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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赤裸裸的挑衅让叶初雪咬着下唇瞪着他看了半天,终于还是一言不发地拎过衣服抖开来到他面前。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于是她只得过去分辨出一只袖子从他的手上套进去。从小到大,从来都只有她衣来伸手的份儿,哪里会服侍人?一件单衣穿上系好带子,两人都额头上微微冒出汗来。
平宗看出她的不甘心与无奈,她低垂的眼皮下,睫毛微微颤动,额头饱满光洁。她虽然低眉垂首,却一点儿也没有服顺的意思,反倒挺得笔直的腰和紧绷着的下颌都显出了她心中不可摧折的高傲。
几乎是灵光闪动,平宗突然明白了她遥不可及的原因,于是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拨开领口指着自己肩膀下面那道伤痕问:“知道这是哪儿来的吗?”
叶初雪不解地摇了摇头,乖巧地不吭声。
他却看破了她的伪装,看出她眼中的戒备,呵呵笑了起来:“这是被狼咬的。”
叶初雪一惊,在能够控制自己的表情之前,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盼手指落在了那遭疤痕上面。长久的沉默后,才终于问道:“怎么回事儿?”
他笑起来,指着疤痕说:“你亲亲它,我就告诉你。”
她转身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不是都要走了吗?又在这里跟我耗什么?”
平宗赶在她走远之前拽住她,把她拖进怀里:“我人都来了,还差这点儿时间吗?你要真不感兴趣,我自然就走。”
叶初雪抬头皱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任性不听话的孩子,然后用一种安抚的神情,过去在他的伤疤上亲了一下,问:“这下可以说了吧?”
他笑起来。她言不由衷的顺从总是能让他产生一种源于任性得来的满足感。他把她拉到床边,一边从地上一件件捡起两人丢弃的衣服,一边娓娓道来:“我们丁零男儿从小要养狼,你知道吧?”
“听说过。”
平宗叹了口气:“小孩子哪里分得清狼和狗,从小亲密无间,就像是最好的朋友。就算兄长大人警告说不要太信任那小东西,但一起时间久了总是有感情。我的那匹狼叫……”
他的话没说完,她已经接了下去:“叫赫勒敦。”
他一怔,随即想起来,笑道:“是了,咱们在长乐驿的时候,你就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最初那一夜后的清晨,她在欢爱后声称要去嫁人,平宗将她送上来迎接的马车,两人即将分离的时候,她突然说出了这个名字:赫勒敦。
他苦笑了一下,一边为她穿上诃子。一边回忆:“你当时是为了给裁留下印象,怕我不去找你。”此时回想往事,颇有些上一世的感觉,他当日就觉得能说出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对他十分熟悉。他一时想不透她的来历,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而一切迷雾都在知道她身份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弭。
“你对我不也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起来,继续说:“没错,就是赫勒敦,我的小狼,我最早的朋友。”他顿了顿,修正了自己的话,“我以为它是我的朋友。”
“结果它咬了你一口?”
“所以你看,人有时候会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把敌人当作朋友去信任,这样的错误我也犯过。但人不能因为被狼咬过一次,就永远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去信任别人,不懂得全心付托,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累死。这肯定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叶初雪眨了眨眼睛,唇边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讥讽神色来:“你是说,我虽然被狼咬过,但还是可一信任你,因为你只是外表像狼,实际上是只忠犬?”
他愣了一下,被她恶意无聊的嘲讽逗笑了,拍拍她的脸:“我只是想说,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你得明白这个道理。”
直到他打开门要离开,叶初雪才突然问:“如果你再次面对赫勒敦,是会把它当敌人还是当朋友?”
平宗停下脚步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可能。赫勒敦已经死了。我们再也不会重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伤感和惆怅,让叶初雪不禁一怔。她从未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起过任何一个人。
第二十章 愿随孤月照人影
焉赉领了平宗的命令去安排崇绾府中的耳目加紧监视,嘱咐他们任何人在任何地方与崇绾交谈,都要将内容汇报上来。崇绾府不比晋王府中的侍妾,安排得自然要机密许多,除了府中,还有人在门外专门盯着从贺兰本部金都草原来的人士。
一切都安排停当已经将近黄昏。崇绾府在城东北,本来直接回晋王府会更近些,但焉赉看了眼天色,却吩咐车夫先回去,自己则慢悠悠穿过通衢大道,来到白鹭坊外。
果然远远就看见坊门外停着一辆朱漆翠幛的华丽马车,车下二十多个侍卫将坊门团团围住,旁人进入都得说出坊中具体住址才能放行。焉赉认得那些侍卫身上都是乐川王府的服色。他想了想,不去惊动,走到无人处翻墙进去。
龙城的规制,坊墙高一丈二,普通人要翻越并不容易,但对焉赉这样的高手却不是什么问题。他执掌摄政王的护卫,对龙城的坊里街巷无不了若指掌,他出门之前也做了功课,白鹭坊里的布局在心中烂熟。此时尚未到宵禁,坊中炊烟四起,饭香飘逸,出外谋生的人们渐次归来,犬吠鸡鸣,儿童笑闹,一派安乐景象。
冬天日短夜长,黄昏不过转瞬即逝,天色渐渐暗下来。焉赉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乐川王府的人守在一户人家门口,他走到近前,亮出了太宰府的腰牌,乐川王府的护卫也都认得他.便不再阻拦,让开了路。
才进屋就听见一声马嘶,宅中马厩里蹄声喘哺,是他的天都马呼延搽闻到了主人的气息兴奋地在跺脚仰头。焉赉过去摸着它的额头笑道:“你这几日倒是养出了很多膘,当心以后跑不动,过两日闲了我带你到北苑撒撒欢儿去!”
