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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衍将心头千般滋味遮掩下去,微微垂目一笑:“陛下刚回来,先歇息歇息,今夜我宿在宫中,可与陛下秉烛夜谈。”
平宗本就是顾及他才说要去延庆殿,听他如是说自然同意。平衍伴着平宗进了龙章门,一路穿过通衢大道,走到宫门外才告辞,平宗点了点头,却突然说:“四皇子还没有取名字,你给他起一个可好?”
平衍一愕,朝平宗看过来,脱口问道:“这是叶娘子的意思?”
这一句话倒激得平宗惊讶起来:“你怎么就会想到是她?”
“哦……”平衍连忙收敛神色,垂首道,“因见刚才叶娘子出来又嘱咐了几句,因此做这样的猜测。”
平宗一时只觉可惜。平衍和叶初雪这两人都是冰雪聪明心机过人之辈,他们二人若是能和谐相处,精诚相待,自必是北朝百年之幸。他想了想,说:“是我希望你能给阿戊取名字,她则想请你做阿戊的仲父。”
平衍一听就明白了,叶初雪提出这样的主意来,平宗却怕他不肯答应,因此请他给皇子命名,如此一来他若再拒绝就太过不近人情了。看来平宗心念牵挂,全都在叶初雪身上,以至于为了让她安心,竟然连为人父最理所当然的权利都让了出来。
他心头沉重如灌了铅,思虑良久,眼看着日头已经移到了头顶,而平宗却始终非常有耐心地看着他,大有一副他不答应便不肯罢休的架势,于是只得点点头道:“容臣回去斟酌几个名字供陛下备选。”
“不要让我选了。”平宗摆摆手,“当初既然放心让你来定年号,如今自然也不会不放心让你给阿戊取名字。你到底比我读的书多,不会错的。”
平衍无奈,只得答应下来:“是!”
平宗这才满意地放平衍回去,自己带着叶初雪进了皇宫。
叶初雪虽然在龙城待了三四个月,将龙城上下搅得天翻地覆,但从未进过皇宫。
当翟车穿过厚厚的宫门,她听着马蹄声在门洞里回响,一种奇特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出身宫廷,兜兜转转生生死死了一圈,如今重回宫廷,便不由去想,上一次她在宫廷里最终以失败告终,搞得身败名裂,几乎丢了性命。如今这一次,等待着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当宫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皇宫中特有的空旷寂静的气息几乎立时就将她包围了起来,叶初雪忍不住掀开窗帘探出头去,向着身后回望,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慌张感来,前路漫漫,她如今有了牵绊顾虑,已不复当初的孤勇决绝。然而强敌环伺丝毫不比当初容缓,平宗又为她选了一条无比艰难的路,从今以后也就只能愈加小心了。
平宗进了宫便从马上下来,将马缰交到早已守候在门后的内侍手上,自己转身上了翟车,拉着叶初雪的手并肩而坐,笑道:“且容我在你这里歇歇脚。”
叶初雪忧虑不止:“翟车入宫,是不是有违宫规?”
“不妨事。”平宗随手拨弄她额前垂下的璎珞赏玩,一边道,“你这样的身子,小心点是应该的。何况这里是龙城,不是凤都。”他凝目注视着她,说:“这里有我。”
叶初雪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平宗匆匆继位,之前对宫中诸宫室并没有进行太多调整,因为以前平宸都在延庆殿视政,外臣入大内已经形成了一条隔离宫人与外臣的道路,平宗也就不再麻烦,仍旧将自己处理政务的地方放在延庆殿。只是他却不愿意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寝官,于是另选了安华殿作居住,只因这里距离历朝皇后居所承露殿十分近,彼此往来也更便利。
平宗将叶初雪送进承露殿,早有宫女、内侍上前叩迎,齐声道:“恭贺陛下娘娘团聚,恭迎娘娘入主承露殿。”平宗指着他们对叶初雪笑道:“这些人都是我亲自遴选的,你大可放心用,小初、小雪便是他们中领头的。”他见叶初雪目中闪过惊异之色,于是又道:“你当我在龙城只是安心做皇帝吗?纵使找不到你,也总是时时准备着你一时回来呢。”
正说着话,只见一队内官鱼贯而入,却是抬着衣箱冠匣等物,平宗说:“这些都是我日常穿的衣物袍服冠冕,放在你这里方便。小初你收好。”
小初答应一声,掩着笑引内官们入内殿去安置。
平宗又拉着叶初雪的手说:“来,我要给你看一处地方。”
叶初雪早已被他这层出不穷的花样逗得好奇心起,也不多问,由他拉着进入内殿,登楼梯上到二楼,来到一处窗前。平宗又特意替叶初雪将身上的锦裘拉严,说:“小心别着凉了。”
承露殿本就在一处缓坡之上,与安华殿比肩,皆是龙城皇宫的最高处,此时从窗户望出去,只见皇宫碧色琉璃屋顶如一片湖水般从脚下远远向阴山余脉延伸过去,占地极广,屋宇殿堂更是数不胜数。平宗一挥手道:“从今后你就是内宫的主人了。”
他搂紧叶初雪的腰,令她靠在自己身上,说:“当然你的世界并不只是这一片宫室,但我想要你记住,至少在我这大内之中,我给你绝对的权势和威严,绝不许任何人违逆轻慢于你。”
叶初雪默默地将脚下这片广大恢宏的宫苑布局牢记在心头,沉声道:“那么我也想请你记住一句话,我也愿意为你守护这后土国疆,直到你创下万世太平,建立不世功业。”她说到一半,挣开平宗的手臂,转身面向他无比肃穆地看着他:“我还欠你一句话,挑拨平宸南迁,令北朝分裂,是我对不起你。”
