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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马车轱辘轱辘,邵楚峰时不时停一停,到马车侧边,用剑把挑了半角帘子,看上一眼。
沈明锦再里头,想着事儿,竟是无知无觉。
“驾,驾!”
才走过两条街道,从皇城脚下奔驰来一辆马,上头骑着的是个宦官打扮的人,及至近来,邵楚峰发现是李公公身边的小禄子,却见对面的小禄子一脸欣喜地拱手道:“不想在这里遇到国公爷,万岁爷急招您,那边有了急件儿!”
小禄子朝西北指了指!
邵楚峰心上一惊,难道党项国已经刻不容缓了吗,敛了目吩咐身后的边梁道:“你护送夫人去楚王府,我先进宫,稍后再过去!”
“是,国公爷放心,属下定当将夫人安稳送到楚王府!”
沈明锦听见声音,掀了一角帘子,看着邵楚峰,邵楚峰不舍地看了一眼,对小禄子道:“走吧!”
沈明锦瞧着邵楚峰走远了,才放了帘子,吩咐车夫道:“继续去楚王府!”
刚才邵楚峰那一眼,看的她心上有些不得劲儿,总觉得像是别离一样,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他们成亲不过两日呢!便是上早朝也还有五日。
邵楚峰不在,沈明锦也要自在些,一路上有热闹声儿,她便掀了车帘来看,外头的管嬷嬷逮了她几次,沈明锦吐吐舌头,下次还掀,管嬷嬷见她开心,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管了,心下想着,下回便是坐车里,也给自家郡主备个帷帽或面纱儿。
这般走着,很快便到了楚王府,门外老管家已经在候着了,见邵国公府的人过来,隔着半条街儿,便放起了鞭炮,马车碾着红色的碎屑儿朝王府去。
众人都知道今个静懿郡主回门,有好热闹的都凑过来看着,想见见这位上辈子积了天大的功德,这辈子被楚王认作女儿又嫁给权倾一时的邵国公的女子。
沈明锦扶着绿蚁的胳膊,踩着绣凳,缓缓下了马车,云鬓花颜金步摇,青螺眉黛长,肩若削成腰若越素,怪道能有这般福气,真是天女一般的美人儿。
围观的人群里,忽地有一个步履不稳,衣着邋遢的男子冲过来,对着沈明锦喊道:“木槿姑娘,木槿姑娘,是我,是我啊,我是当初要在青玉楼给你赎身的李万富啊。”
随行的护卫将剑往前头一挡,忙将人拦下,“放肆!”
人群倏地静寂了下来,那李万富还在喊着,“哎呀,我年轻时睡了你姨娘,不想到年老了睡的还是郡主,哈哈哈!”
又指着绿蚁道:“哎呦,这不是绿蚁姑娘吗?怎地,你也成了郡主不成?”
绿蚁一顿耳红面赤。
管嬷嬷见喊得不成样儿怒喝道:“堵了猪嘴,哪来的酒徒,敢在楚王府门前撒野!”
王府老管家也立即反应过来,眯着眼,对身边王府的护卫说了几句,几个护卫立即冲下来,随邵国公府的护卫一起,堵了嘴,将人捆绑了起来,用鞭子猛抽了几鞭子。
边梁上前,将剑从剑鞘拔出,寒光冷冽闪在李万福的眼眸里,李万福瞬间睁大了眼,瞳孔里映着面前的人将剑贴着他的脖颈,一点点往里压,李万福两腿颤颤,那剑忽地一挑,李万福紧紧闭住了眼,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他的头冠却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李万福一下子瘫在地上,额上已然是大汗淋漓。
边梁将剑插回剑鞘,冷声道:“今个是郡主回门的好日子,不然,你这等辱骂皇室贵女的大逆不道之人,必当万马分尸!”
一旁的老管家,也吓了一跳,这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却吩咐道:“送到京兆尹,给楚大人处置!”
待沈明锦进了府,得知前头事儿的楚王爷,却是震怒,吩咐老管家道:“让楚家小子使些力,撬出来是谁捣的鬼!此事务必要查清!”
