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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伍修也是不敢说的,仔细斟酌了一下道:“昨个楚大人是立即以逮捕盗贼之名下令封锁了城门的,想来,沈姑娘还在城中,她既是一心要回宁安,迟早会在城门口露头的,爷还是好好休息一会才是,明个又得提着精神查呢!”
邵楚峰点头,让伍修自下去歇着。
自秋潭被打发出沅居院以后,秋潭信赖的小丫鬟,譬如玲珑,还有几个人,都被蔡妈妈打发去了其他院子,现在伺候的两个,一个香薰,一个水筼一直是由蔡妈妈亲自□□的。
调到邵楚峰身边后,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便是这等时候回来;也都备好了热水,又上了一些糕点才退到外间守着。
邵楚峰待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身上才活泛些,他没料到沈明锦会第一时间当了首饰,那么十几两银子,也不知道要怎么花,才能够回宁安,早知道她要跑,就给她多塞些银票防身了,至少也能够租镖护着,她那般容貌,在京城这个王孙公子遍地的地方……
邵楚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她没了记忆回来;不记得杨玹;不记得他;他也是松了一口气的;一切都当重新开始;可是昔年那个能够在京城一众闺女中脱颖而出的姑娘;却是连自己都护不住了。
邵楚峰不知道到底是否该庆幸她失忆!
“却还能骗了我逃跑!”邵楚峰想起她昨日的机警,又是气又是无奈。
揉一揉眉心,听见外头丫鬟请示加水,应道:“进来!”
“国公爷,奴婢给您添些热水!”厚重的帘幕被掀开,有小丫鬟踩着布鞋轻微的走动声。
水筼从屏风外头转过来,手上提着半桶热水,上头冒着腾腾的热气,烟雾缭绕。
水筼侯了半晌,靠在浴桶里的男子未睁开眼,也并没有回应,宽阔的肩膀上有一条一指长的旧疤,走近些,便能看见隐在水下的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像要延绵的山脉。
顿时脸涨的通红,微微垂着头,试探性地拿着葫芦瓢一瓢一瓢往里头加热水,见国公爷没有反应,知道这是默许了,胆子才大了点,好奇地悄悄瞟了一眼,见还是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脸上的绒毛氤氲着水汽,似乎有什么不开怀的事情,眉头紧锁。
一刹那间,水筼心头忽地涌上一层柔情,多希望能有一双柔荑覆在那坚毅的面容上,轻轻抚平那一处纠结。
水瓢忽地掉落在木桶中,厢房内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双柔软的细嫩的手摸到了邵楚峰的额上,“国公爷,我帮您按一下头!”
邵楚峰眉毛一挑。
外头立着的另一个香薰见水筼一直不出来,又听到这等声音,忽地心头一跳。
她以往在府里,便曾听过厨下妈妈几个,说秋潭心大,一心要爬国公爷的床,以致贴身伺候国公爷的活儿都被她一手拿下了。
秋潭后头有老夫人的授意,大伙儿也不敢争抢什么,倒是会在她们面前偶然嘲讽几句,“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然,这许多夜里,早便成了!”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和水筼两个往往都是一脸艳羡,怪不得秋潭姐姐在沅居院里这般威风,听说老夫人也赏了她好几回!
香薰一时心里一阵躁动,竖着耳朵,又想再听出些什么,里头却忽地没有了动静!
不由往门上又挪动了些,微微倚着门。
果听到里头传来水“哗哗”溅出来的声音,接着便是啜泣声,恳求声,低而压抑,像是十分痛苦。
香薰在外间的榻上,煎熬的一夜也没闭眼,水筼也一直没有出来,等到快天明时,才扛不住打了个盹。
再醒来,天已明了,一个激灵爬起来,见里头并无动静,想来主子还没起,一时又有些怅惘,昨夜一过,她和水筼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主子一直没传伺候,香薰也不敢贸然进去,备好了热水,守在外间等着传召。
等天大亮,蔡妈妈过来,香薰还守在外间,蔡妈妈奇道:“水筼呢?”
