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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清礼貌的笑了笑,抬眼道:“卫大人过奖了,师父智谋,我未及万分之一,万不敢打着师父的旗号招摇过市。”
想起师父,应清心中波澜微起。
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今在山中过得可好。
【半年前凤岐山顶】
应清一袭白衣,立于崖边。四周云海翻腾,远处巍峨高山,青松苍翠。
昨日师弟秦桑已自请下山,去秦川国中完成自己未尽之事。将师弟送至山腰,看着他下山的背影,应清久久不能平静。
眼前这片崖顶,便是平日里与师弟习武之地。十年来风雨无阻,每日他们师兄弟二人皆是携剑至此,相伴舞剑,共论天下。
如今这崖顶,却只剩自己一人了。
应清看着远处云海涌动,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悲凉。
云牙子站在应清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爱徒站在崖边,不禁神游。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襁褓中一个婴儿,便已在自己身边。二十年来,他恭顺好学,严谨刻苦,从不忤逆自己的意思。
于云牙子而言,应清虽非亲生,却胜似自己的儿子。
昨日秦桑下山,自己未曾出言挽留。因他知道虽为师长,能授其文武,却不能改其志向。秦桑胸有大志,此番下山,亦是想要建功立业,以成旧愿。而应清虽是嘴上不说,但心中放不下这个师弟。
这些,云牙子都是知道的。他看着应清有些落寞的背影,心中很是不忍。
这个孩子,身在凤岐,心却早已随师弟下山了吧。
“清儿。”
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应清呆立在这许久,竟半分未察觉师父到来。也不知师父,已经来了多久了。
应清赶紧转身,俯首抱拳恭敬道:“师父。”
云牙子背手而立,长发披于肩后,缓缓行至应清身侧,看着远处的云海山川,平淡道:“如今你师弟已经下山入世,你,作何打算?”
应清微微低头,谦卑道:“徒儿未有什么打算,只当留在山中,尽心侍奉师父。”
云牙子捋了一把胡须,浅笑道:“可如今为师却有一事需要你下山代为完成,你可愿意?”
应清诧异,看着身旁高深莫测的师父,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不愿意?”云牙子回过头看着他,眼中慈爱尽现。
应清赶忙垂首道:“但凭师父吩咐,无论何事,应清自当竭尽全力。”
云牙子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平视:“好,为师命你即日下山,辅助师弟秦桑,助其成事。”
应清满面皆是震惊,呆呆看着云牙子:“师父……”
“无须多言,回去打点行囊,今日傍晚便下山去罢。”
云牙子毅然回身,未给应清留下半分推脱的机会,便向山中行去。
长发风飞,一身浩然。如高人入世,仙踪尽显。
【松雀府正厅】
想到这些,应清微微有些出神,倒是面前的卫岚将他拉回了眼下。
卫岚叹了口气,缓缓捋了一把胡须道:“想必公子也已听闻,昨日军前传来渝州失守一事,至此我秦川已损失城池十六,战将数十人,现如今,朝堂内外,皆是惶惶不安。”
应清托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淡定道:“的确如此,此战一败,形势堪忧。只是不知这国政之事,大司马屈尊来敝府寻我一介草民是为何意?”
卫岚闻言,端坐起身,正色道:“还望公子切莫过谦,不怕公子耻笑,我虽为大司马,掌朝中武事,但历经数十战之后,我军损兵折将,军中能战之人屈指可数,百官推荐的又多为世家子弟,是否有真才实学且能率军迎战还未可知。老夫作为大司马,本当身先士卒,却因年迈,实在难以率军征战。现如今,老夫已是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应清轻轻点了点头,手心朝上,指了指卫岚眼前的杯子:“卫大人莫急,这是今年新茶,卫大人尝尝味道如何。”
卫岚见应清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焦躁,他皱了皱眉,拱手直身急切的说道:“应公子,京中早有传言,凤离岐山,云涌秦川。老夫知道你此番下山必是受尊师云牙子指引,有要事待办。只要此次你肯出手相助,助秦川一解燃眉之急,日后有任何事情老夫帮得上忙,定当万死不辞。”
应清一看,卫岚此刻才算是真的着急了。他也端坐起身,认真道:“卫大人言重了,其实想要筛选大将之材,并非要把眼光放于高墙之内,大人请想一想,南渊带兵之人连允,是何出身?”
卫岚一愣,眯着眼睛回想片刻:“他乃太傅叶阑高徒。”
应清笑着摇了摇头:“那么,他在拜师之前呢?”
卫岚沉思片刻,恍然抬头,瞪大眼睛道:“他无父无母,乃是孤儿。”
应清看着卫岚,轻轻点头道:“没错,连允只是当年叶阑赴任途中收留的一名孤儿,论出身,他不敌朝中任何一位将军。但正是这么一位民间人士,如今却让秦川损兵折将,束手无策。卫大人是明白人,这民间卧虎藏龙的道理,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卫岚一听,眼中放出惊喜的光芒,一边点头,一边拍着案几道:“没错没错,民间素来不少奇能异士,说不定真有将领之材未被察觉。”
“不过……”应清故作忧虑道:“卫大人也知道,朝堂之人皆看重出身,若是在民间选出良才,怕是过不了诸位大人这一关哪。”
卫岚微微垂眼想了想,片刻之后坚定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一试了,圣上乃是明君,老夫相信他必然会有正确决定。”
说罢,两人端起茶盏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门外有几只喜鹊停在屋檐,叫声令人欢喜。光影交错,满园生机。
应清看着这蓬勃景色,心下稍有安定。
这一日,终于要来了。
正文 第三章 京中设擂,盛况空前
过了几日,一个傍晚,平津城内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百姓,脸上皆是兴奋与好奇。
“呀,就在下月月初吗?我要速速回去告知我家老爷,此等大事,二公子必会愿意参与!”
