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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宗一怔,点头:“好,我明白。”
平宗与平安商议完毕,急着回自己自己的帐篷去收拾准备,一出门却看见叶初雪的身影从不远处闪过,不禁一愣。平安跟在他身后,也看见了,一把拽住平宗的胳膊问:“阿兄,那女人要紧吗?你如果不方便,我帮你看着她。”
平宗笑了笑:“不妨事。你看不住她。”见平安惊讶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笑起来,“她啊,她要真想跟我作对的话,会搞的天翻地覆呢。”
平安皱眉。之前听他提起过叶初雪在龙城干的“好事儿”,知道龙城失陷、
平宗落到这个地步跟她脱不了干系,却没想到听兄长提起她来居然是这种略带得意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刚刚捕获了猛兽的猎人在说这猎物当初有多凶猛一样。
她仔细打量平宗的神情,见他目光追在叶初雪身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眼中的笑意却怎么都掩不住。平安心中无声叹息,向后退开,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坠入情网是什么样了。
平宗追上叶初雪,拉住她的手问:“你跑什么?”
叶初雪低着头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因为痛哭而双目红肿的模样,有些讪讪地:“这不是要避嫌嘛。”
平宗失笑:“看来你是都听见了?”
叶初雪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抬头望向他:“攻取河西牧场这件事情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当初你处理此事十分机密,是秦王亲自布置的。此刻龙城定然举朝震动,如果我是居上位的人,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查在没有君命的情况下到底是谁在主使,并且借着这样的机会将你和秦王的人清洗干净。此外,诸镇外军不可能不收紧控制。这样的压力下,天下各州郡会不得不向龙城俯首称臣。”
平宗默默点了点头:“你说的都有道理。”
“等到开春再行动就太迟了。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你不出现,各地就只能唯龙城马首是瞻,除非起兵造反,否则终究会倒向龙城。”
平宗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也是他心中担忧的,但此时讨论这些其实于事无补:“先别想这些了。你我在这里,身边一个可以助力的人也没有,只是想,是回不了龙城的。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拉着叶初雪往自己的帐篷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知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拉不下脸来转头,只是望着天边说:“叶初雪,其实局势到了这个地步,你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你跟我不一定非要做敌人了吧?”
叶初雪的目光从他面上拂过,眼中光芒闪了闪,终究低下头去,抿着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再启程,平宗却没有与叶初雪同乘骆驼,而是骑上马走在一旁。
平安驱马过来与他并驾,轻声道:“你一直都没告诉过我。”
平安愕然回头:“告诉你什么?”
“她在龙城干的事儿。是她把五哥儿送到贺兰部的?还向你求情放了崔氏?又利用南朝使者拖延你出兵的时机?阿兄!”
“安安啊!”平宗微微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想借她的手把阿若送走,她也没有机会从中搞鬼;崔氏的事儿,其实她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还有后面许多事,如果不是我与她有相同的想法,她跟本不会有任何机会。”他笑了笑,“安安,你能想象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能知你所知,想你所想吗?”
“于是为了这样一个人,丢了龙城也在所不惜?”
“丢龙城不是她的错。”平宗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和缓,“虽然这是她的目的,但有没有她,龙城都保不住。问题不在她,而在我。长久以来对贺兰部的异动无所察觉,还有几路军队彼此之间联系不畅,才让严望的玉门军有机可乘。”
平安知道他说得有道理,探过身拉起他的袖子摇了摇:“阿兄,龙城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平安微微一笑,扔向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没错,我的迟早会拿回来。” 平安冲他挤挤眼:“还不去陪你那叶娘子?伤好了吗就又骑马?”
“没有大碍了。”平宗挺直了腰背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你阿兄不是那种病病歪歪躺在床上让人照顾的人。”他神色略微一转,又向叶初雪的驼帐看了一眼,才低声说:“我让你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你说的那队追兵,蹊跷得很。”
平安还未作答,已经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追了上来,平安笑道:“你问得正巧,这不是回来了吗?”
平安派去探查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叫勒古,一身黝黑的皮肤,脸上永远带着笑容,洁白的牙齿反射着阳光,身材健壮而挺拔。
平安把勒古叫到近前,说:“你都看到什么了,说给这位将军听。”
勒古便向平宗抚胸行礼,道:“来的至少有两千人,一人双马,走得极快。”
平宗连忙问:“穿什么样的服饰?是丁零人还是汉人?”
勒古有些为难地朝平安看去。
平安为他解围:“龙城和诸镇的军队都统一服色了,勒古从未去过龙城,未必分辨得出来。”
平宗无奈,只得再问:“着玄甲还是黄甲?”
这回勒古十分肯定地说:“白甲。”
平宗一怔,深深蹙起眉来。
平安问:“白甲是谁?”
平宗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横穿北苑越过大漠一路追到这里的竟然是最意外的一支军队。“是玉门军。”他低头想了想,“看来严望并没有放弃搜寻,咱们这商队顶着风雪过大漠太引人注意,到底还是把他们给引来了。”
“两千人,我们打不过。”平安迅速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我带来的人只有五百,即便算上商队的其他人也不超过八百。但斯陂陀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把自己的人拿出来,咱们不能指望他。”
“把你的人给我,我来打。”平宗胸有成竹地一笑,跳下马朝叶初雪的驼帐走去。平安毫不犹豫地吩咐勒古:“把咱们的人都召集起来,弓箭带齐,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打仗是什么样子。”
勒古好奇地探问:“苏毗,那人就是你阿兄吧?”