香薰支支吾吾,半晌红着脸道:“伺候,爷,还没起!”
蔡妈妈一怔,心下难以相信,秋潭几年都没有成功,倒是这丫头得了爷青眼不成?在外头唤了声:“爷?”
没有动静,蔡妈妈轻轻推了一点儿门,倏然大惊!
水筼倒在了浴桶旁,衣裳完整,脸上青紫一片!
蔡妈妈狐疑地推门进去,才发现床上并无一人,白了一眼香薰,香薰急着哭道:“奴婢早上打了个盹!”
蔡妈妈忍着气,蹲下来看水筼,这才发现地上结了一层薄冰,推了水筼一下,衣服上竟也有些*的扎手,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叹道:“□□了你们这么些年,就是这般狐媚爷的!”
微微探手过去试了一下气息,还有些气儿,心里松了一下,要是她□□出来的人在爷手底下没了命,传出去,爷会有□□丫鬟的恶名,老夫人也不会饶了她。
香薰便见蔡妈妈眼里,也如地上一般借了一层薄冰,凉声道:“先拉到柴房里,用热水给她熏熏,等醒了,交给府上管家!”
香薰低声应了声:“是”!这是要发卖出去了!
蔡妈妈眼皮都不撩一下地道:“看仔细了,这便是起了异心的好果子,真当她自个比秋潭能耐呢!”
见香薰竭力抿着唇,身上微微颤抖,想着这一个素来乖巧些,缓了声音道:“你仔细当差,不起了那心思,国公爷不会薄待你!”
香薰扶着水筼下去,蔡妈妈自去整理床褥,淡淡的薄荷味从床褥上传来,蔡妈妈微微叹气,将床褥都抱了下去。
这许多年,国公爷身边一个女子也无,这般下去,是要生生憋坏了,她起先也是看着水筼娇俏可人,存了些心的,哪能料到这丫头,这般冲动!
先前那个沈姑娘,也不知是何缘故,出去了一趟,竟就没跟着回来了!
此时桑葵巷的沈明锦却是一早便换了身梨儿的旧衣裳,梨儿正在给她脸色抹着一层灰褐色的膏药,扶着肚子的玉蝶款款地道:“妹妹,你一个人长途跋涉,还是当心些为好!”
沈明锦点头:“我明白姐姐的一番好意,却也无能未报了!”对于这个一直感慨和她同命相怜的玉蝶姑娘,沈明锦确实心生感激的。
玉蝶笑道:“我也是这番过来的,最能理解其中苦味,妹妹只要能脱离火海便好!”
沈明锦心头一虚,讪讪一笑。邵楚峰要是知道他在旁人眼里已然是七老八十一只腿即将迈入棺材的糟老头子,不知,会有什么,感觉?
“我已经给迪郎写了信,想来今个便会过来的,妹妹一会便扮作新来的丫鬟,跟着梨儿,和我一道去城外!”
沈明锦想了想,还是从包袱里拿出邵楚峰送她的那支溜银喜鹊珠花,拉着玉蝶的手,放到她手心:“妹妹未来得及多拿一些出来,这个寓意吉祥,留给姐姐做个念想!”
玉蝶接过来反复看了两下,知道这也不值一贯钱,却是沈锦的心意,也不推辞,笑着纳下。
几人用了早饭,外头赵允迪果过来敲门,三长两短。
见玉蝶这里多了个丫鬟,看了一眼,也没在意,道:“你这里要是不够伺候,我再给你挑几个过来!”
玉蝶脸上暖意融融,倚在他肩上亲昵道:“够了,只是昨个在街市上看到,觉得合眼缘!”
赵允迪点头,对明锦道:“好生伺候着你们夫人,爷不会亏待了你们!”
“是!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赵允迪见这丫鬟还听话,便也略过,带着玉蝶便往广化寺去祈福,梨儿和沈明锦在后头跟着。
赵允迪没有认出沈明锦,沈明锦却是认出,这人便是那日邵楚峰驾着马车冲撞肃王府马车时,旁边骑在马上的那个男子!