他久不在京城,这些人竟敢欺到他楚王府的头上,沈明锦心下感激,亲自给楚王端了茶,轻声道:“父王息怒,明锦并不曾见过此人,这人倒是蹊跷!”
楚王见她遭了这般委屈,竟神态自若,心里暗暗点头,是能经得住事的,对明锦道:“你放心,此事,交给父王!”
沈明锦低头言谢,心上噗噗的,其实,那人怕是这知道一点影子,可是,她却真不曾见过他。
楚王爷这时才发现邵楚峰不在,奇道:“邵家小子去哪了?”这小子心心念念的要娶明锦,难不成娶回去就不稀罕了?
沈明锦解释道:“皇上传召!”
沈明锦话音刚落,外头老管家疾步进来道:“王爷,郡主,宫里传信,让王爷进宫,陛下急召!”
楚王心下暗叫不好,怜悯地看了明锦一眼。
☆、第40章 不告而别
午时的时候,邵楚峰和楚王爷都没有回来;午膳却是楚王一早便吩咐下去;精心准备的,很是丰盛,沈明锦一个人对着一桌子佳肴;也没有什么胃口;看着糯藕莲子汤上漂着些许枸杞莲子;点点红绿;十分清新怡人;让绿蚁盛了一碗,就着晶莹如雪的白瓷汤勺一小口一小口喝了。
等撤下膳食,珍珠端了漱口茶过来;沈明锦轻轻含了一下吐在盂盆里。
接了绿蚁递过来的素白的娟帕在嘴角边轻轻压了一下,问管嬷嬷道:“嬷嬷;国公爷和王爷可传了消息出来?”陛下急召;沈明锦直觉是出事了,但是;是什么;她却想不出来。
她想;世家贵女与市井女儿的差距约就在这里了,贵女自幼除了习琴棋书画以外,还在母亲和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知道朝局和世家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成为当家主母以后,在内可以安家,在外可以相助夫君。
“嬷嬷,你知道以前的夫人,那位,清沅郡主吗?”
正在吩咐丫鬟收拾餐具的管嬷嬷,手上一顿,讶异地看着主子,奇道:“郡主怎么想起这个了?”
见沈明锦仰着脸儿,一双眼睛十分安静,扶了沈明锦到内室坐下,长吁一口气儿,叹道:“这事,郡主心里有个数也好!是北安王府的庶女,自幼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拿手的是凌波舞,和国公爷成婚前夕,自溺的!”
管嬷嬷想起这女孩儿也是觉得可惜,庶女能在一众贵女中出人头地,得花多少精力和心血,清沅郡主要争的不也是一桩好姻缘吗?管嬷嬷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奇怪,既是为了好姻缘,又为何自溺呢!
又对明锦提醒道:“北安王妃,性子彪悍,郡主以后,注意些!”
明锦抿着嘴微微笑了起来,“嬷嬷,好像今年的王妃性格都不好的样子,北安王妃彪悍,翼王妃有些阴鸷,所以,丞相家的小姐白薇萱选择了肃王府?”
管嬷嬷应了一声,“郡主以后出门交际,心里有数就好!”
此时皇宫御书房里,已经在房里来回踱步半柱香的恒帝,忽地回身看向邵楚峰:“楚峰,依你之意,这西党项国非救不可?”
邵楚峰坚定地点头道:“陛下,错过此次时机,一旦东党项国灭了西边,东西一旦合并,以慕容新裕的野心,下一步,必然是我赵国的边疆,北部休养生息八年,才稍微有些起色,如果再来一个党项国,边疆,却比八年前更雪上加霜!”
楚王也道:“陛下,此番不是计较的时候!”
当年北夷耶律国的侵袭,是北部百姓一直以来的苦难,他们心心念念灭了北夷,自此过上稳定的生活,这愿景实现了八年,若再成了战场,百姓渴求和平的信念,必将受到残酷的碾压,人心一旦不稳,国之根基便危矣!