一名素衣小仆站在告示栏前,眉飞色舞的说道。
周围几个和他一起前来的别家仆从脸上也尽是喜色,其中一个穿着稍稍华丽些的点头赞道:“是啊,这等大事可是数年难得一见,我家殿下府中高手云集,此番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告示栏上贴有皇榜,自下月起,将在京中设擂比武,但凡秦川国中习武之人皆可参与,若有守擂七日不败者,便可进宫面圣,殿试兵法。
要知道,多年以来秦川国中能够封官拜将之人尽是世家贵族子弟,若不是此番遭遇劲敌,布衣平民,怕是一辈子也难有机会涉足朝堂。这也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满城皆惊,不胜欢喜。
不过,百姓们更多的还是图个热闹。毕竟这两年连年战乱,秦川节节败退,百姓们也是战战兢兢。难得有这么个大事,擂台就设在京中,可有好戏看了。
秦桑站在榜前,听着周围的百姓们议论此事,眼角有了一丝笑意。
他迅速转身离开人群,匆匆往松雀府赶去。
不一会儿,走到了松雀府前,与管家点头示意,便径直走到庭中。
应清正在池边长廊喂鱼,侧坐在廊柱边,单腿垂于池上,随意往池塘中撒着些鱼食。
“师兄。”秦桑几步跨入廊中,朝应清走去。
应清抬眼看向秦桑,把手中剩下的鱼食尽数撒了出去,拍拍手,收回腿指了指身旁,示意秦桑坐下。
“师兄,城中已经张贴了皇榜,下月月初便将设擂比武,这招可是师兄所出?”
秦桑侧着头看向应清,心中已经笃定,这必是前几日大司马卫岚来时,师兄为他出的主意。
应清双眼微闭,点了点头:“没错,不过我倒没说要他设擂比武,只是提醒了他连允身世罢了。”
秦桑眼中有一丝敬佩神色,笑着说:“师兄这才是高明,点到为止,免得说的太多,反而可能令大司马起疑。”
应清笑着点点头,站起身和秦桑一起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坐下,应清从案几旁抽出一张薄纸递给秦桑:“这些便是半年来朝臣们上奏推荐的武将名单,他们定会参加此次比武。”
秦桑拿过名单细细看了一遍,名单中有不少人都是名门望族之后,秦桑在这半年中也有过了解,其中武艺高强者并不多,琢磨起来,胜算依然很大。
秦桑把名单放到一旁,看着应清说道:“这些所谓的名门之后我倒不是很担心,我所顾虑的,反而是那些常年隐居在秦川各地的隐士高人,他们,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秦桑啊秦桑,”应清好笑的摇了摇头:“师父从前总夸你聪明伶俐,怎么这会儿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秦桑看着师兄这没来由的一笑,微微一愣。
“隐士高人为何要选择隐居?”应清定定看着秦桑。
“自然是为了……”秦桑微微一顿,立刻恍然道:“哦,为了远离朝堂纷争。”
“没错,”应清点了点头:“既是为了远离朝堂纷争,又何苦跑来京中打擂,争这么一个将领之职?”
秦桑一边点头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笑,但立刻却故作严肃的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总还是有那么一两个隐士高人是不同寻常的。”
秦桑一本正经,还特意把这“不同寻常”四字重重的点了出来。
“哦?”应清没料到秦桑所说,竟是不解的问道:“是谁?”
“你和我啊。”秦桑挑了挑眉,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案几上敲着手指,饶有趣味的笑着说。
应清见他这般淘气,无奈的摇头苦笑:“别别别,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称自己为隐士高人,你独自不同寻常就好,可别带上师兄我。”
应清嘴上虽是这般说着,心下却是欢喜的。他这位师弟,当年在山中初见时便是一副少年老沉的模样,应清一度觉得,他生来就是那副冰山不融的样子。
后来,在山中两人渐渐熟悉起来,这位师弟脸上也难得多了不少笑容,到后来,竟是学会拿人打趣了。
看着秦桑笑意盈盈的模样,应清心中也松了口气。
此番下山,朝堂凶险。若师弟能笑到最后,自然是最欢喜的结局。
【半月后,平津白马楼前】
“这么多人。”
秦桑微微皱了皱眉,今日是这擂台比武的第一天,本以为没什么新奇,却没曾想这白马楼前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百姓。秦桑与应清不过出门稍稍晚了些,竟就已经只能站在圈外,难以走近了。
秦桑还点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应清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身指着白马楼对面不远处的那家酒馆:“你看,咱们坐那里是不是比在这围观舒服的多?”
秦桑顺着应清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家酒馆的二层围栏正对着白马楼下的擂台,实在是个好去处,于是微微一笑道:“走。”
进了酒馆,两人直奔二楼围栏边寻了张小几坐下,这里的视野,果然比楼下开阔了许多。
“嗯……怎么有三个擂台?”秦桑看着白马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