平安一怔,警惕地瞪着他:“你听谁说的?”
勒古一笑,白牙闪闪亮:“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是谁?”平安沉着脸追问。
勒古终于察觉到她的不悦,笑了笑伸手替她将耳边碎发别到耳后,“好,我不问了。不过你是晋王的妹妹,这件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如果龙城那边要找他,迟早会找上你。”
平安不动声色:“去吧,把人都召集起来。”
叶初雪在驼帐中昏昏沉沉地睡着,恍惚间被平宗叫醒。
“叶初雪,醒来了!”
她睁开眼,摸摸平宗的脸,只觉手下尽是冰雪霜气,再看了他脚下沾的雪团,于是心下了然:“是那队追兵追上来了?”
平宗一怔,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今日穿上了软甲,又不乘骆驼改为骑马,我就猜你是担心他们追上来,随时准备着要去打一仗。”
他微笑着扣住她的手,侧脸在她掌心微微蹭了蹭:“是啊,我要去打一仗。你好好待着,别害怕,也别睡着了,听着点儿外面的动静。如果骆驼跑起来,你要抓紧。别看它平时慢悠悠的要跑起来也快得很。”
叶初雪微笑,只是说:“你保重自己,安全回来。伤口不要紧吗?”
平宗像是怕她不信,受伤的右臂举起来挥了挥,又将衣襟解开,给她看了一眼包扎整洁的腹部伤口:“他们是骑兵,我们不会硬拼,你放心。”他将一把匕首塞进叶初雪的手里:“你拿好,以防万一。”
“万一你输了我用来自尽?”叶初雪不怀好意地问,见他面色剧变,自知玩笑开过了,连忙安抚他,“放心,我就是说笑。”
平宗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将她拉近怀中,在她唇上重重地咬了一下,痛得她“哎呦”喊了一声,眼看着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平宗将血珠吮去,这才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们丁零人有一种说法,若两人的血溶在了一起,便会一起去死。什么时候用这匕首,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初雪不敢再造次,只是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平宗便转身从驼帐蹦了下来。那边勒古已经集结了平安手下的五百人在不远处等他。
平宗骑上马,纵马过去一一检视,见那些人虽然年轻,却体格健朗,人人背着一张长弓,腰携弯刀,知道平安这次带出来的,也应该是阿斡尔草原上最精锐的年轻人。他从一个人背上解下长弓在手中掂了掂,弓是上好的杉木所制,入手沉重有力,线条简洁明快。冰蚕丝拧成的弓弦,在雪地里泛着冷冷的光芒。
“好弓!”他赞了一声,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顺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上,极目远眺,张满了弓,指向天边谁都看不清的地方,弓弦发出吱吱的声响,被绷紧到了极处的弓身蕴藏着千钧之力,平宗屏住呼吸,寒风在耳边咆哮。他猛地松手,羽箭尖啸着飞了出去,劈开风墙笃的一声落在三十丈外的地上,箭尾犹自微微颤动。
勒古便纵马飞奔过去。众人屏息张望。刚才箭飞出去的时候,没有人看得清他到底射向什么东西,在这苍茫没有尽头的雪原上,几乎无法分辨出任何事物的形状。
一时勒古回转,手中握着箭,箭头上穿着一大一小两只白色的雪貂。勒古将雪貂高高举起,众人轰的一声炸了锅,不由自主地叫起好来。
平安含笑看了平宗一眼:“这位将军的箭法更胜当年啊。”
平宗微微一笑,随即敛起笑容沉声道:“好了,你们手上握的是最好的弓,腰间别的是最好的刀,胯下骑的是最好的马。这里是你们熟悉的雪原草场,而现在有一批人远道而来,意图不轨,你们的苏毗授权我来带你们将那群人打走,你们有没有信心跟我打赢这一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迟疑地开口:“听说来的是玉门军,我们从来没有打过仗。”
平宗笑了笑,不以为忤:“你们打过狍子没有?围过狼没有?赛过马没有?如果
有个人在面前要杀你伤你,你会不会反击?”
说话的人点头:“会。”
平宗笑道:“那就好。听我号令指挥,我带你们去打个大胜仗。”
众人被他的自信所鼓舞,一起高声应答:“是!”
平宗选定与追兵接战的地方在十里之外。略微将五百人编成五个百人队布置了战法,便带队开拔。
平安还要回去安抚斯陂陀。送走平宗立即赶回商队营地,果然还没到近前就远远看见斯陂陀气急败坏地在营地边上来回踱步。
平安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斯陂陀一看见平安立即迎上来,气急败坏地问:“苏毗,听人说你将护路的五百骑兵都抽调走了?那我们怎么办?万一出事算谁的?”
平安按下不快,耐着性子说:“萨宝你放心,不管出什么事,我总会保你的货物安全。”
斯陂陀冷笑道:“只是货物安全?我这商队还有三百多号人呢,现在你把你的人全都撤走,万一再有什么人来,我这些人怎么办?还有骆驼怎么办?还有马!”
平安气得要笑了:“这冰天雪地的,哪里会有人来?即便来了,你那三百多号人都是精壮男丁,个个身配武器,难道自己不能抵挡一会儿吗?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