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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娘听你的。”张氏匆匆起身,跟着伙计就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叮嘱:“我们娘俩可等着你拿银子来救命,翠儿,你可记好了。”
杨翠哭成了个泪人,可就是再怎么哭事情也必须得做。
她匆匆赶到娘家,拿了银子就往县城里跑。叶氏不放心要跟着去,杨翠一把按住了她:“桃儿那里还要人,你们都不用去。等我给张存送了银子,也去县衙门口等你们。”
“你还是先顾张存那边吧,桃儿这里还有我和你爹。再不济,春晓和秦夫子也能拿下大主意,你不用担心。”
人命关天,杨翠也不敢多耽搁,雇了马车走了。
叶氏和杨老三收拾停当,也要往县城里赶。
走出房门,便看见杨大伯等在门口。见得杨老三出来,大伯闷头将个钱袋塞进了他手里:“当哥哥的没本事,帮不上大忙,银子不多,你们别嫌弃。”
大房三个儿子都等着说媳妇,杨老三便是手里再紧也不忍心拿他的钱。
“大哥有这心,我们一家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他将银子往杨大伯手里塞,杨大伯却囧红了一张脸,说什么也不肯要:“到底是一家子骨肉,你若连这个也不肯拿,我这个当大伯的,如何自处?”
钱袋里银子不多,估摸着也就五六两的样子。可哪怕只有五六钱,也足以让杨家三房觉得心窝子发暖。
二房也送来了银子,他们家境殷实一些,出手自然要阔绰得多。
二伯娘拉了叶氏的手,红着眼睛抹眼泪:“我原也有心去看一看,可家里事忙,实在脱不开身。嫂子你们先过去,若有我们能出力的地方,随时开口。”
“你有事我没事,我要跟着三叔去救杨桃姐。”
寻着声音,大伙儿便看见一身短打的杨畔背着箭壶阔步而来。一到跟前,也不管亲娘脸色,抢过杨老三的包袱挎在肩上就往外走:“欺负到我杨家身上,真当我杨家的男儿都死绝了吗?”
二伯娘气得脸都绿了,追过来揪杨畔耳朵:“你文不成武不就,去了那不是添乱吗?快给我回家,再敢闹,信不信老娘打断你的腿?”
“不信!”杨畔一个闪身躲开了二伯娘的手,扛着包袱飞也似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义愤填膺的喊:“我阿姐不取医药费给他家看病,治好了是应该,治不好还得偿命,这是什么道理?那狗官要真敢欺负人,看大爷我不一箭射穿他脑袋。”
这话也敢乱说,想造反不成?
杨家人吓了个半死,谁也顾不上再和杨家三房搭话,都紧着去追杨畔。那祖宗,可消停点,别再惹事了吧。
杨老三也顾不得包袱,和叶氏匆匆坐车走了。
他们才刚赶到县城不久,审讯就开始了。
杨桃和赵郎中跪在大堂中央,两人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无奈和苦涩。
周县令请三皇子坐主审位,主审这个案件,三皇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周大人客气,你是一县父母官,主审还得你来。至于我,坐这里就行。”
三皇子让人搬了个太师椅放在县令右手边的位置,他安静的往那里一坐,顺带给周县令抛了个你尽情发挥,我肯定帮你的眼神。
有了周雪若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周县令哪里能没有底气?
他也没再谦虚,径直往主审位上一坐,便敲响了惊堂木:“大胆刁民,你等可知罪?”
这问话,实在有辱十余年寒窗苦读。
赵郎中低垂着头,铿锵有力的道:“草民不知。”
杨桃亦是附和:“民女不知!”
既然不认罪,那便审讯。周县令传了原告上堂,双方当面对质。
原告说她亲眼看见杨桃持刀杀人,还将她割断患者脖子的场面描绘得绘声绘色。她不但表述得栩栩如生,还拿出了杨桃杀人的罪证:那把用来切割血瘤的小匕首,以及患者被血染透的衣裳。
除了物证,人证也是不少。从杨桃故意杀人的动机,到杨故意杀人实施过程和结果,他们的演绎和表述都无懈可击。
杨桃原本就心有亏欠,如今被人轮番攻击,她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当周县令轮番逼问故意引导道:“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说狗蛋娘的死与你无关?”
杨桃脑中全是狗蛋娘死不瞑目的模样,她心心念念想着一根山参。若是有一根三十年往上的山参,她就不会死了。若自己能在动刀之前将山参准备好,悲剧肯定就不会发生。
自责和遗憾让杨桃方寸大乱,周县令再次咄咄逼人之时,杨桃竟承认了,她说:“有关,我若是准备得再周全一点,做事再谨慎一点,或许能将她救过来,应该能救过来……”
话未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杨桃浑身僵硬,赵郎中和乔安也一脸震惊焦急的看着她。只有周县令,他刻薄的唇悄悄扬出了笑……
第九十五章:蓄谋
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不管你多心急如焚,悔不当初,那都是覆水难收!
杨桃跪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面有得色的周县令。这一刻,她才明白上了当。他那么咄咄逼人的问,那么正气凛然的拷问,要攻破的恰恰是杨桃的心理防线。
“你这是圈套,是利用一个大夫的良知诱使她落入你的圈套。”乔安气愤的膝行一步,用最严肃的语气拷问周县令:“将军打了败仗,也能总结出败在哪里。官员查清了冤案,也能看明白上次忽略了什么地方。用事后的目光判断瞬息万变的当初,如何做得了准?”
