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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杨家气氛热烈,喜气冲天。
可该交聘礼的男方却一直没来。
眼看要到午时了,杨老三搓着手着急,偷摸叫了杨桃过来:“你和春晓去村口看看,莫不是出了事?”
李小壮家就在隔壁村,一盏茶能走一个来回,路是走惯了的,能出什么事?
杨桃心里咯噔,没敢说晦气话,带着春晓往村口去。
路上,杨春晓负气打草,脸色有些不好:“姐,你说李小壮怎么还不来?”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什么事能比娶媳妇还重要?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今天下了聘就要发喜帖,他……”
他没敢说剩下的话,可怜兮兮的去看杨桃:“从我记事起,李小壮就围着咱大姐转,借着找我的名义一天三趟的缠大姐,他对大姐,是真心的吧。”
“恩,真心的。”杨桃心里也有些慌,胡乱敷衍弟弟一句,就不说话了。
可仔细想想,打从李小壮中秀才,有七八天没来找大姐了吧。
姐弟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想心事,谁都没再说话。
突然,杨畔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没喘匀气就冲姐弟俩喊:“快回家,大姐出事了。”
“啊?”
姐弟俩吓得够呛,慌忙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问杨畔:“好好的,出啥事了?”
“你们回去就知道了,快闹翻了天,阿奶要勒死大姐。”
“什么?”
杨桃和春晓吓得魂都丢了,撒开脚丫猛冲。
远远的,就看见阿爹举着扁担追着媒婆砍,街坊乱哄哄的去拖阿爹。阿奶拿了麻绳要勒大姐脖子,阿娘跪在地上大哭着求饶。
杨桃和杨春晓顾不得问事情始末,一个拖着哭成泪人的大姐往屋里藏,一个死命的挡住阿奶。
乱哄哄闹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安稳一点。
街坊邻居都散了,阿奶还站在院子中央摔东西,指着三房的屋破口大骂。
什么小婊子,烂娼妇的,什么难听骂什么。三房放在外面的东西,能搬动的全砸了,搬不动的拿刀砍。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烂货东西,生下来就该扔恭桶里淹死,也省得败坏我杨家名声。”
阿爷听不下去,沉着脸将阿奶往堂屋拖。
三房一家五口缩在屋里听动静,半点声响都不敢出。
等阿奶终于进了屋,杨桃才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就要杀人这么严重?”
大姐把头捂在被子里哭,不吭声;阿爹拿着烟杆守着门槛一口接一口的抽;阿娘满脸是泪,好半天才稳定了情绪,开口说话。
“媒婆拿着你姐半截衣袖过来退婚,说有人撞见你姐半夜在小树林里和野男人勾缠,让我们赔男方损失。当着那么多街坊邻居的面,媒婆一口一个小贱人,气得你爹打她。
你阿奶觉得你姐不守妇道,丢了杨家的脸,要她以死谢罪。”
“胡说八道。”
杨春晓红着眼睛拍桌子,蹭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欺人太甚,我找李小壮算账去。”
杨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事情还没弄明白,算账算账,你再去让李家打一顿?”
“那由着他们这样说大姐?”
“你给我坐下。”
杨桃将春晓按回椅子上,又过去掀了杨翠被子,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柔声问她:“你最清楚真相,你告诉我们。”
杨翠眼睛都哭肿了,眼里满是血丝。她抬头看杨桃一眼,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又是‘哇’一声大哭。
“哭有什么用?”
杨桃扯过大姐搂在怀里,一下下帮她顺气:“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们给你报仇,李家那边若咱理亏,该退小定咱退。
可要是有人胡诌坏你名声,就是闹翻天也得让李家还回个公道。”
杨翠还是哭,伤心欲绝。
杨桃眼窝儿也忍不住泛酸,多好的一对璧人啊,男的英俊多才,女的貌美贤惠,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她掏出手绢给大姐擦泪,接着劝她:“咱们骨肉至亲,没话不能说。知道了实情,我们才好走后面的路。”
杨翠将头埋进杨桃怀里,她觉得没脸见人,可到底说了实情——
“李小壮考秀才前一天,托人捎了信过来。他让我给他绣个香囊送去,他在考场看见香囊就像看见了我,会更有劲头。
我赶一下午工给他做好,晚上才送过去。回来路过小树林的时候,遇到了两个痞子。他们不安好心要拖我进树林,我和他们拉扯起来,费尽力气才逃走,可衣袖被他们扯断了半截。”
“是哪两个混蛋,我杀了他们。”杨春晓一拳头捶得桌子发抖,额上青筋直突。
阿爹一烟杆敲在门上,直拿头撞墙。
阿娘按住春晓,又去搂杨翠:“傻姑娘,你回来怎么没说?”
杨翠也委屈,扑进娘怀里直摇头:“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开口?何况他们也没将我怎样,就是拉扯了几下,连我手臂都没摸到。黑天黑地的,我以为没人知道。”
阿娘叹气,杨翠又是一阵激动:“娘,我身子真的干净,要真让人糟蹋了,我不会赖着李小壮,也活不到今天。”
“娘知道,娘知道……”
母女俩哭成一团,杨春晓鼓着眼睛要往外冲,杨桃死命将他按住。
“你还闹,还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人家手里拿的是咱姐的衣袖,和咱姐拉扯的人就在他们村,你就是闹到衙门,他们退婚也有理。”
古代就是这样,男人三妻四妾叫风流,女人哪怕是被偷看了手臂也叫失贞。
闹,闹得天下皆知,大姐还怎么做人?