没想到,竟是玉蝶姐姐的情郎!
他那夫人,当真不顾廉耻,凶悍无比!
☆、第17章 嫌隙生
沈明锦同几人坐在马车里,一直使劲低着头,她不知道,那天,赵允迪有没有看清她的脸,对面的赵允迪也并没有看两个丫鬟,和玉蝶说起了京中的一项趣闻。
沈明锦仔细听着,像是翼王府上的嫡幼子回来了,当年都以为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的。
“让那孩子在这个关头回来,难不成是为了给翼王府的信安郡王再增添助力?”玉蝶蹙眉问道。
毕竟现在是翼王府和肃王府竞争储君之位,肃王府嫡子有二人,翼王府只有信安郡王一个,这时候次子回来,无疑就势均力敌了,且,玉蝶看了一眼迪郎,迪郎在外的名声并不好,怕是还比不得这个刚回府的翼王府小公子。
二人之间一时沉默,赵允迪见玉蝶微垂着眼,笑道:“若是为了这个,将这个孩子招回来,还不知是福是祸呢!”他隐约听母妃说,当年翼王妃并不喜爱这个幼子,好像是二人命里相克!
赵允迪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沈明锦:“你叫什么?”
“沈锦!”沈明锦低声回道。
赵允迪点头,“倒是富贵的名字;家是哪儿的?”
沈明锦先前已经和玉蝶说了些,此时便也照直说,“回爷,奴婢是江陵的!”
玉蝶窝在赵允迪怀里,见他还是看上了沈锦,微微叹道:“爷,这个也是和奴家一家的苦命人,爷可不要为难她!我心里,是当妹妹的!”
赵允迪听玉蝶这般说,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调笑道:“醋坛子,也不过和这丫鬟多说了两句,你身边的人,爷我总得知道底细不是!”
玉蝶默声,望着赵允迪似笑非笑的眼,“奴家信!”
其实,这次确实不怪赵允迪多心,这几日他在府中闹着要和白薇萱和离,母妃也是默许了,倒是白薇萱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样子,有脸说:“夫君要是想抬了那桑葵巷的进府,直说便可,又何必在母妃面前给妾身泼脏水呢!”
“蝶儿,等那泼妇离了王府,我便将你接进去!”赵允迪伏在她耳边,轻声道。
氤氲的热气直直地冲进玉蝶的耳蜗里,像是从那人内心深处发来的一声呢喃。
玉蝶在赵允迪怀里拱了拱,紧紧地搂着他,闭着眼,却红了眼圈。
梨儿和沈明锦都低着头,什么都看不见,马车里似乎只有那二人般,或许在大家贵公子眼里,一向都是可以忽略身前的丫鬟的,毕竟是伺候的奴婢,和暖炉、茶壶一般,都是给人使唤的。
“搜捕盗贼,一律不许出城!”到了城门,马车例行被士兵拦下!
沈明锦脸色立即变了,袖子下的手紧紧捏着,若是这一次跟着肃王府的公子都出不去,那,那,她……
赵允迪有意无意地瞟了沈明锦一眼,奇道:“这是主子的事,你急什么?照看好你家夫人!”
沈明锦被说得心下一沉,更加忐忑不安,不妨赵允迪说完直接下了马车。
玉蝶捏捏她的手,轻声道:“不妨事!轻松些!”
赵允迪亮出了肃王府的牌子,守门的士兵自是不敢说什么,忙放行,却是玉蝶一行人的马车后头忽然蹿出来一个人,拦道:“赵公子稍等,此次盗贼过于猖狂,劫了京中好几处大人家,还请赵公子掀了车帘,让小的瞅上一眼!”
赵允迪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仔细地盯着牵了马过来的邵楚峰身边的走狗,“哎呦,这是哪位大人,本公子竟不曾见过?要瞅一眼我肃王府的内眷?”
伍修不慌不忙向赵允迪施礼:“小的是邵国公身边的长随,伍修,还请赵公子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