呼延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高兴地打了个响鼻。
里面的人闻声出来,看见焉赉一呆,问道:“你怎么来了?”
焉赉笑嘻嘻地打量着宅中的景象,摇着头叹道:“你不是说初来龙城人生地不熟吗?这宅子看来置下的时间也不短了。”晗辛笑道:“我不过骗了你一次,你不依不饶地在王府中就埋怨过我,如今还要追到这儿来算账吗?”
“哪里敢找你算账,不过听说你在龙城有家,过来拜访一下,顺便看看我的呼延搽。”
晗辛没好气:“你的马好得很,每日里光喂它的草料就花我一大笔钱。你若不找我算账,回头我跟你算算这料钱怎么样?”
“自然不能让你亏本。”焉赉微笑着保证,见屋中人影绰绰,问,“能不能进去讨杯酪浆喝?外面说话怪冷的。”
晗辛却挡着门,含笑道:“家里有客人,不大方便呢。”
焉赉没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愣了一下,心头就有些发堵。那日听了叶初雪跟平衍说的话,来时又看见乐川王的人马在外面守着,就大致知道些头绪。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是为了找晗辛,还是为了来看看乐川王与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许两种目的都有。
正僵持着,听见屋里平衍发问:“来的是焉赉吗?进来说话吧。”
焉赉乐起来,冲晗辛眨眨眼,当先掀开门帘进去。
屋里收拾得干净雅致,却是照着西域风格,全都是矮几短案,客人席地而坐,地上铺着上好的波斯长毛毯,金猊口中袅袅吐着青烟,闻上去甜暖怡人,不由赞道:“好香!”
平衍就坐在氍毹的头上。他腿有残疾,不能跽坐,上身却仍然笔直挺拔,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酪浆、奶茶、胡饼、肉脯,却是一动未动。听焉赉这样说,便笑道:“你倒识货。这是我新制的一款香,沉香为君,乳香、檀香为佐,另有七味西域来的香料,用雪水调和,所以甜暖中有一丝清凉,最合冬天在屋里用,既没有草木烟熏的呛人,也不会太腻。今日是专门拿来让晗辛试用的。”
焉赉这才向平衍行礼问好。两人几乎是一同在乎宗帐下长大的,十分熟稔,也就不很拘泥礼数,问过好之后,焉赉在下首坐下,笑道:“难得七郎有这个闲情。上回闻七郎的香,还是三年前的事儿呢。”
平衍并不属宗室近亲,平宗担心他在宗室子弟中受排挤,令他与自己这一辈一起排辈,年龄算下来行七,楚勒、焉赉这批人就称呼他为七郎。
听他这样说,平衍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晗辛瞟了一眼,笑道:“制香这种事儿要有闲情闲心,我也就这两年在家养病有空做来解闷,只怕以后是再没这个时间了。”
起初焉赉听他说这香新制的,也没有留意。这会儿又听他说是前段日子养病时才做的,两番话明显前后不一,心中觉得蹊跷,知道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便没有多说,却问:“这香叫什么名字?”
平衍的目光又在晗辛面上打了个转,说:“倒是还没取名字,既然是拿来让晗辛赏玩的,还是让她取吧。”
从焉赉进门起,晗辛就一言不发,忙里忙外地给焉赉也送上点心饮品,一刻也不曾停,一句话也不曾说。此时听他如是说,才愕然抬头笑道:“我哪里懂这些,乐川王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被主人嫌弃驱逐了出来,无主孤魂一样,哪里有闲心闲情赏鉴品评这么风雅的物事?既然是你心爱的东西,还是该你来取名字才对。”
平衍看着她,默默想了想,笑道:“我原先也想到了一个名字,却怕你不喜欢。”
晗辛笑道:“乐川王制的香,起什么名字哪里是我能说喜不喜欢的?”
平衍却不理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说:“这香叫盼归如何?”
晗辛垂下眼睛,淡淡地笑了笑:“盼归?是盼归来还是盼归去?是游子不归,还是故人睽违?一样的香,在不同人心头却是意味迥然。乐川王这个名字起得着实暖昧难明。”
“他乡风急雨骤,不如归去;江湖风急浪险,不如归去;人心险恶,不如归去;异国漂泊,不如归去;北风摧折人心,不如归去;豺狼虎豹横行,不如归去;何处月似故乡明,不如归去。”
他一口气接连说了七个不如归去,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到最后已经声色俱厉,不容置疑。晗辛却神色如常,毫无一丝听进去的样子,一味垂着眼睛摆弄手上的錾金银质香盒。盒上通体雕着缠被莲花,枝蔓相连,缠缠绵绵,花头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像是要奋力摆脱彼此的牵绊,却又被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晗辛,你听见了吗?”他早已熟悉她的倔强执着,这般反应并不意外,他心头满是无奈。
“听见了。”她起身走到他的矮几前坐下,慢条斯理地为他添满酪浆,慢悠悠地说,“盼归这个名字不好,不如叫金翅雀。”她抬眼看了看平衍,见他露出不解的神色,淡淡地解释,“金翅雀是柔然焉支山中的一种鸟。雄鸟喜阴凉,雌鸟爱阳光,各自追逐着自己喜欢的天气在山中游荡。偶尔遇上彼此,便有一番阴阳和合的际遇,时过境迁便各奔东西,从此互不相涉,金风玉露也不过是一朝一夕,谁也不必为谁牵挂。”她说到这里,抬眼盯住平衍的眼睛,将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全部看在眼中,却不肯松半分口,“沉香、檀香本来就不是一条根上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