息的坠落。
房门关闭的瞬间,一切恰如地狱般的死寂,随处透着一股阴戾死气。
天亮之后,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孩子陨殁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内外。
完颜梁快步的走进云殇的书房,笑意阑珊,“王爷可知道外头发生了何事?”
云殇徐徐抬起头,望着完颜梁脸上的笑,眸光黯淡了一下,垂下眼帘的时候,遮去了眼底的一丝嫌恶,“什么事?”
“大喜!千寻的孩子死了。”完颜梁冷笑两声,“真是苍天有眼。”
手中的笔,缓缓放下,云殇抬头,眸光温润而略路带伤,“这话到此为止,若是让楼止知道,他会杀了你。不管你手里有什么,本王保证,他都会这么做,而且无人可拦。”
完颜梁一怔,“那又怎样?千寻会痛不欲生,怎么王爷也跟着心疼了?别忘了,现如今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王爷的骨肉。”
“本王没忘。”云殇面色微沉,“本王还说过,此生唯你一人。”
闻言,完颜梁冷笑两声,“父王已经答应,只要我生下的是儿子,会立刻上禀天朝,立为南理国的储君。如此,王爷觉得怎样?”
云殇垂眉不语,笑而不答。
☆、第253章 岂能拱手相让
完颜梁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如今整个十三王府都任其置喙,云殇一贯听之任之也不加干涉。以至于现在的十三王府,皆是完颜梁当家做主。
云殇只是守着自己的书房,什么都不管。
及至完颜梁走出去,云殇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大的波动。执笔挥毫,写着那一句“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佳人何处?”
“王爷?”荒原走进来,垂下眉睫,“已办妥。”
云殇放下笔,指尖轻轻捋过素白光滑的纸张。“阿寻现在怎么样?”
“听说回去的时候,浑身是血,所幸鬼医和指挥使及时赶到,才算捡回一条命。”荒原说得很轻,始终没有抬头。
“恩。”云殇的手指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死就好。”
“可是王爷,孩子没了,只怕……”荒原顿了顿。
云殇嘴角噙着笑,“没了才好。才会有重来的机会。伤心都只是暂时的,早晚都会过去。”
荒原不说话,沉默了良久。
主仆两人各有所思。
最后还是荒原开了口,“将来王爷的孩子就是皇长孙,王爷真的要把皇长孙交付给南理国吗?如此一来,天朝后继无人,岂非纵容南理国侵吞天朝?”
云殇眉目清浅,笑得微凉,“你觉得本王会如此蠢钝不堪?南理国是什么东西。天朝的朝纲岂能拱手相让!”
“可是王妃……”荒原不解。
闻言,云殇缓步走向门口,“她早晚会知道,什么叫寸土不让。这事你就不必管,本王自有打算。”
荒原垂头不语,默默的跟在云殇身后。
昨儿个下过雨,今日阴霾不去。
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云殇眸中黯淡。“陌上无双现在怎样?”
“伤得很重,上官燕确实不简单。”荒原道,“她的功力,若然再严加修习,只怕属下也犹恐不及。”
云殇嗤笑,“想不到上官秋的女儿,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可惜上官家死绝了,否则来个人指认,本王倒想知道,她这个朝廷钦命要犯,如何还能待在锦衣卫。”
“王爷是说,让上官燕死?”荒原一怔。
音落,云殇依旧是青衫明眸,“你以为楼止会那么蠢吗?从上官燕踏入锦衣卫站在千寻身边的那一刻起,所有有关上官家的宫籍档案全部都被销毁。楼止做事素来小心谨慎,但凡要留的人,都必须没有后患之忧。否则上官家牵扯到陌上一族,千寻也难逃一劫。”
荒原抬眸,“王爷也是因为如此,才迟迟没有挑破千寻的身份吧!”
云殇笑而不语,良久才道,“没有十成的把握反败为胜,本王不会蠢到自掘坟墓。”
“那王爷接下来如何安排?”荒原问。
犹豫了一下,云殇垂下眉睫,敛了笑意。
南北镇抚司内,一切都静悄悄的,连带着呼吸都冷了又冷,小心翼翼。
应无求还跪在针板上,上官燕倒是命大,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能醒过来。
睁开眼的瞬间,上官燕瞧着千成立于自己的床前,刚好将最后一枚金针抽离她身子。脑子浑浊了一下,良久才反应过来,“大师伯,少主呢?”
千成握着金针的手,稍稍抖了一下,艰难的扯了一下唇,“在她自己的房里,挺好的,没事。”
“大师伯你眼睛怎么红了?”上官燕勉力坐起身子,浑身上下如同剥皮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