这个道理,恒帝自是明白的,只是此回东党项国的慕容新裕纠集了十万大军将西党项国困住,赵国如果派兵救援,必将又要劳财伤国。
御书房外的李公公闭目守在门口,底下的小太监见李公公神色不对,都大气儿不敢出。
李公公听到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心头有些不悦,微微眯了眼,只见任婕妤带着宫女远远地过来,任婕妤一眼便打量出今个御书房伺候的人,气氛有些不对,敛了衣裙,缓上上了台阶,盈盈笑着过来道:“李公公,我给皇上送些汤水过来,劳烦公公通禀一声!”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任婕妤,皇上正有要事处理,婕妤改天再来!”
任婕妤眼眸一动,“哦,不知,公公可否告知一声,里头,是姐姐,还是前朝的大人?”
一个通体碧绿的镯子却是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李公公的袖袋中。
李公公缓了神色,往边上走了几步,任婕妤灵敏地跟了上去,李公公矮了身子,低声道:“不瞒婕妤,刘贵妃几日没来了,这回是楚王殿下!”
“楚王殿下?”任婕妤喃喃一声,楚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兄长,陛下自来对他十分信重,任婕妤得了准话,笑道:“谢谢公公提点,我家里近来给我送了一点上好的人参进来,公公伺候陛下劳心劳力,合该注意些身体,一会给公公送到住处,还望公公莫嫌弃!”
李公公忙恭敬地道:“老奴谢谢婕妤娘娘挂念,婕妤娘娘真是一副好心肠!”
任婕妤心下满意,带着宫女拖着长长的裙裾,迤逦地下了台阶,往自个宫去!
李公公望着那个俏丽的背影,右手伸进左绣中,摸了摸那微微带着体温的玉镯子,东西是好东西,可是,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命来收才行哦!
李公公看了一眼一排低头垂目的小太监们,淡漠道:“若是陛下问起,无需瞒着!”
身后的门忽地开了,李公公忙回身笑道:“国公爷,事儿说完了?”
邵楚峰点了头,对李公公道:“劳烦李公公帮我去府里传个话儿,这个,也麻烦交给我夫人!”说着,将怀里的一只系着相思环扣的麒麟玉佩交给李公公!
李公公诧异道:“怎地,国公爷又要外出?”李公公的腿微微抖索,邵国公是邵家军主帅,这般急,连家都不回,想来那边战事紧急!
邵楚峰未应,只道:“劳烦公公了!”
李公公挥着手推辞道:“此等时候,老奴也只能道一句,国公爷多保重,府上的事,老奴会帮衬一二,国公爷只管放心!”
邵楚峰忙后退一步,对着李公公郑重地作了个揖!却是大步离开了。
李公公望着他的身影,对一旁的小太监道:“快快备马,去一趟楚王府!”今个回门,想来静懿郡主还在楚王府里!
*
说是相思环扣,不过是因为同心结上镶了一枚红豆!
沈明锦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一会,心里有些五味陈杂,却是新婚第三日便走了!
藤椅上的沈明锦倾了身子,对外头的管嬷嬷道:“嬷嬷,我们回府吧,这事要告诉老夫人一声!”不然儿子陪她回门竟去了战场,等她明个回去,还不记恨她。
一路上,沈明锦坐在马车里,抱着小暖炉,觉得这两三个月,就像做梦一样,他救了她,将她带到京城,几番折腾,又以正妻之礼娶了她回府。
路过琉璃街,一个孕妇指着匆匆而过的马车,问身边的丫鬟道:“梨儿,刚才那个是国公府的马车?”
丫鬟道:“主子,是的,今个静懿郡主回门!”
孕妇扶着肚子点头,不成想,当初她收留的锦儿,竟是静懿郡主,如今的国公夫人。
等沈明锦回了府上,看门的小厮都有些惊讶,风俗是回门要在娘家过一夜的,听说是新嫁娘在夫家难免认生,诸多谨慎,回到府上,自在些,小夫妻两同寝,或许就能怀了孩子。
向氏正在午睡,凌妈妈见少夫人急慌慌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