杨春晓捶墙,拉着杨桃的手按他胸口:“姐,我难受,这里疼,很疼。”
她娘的心像被人拿刀在捅,刀刀见血,她没说话,心里却想:就是退婚,也没这么退的啊。长辈提前过来坐坐,说清楚原委悄悄把事办了,大家都好看不是?
李家家贫,没钱上私塾,还是翠他爹给小壮启的蒙,这些年杨家对小壮比亲儿子也不差了。
就是再不满意婚事,也该念点旧情是不是?
阿爹重新拿起烟杆抽烟,一口接一口不停,呛得自己猛咳,咳得泪流了一脸。
六尺高的大老爷们,一手捂着脸一手使劲攥着烟杆,攥得手背骨发白。
杨桃知道,爹是恨自己没能耐。
他要是举人老爷,就不用住在这穷乡僻壤,他闺女就遇不到这腌臜事。他要是有一把子力气,擅长拉弓打猎,再狠的混混也不敢动他闺女;他要是有钱,个个都会对他巴结,李家绝不敢用这种方式退婚……
一家人全窝在屋子里,天黑尽了也没人动。
杨桃悄悄擦干泪,拉住娘和大姐的手道:“事情都出了,再难咱们的日子也得接着过。都打起点精神,别让人把咱们看扁了。”
阿娘点头,大姐也从娘怀里出来,只是依旧不肯抬头看人。
“阿弟,你是男子汉得替我们把家撑住了,疼也得给我忍着。点灯,咱们做晚饭。”
杨春晓听话的点了灯,抬头问杨桃:“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叶氏也看杨桃,担忧的指了堂屋的方向:“你阿奶就容不下你大姐。”
“容不下她也得容,翠儿是我亲闺女,她犯了什么错?她被人欺负了她还错了是不是?谁要杀我闺女,就先杀了我。”
杨春晓也挺着胸脯站出来:“就是,谁敢动我大姐一根汗毛,我和她拼命。”
这爷俩喊得气壮山河,满院子都有回音,杨家老小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堂屋又传来摔打声,可到底没再骂难听话。
杨桃拉着杨春晓出去收拾好院子,又点火做饭。这两天准备的好东西都被人端走了,连杂粮都没给他们留下一把。
杨桃咬牙,捡了几个烂红薯,削掉烂了的部分煮了锅红薯汤,又切了咸菜放齐调料香香的炒了。
杨春晓黑着脸握拳头,杨桃将他手指一根根掰开,认真看他:“日子是过出来的,生气没用,狂风暴雨也不可怕,咱们挺直了脊梁肯定能走出条康庄大道来。”
春晓点头,眉头却没舒展:“李家让赔十两银子,不然就要报官。可就是砸锅卖铁,咱们也拿不出来啊。”
第三章:这朵奇葩
杨家是大家庭,收入一个子都得交上去。杨老三实诚,从来不私藏半纹钱。
现在遇到事,叶氏翻箱倒柜,没找出一样能换钱的东西。
杨老三一跺脚,去求他亲娘。
一进门就看见老太太坐在桌边垂泪,见杨老三进来,那眼泪流得更汹涌澎湃。
杨老三叫一声娘,‘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个挖心肝的,我上辈子欠了你多少?”
老太太想扶儿子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坐到椅子上闷声垂泪:“你以为我多心黑?那闺女再混蛋,也喊了我十六年阿奶。”
“可有什么办法?她是老大,后面一溜要娶亲、出阁的弟弟妹妹,杨家坏了名声,后面的男男女女怎么办?”
“娘……”
“你姑奶奶十四岁死了未婚夫,守一辈子望门寡为杨家挣下贞节牌坊。要不是有贞烈名声,杨家这样的破落户,娶媳妇,嫁闺女能那么顺利?”
“全毁了,我杨家一脉怎么办?族亲们依不依?”
杨老三把脸埋进膝盖,好半天叹出口气:“她是被人欺负……”
“我原想借着怒劲勒死她,保全杨家名节,没成事;我又当泼妇拿话戳她心窝子,想着逼得她自己死了也好。
我活了半辈子,逼死亲孙女……”
老太太哭得变了声,说不下去,缓了半天叹口气又接着道:“你们恨也好,骂也好,寻着机会折磨死我也好。到底能保全一窝崽崽的后路,我当恶人当得值。
三儿,娘的心也是肉长的。杨家,不止你一房人。”
“翠儿是儿子的亲骨肉,是当爹的没护好她……”
“别说了。”老太太拿帕子揩眼角,摇头叹气:“你们一家子拿命护她,老婆子再狠心也不能逼死你全家。你回吧,过好自己的日子,族人找上门老婆子撕下脸皮去应付。”
“娘……”
“别叫了,叫得我心疼。”老太太捶胸:“我晓得你想借银子,没有。账上一共十五两,大孙子,二孙子马上说媳妇,出小定,这点还不够。我有三个儿子,不能只顾你一个。”
杨老三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垂头丧气的出来。
他又厚着脸皮去找两个哥哥,两个哥哥都劝他将杨翠卖了。
一个坏了名声的丫头片子,还能有啥出息?翠儿长得好,不拘卖给大户人家当小妾,还是卖给人伢子,都能要个好价钱。除了退李家,还能剩下些。
如此,杨家名声受损不严重,手里头还能宽裕些。
不怪两个伯父心狠,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儿家是宠物,逗着,哄着,宠着都行,可要倾家荡产,豁出性命去护着,那不可能。
杨翠坏了名节,就成了病得快死的土狗。正常人要么卖给馆子杀肉,要么扔出去自生自灭。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扔给病狗点粗糠,等它死了再埋都算仁慈。举外债给土狗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