“休得巧言诡辩,区区大夫,也能和名将相提并论……”
“你也懂医?”三皇子看周县令一眼,摆手示意他闭嘴后自己饶有兴致的看着乔安,等着他的回答。
乔安不知道三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旧配合着回道:“略懂皮毛。”
三皇子浓眉一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和嘲笑:“略通皮毛就敢大言不惭,若是精通那还不得无法无天?”
乔安不解的看向三皇子,他正要说话,三皇子已经抢先道:“对于行贿一途你该是驾轻就熟,关于枉法一途也该有些心得是不是?”
他伸手去解挂在腰间的翠玉十八子,手伸过去才发现那物件已经赏给了周雪若。他轻轻一笑,撸下腕间手串习惯性的把玩儿着:“说说吧,当初你爹和赵郎中被关牢中的时候,你都是怎样的行贿,行贿失败后又做了些什么事情报复?”
不是在审杨桃医死人的案子吗?三皇子这说的,都哪儿跟哪儿啊?
围观的百姓有点蒙,堂上的周县令更懵。
他在心里骂了句‘饭桶皇子’,想要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可三皇子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叠声的催促乔安:“听说因为你一个,梁县监牢半数以上的衙役被革职查办?就因为周县令没接受你的贿赂,你事后还策划了个认亲会,让周县令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丢了个大丑?”
周县令几次想插话,三皇子都没给他机会。眼看着要翻旧账,他心里一着急就要拍惊堂木。
可惜乔安也没给他机会。
“说起我爹和赵郎中被抓的事情,草民还得请三皇子做主。”乔安一个响头磕下去,便开始滔滔不绝,有条不紊的描述过往。
事情从安知远要强纳夏娜为妾,夏娜拼死反驳说起;到乔家遭到报复,乔康成和赵郎中在牢中受到非人折磨结束。
因为三皇子提到了认亲出丑的事情,乔安在最后也特意交代了一下:“乔安虽穷,却不会认贼作父。周县令怀揣恶意强行收乔某为干儿,那无异于自取其辱。”
“简直是的满口胡言!”周县令一拍惊堂木,铁青了脸呵斥:“本官坐端行正,岂容你个无知百姓污蔑?”
他气得胸腔起伏,从主审位置上下来就跪在了三皇子面前:“这个草民简直是信口开河,求三殿下明鉴。”
说话的同时,师爷已经将一封厚厚的书信呈送到三皇子面前:“这是安公子在蜀州期间,百姓们对安公子的评价。就是乔公子说的强行纳妾一事,上面也有公正记载。”
三皇子并没有接,而是懒洋洋的吩咐:“读,大声的读,让听审的百姓都听一个清楚。”
这功德信原本就是作假,让三皇子独自看看或许还找不出什么破绽。可要当着百姓的面读出来,那这些虚构的功德,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拆穿?
师爷小心的觑了县太爷一眼,捧着手里的信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你不识字?”
三皇子一个眼风扫过来,先前的吊儿郎当和草包模样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凌厉刺得师爷心尖一抖,再不敢等县太爷暗示,捧着公德信就高声读了起来。
其中罗列功德无数,包括出资铺桥修路、兴建学堂,扶贫助困……说到想纳夏娜为妾,只说是夏老爷主动提起,他并不知道夏娜有婚约在身。
等他知道夏娜有婚约的时候,便是迎亲被带绿帽子的时候。他当时气愤难当,虽说了两句狠话,却也知道错在夏家,对兴风作浪的乔安和杨桃并没多加追究。
至于后头的事情,信中提到他是举报赵郎中违令行医的举报人,却也说他要求公正审判。甚至还是因为他积极主动的去找当年的宗卷,才让赵郎中得以洗清罪名。
最要紧的,那信的末尾除了夏家以及一众受恩百姓的签名手印之外,最显眼处还有杨桃和乔安的大名。
三皇子听到签名中杨桃,乔安名字的时候,神色明显一愣。可也不过片刻,他便回个神来。淡淡的说了一句:“有这么多百姓感恩,连当事人杨桃和乔安都签字承认他的功德,看来他是当怎不错。”
“那上面根本就不是……”杨桃要出言反驳,三皇子一个眼刀射过来,又寒又利:“公堂之上,未得允准也说话?实在是不懂规矩的刁民。”
呵斥完杨桃,三皇子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乔安一眼:“不但违纪乱法,还敢在本皇子面前搬弄是非,不尽不实,等会儿本皇子再好好收拾你。”
三皇子从新将手串带回手上,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将当初看守乔康成和赵郎中的衙役全找过来,还有当时的案卷案宗,以及乔家行贿的所有证据,全都给本王收集过来。”
“本王今天若不惩戒了恶徒,如何正这天下正气?”
说完这些,三皇子又真诚的看向周县令,一副‘你别怕,本王肯定会为你做主讨回公道’的模样。
准女婿要给自己出头,周县令心中到底欢喜。他想着:毕竟会是本官的女婿,终究会是一家人,就算三皇子查出来点什么,也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他完完全全的摘出来的吧。
若是三皇子较真,安家那小子估计要受责难……
责难就责难吧,能不将整个安家牵连进来就已经是自家女儿的功劳了,安家该感激自己才对。
这样一想,周县令又飘飘然起来:京中众皇子夺嫡争位,凶险异常。折损一个安知远并不妨碍他是太子一脉。若太子落败,葬送的这个安公子便是他向新势力邀功的筹码。怎么算,都不算亏。
何况,他女儿周雪若在安知府那里可没少受气,他不保他儿子,那叫礼尚往来。
这样一想,周县令便突然下了决定: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