平宗从进入龙城后就一直闪亮的眸子暗了下去,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想要拥抱住她的手臂,“我对不住你,无论你如何恨我、恼我都是我应受的,可是我,不后悔这样做。”
寒风从窗口卷了进来,夹带着屋檐上扬起的雪沫,落在脸上点点沁凉,仿佛被极细的针一点点地扎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用力深深地呼吸,像是要将窗外的天地、山川、宫室全都纳入胸怀之中,再长长远远地铺排到天边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自失地笑了笑:“我自然希望你放弃你的立场,全然依顺在我的身边。
但你是叶初雪啊,你如果放弃了你的坚持,你对故国的牵念,你即使遭到抛弃也不肯放弃的那份情怀,你便也就不是叶初雪了,而我,既然决定选择你作为我这一生的良伴,便必须有这样的胸怀和能耐,承受你所做的一切。否则,我又如何配得上你?”
平宗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来。这一回,叶初雪没有再躲闪,她自觉已经没有力气,只能任他摆布。她全部的心魂和意志都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土崩瓦解,此时此刻,恨不得能跪伏在他的脚下,缠抱住他的腿,用最虔诚卑微的态度将自己奉献于他。然而她不能,“叶初雪”这三个字变成了无比强大的躯壳和铠甲,一边掩饰着她脆弱的灵魂,一边强迫她做出永不妥协的姿态来。
她为了成为他心目中的叶初雪,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平宗却对她的脆弱全无察觉,指着远方的阴山余脉道:“你看见那道山了吗?就紧挨着皇城的北沿,那座山上满是翠柏,终年绿意葱茏,人称碧台山。山中有温泉,先帝朝时曾将山中温泉引出来,在山脚下修建了一座汤泉宫,叫碧台宫。你体寒气虚,我一直担心你的身体,想起咱们在日月谷中时,你日日泡温泉,似乎气血体质都改善了许多。只是刚有起色咱们就离开了那里,你就又不如以前了。我想大概与温泉有关,便让人将碧台宫重新修葺一番,估摸再过两个月就可以竣工。到时将碧台宫赐予你专用,好好调养身体。”
他说完这一番话再回头,才发现叶初雪根本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眼望着他如痴如醉,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平宗吃了一惊,他隐约知道叶初雪落泪的原因,只得将她拉进怀里叹息。“叶初雪,你也说过我是你在北朝最亲近的人,如果连我都不体谅你,还有谁能体谅?再说了,”
他轻声笑了一下,“你别忘了我是猎人,若猎物变成了家畜,总也觉得可惜呢。”
叶初雪毕竟身体尚虚弱,舟车劳顿了一通,好容易安顿下来,很快便支撑不住。
平宗在榻边拥着妻儿陪着他们入睡后,唤来乳母将阿戊抱走,这才出来让内官帮他更衣,前往延庆殿。
延庆殿去掉了皇帝就寝的地方,比以前更加阔大空旷,四壁都用二十四支烛台照明,烛光交相辉映,将殿中照得灯火通明。
平衍已经到了,坐在平宗日常所坐的位置的对面,正盯着御座后面盘龙纹错金红漆木屏风出神。烛光摇曳,将龙身上的细金线映得闪烁明灭,如同他此刻明灭焦煎的心情。
平宗的脚步声响起。丝履的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平衍有所感受,却一动不动。
平宗来到平衍身后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吃过饭了吗?”他声音低沉,笑的时候四壁响起回声:“从回来一直忙到现在,我都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呢,你陪我吃点儿。”
他说着,拍了拍手,便见普石南带着一队内官送上盘盏和肉羹、汤饼、脍鱼、炙羊尾,一时间肉香充满了整间大殿。
丁零人时兴分餐,平衍的一份被摆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普石南见平衍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心下诧异,朝平宗望去。平宗微微摇头,做了个手势命旁人都下去,这才走到自己的几旁,随手用筷子夹起一块羊尾就着灯光打量。
羊尾肥腻,油光莹莹,他看了两眼,觉得没有食欲,便又放回去,说道:“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当初廷庆殿之变那一夜来。”
平衍抬起头朝他看来。
平宗索性在台沿上坐下来,双腿交叉,宛如趺坐,姿态神情无比闲适,撑在身后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拳头:“当日我刚奔波千里从昭明赶回来,没想到却在这里遭到了伏击。那一夜我所经历的背叛是此前从未曾经历过的。阿沃,那天亏你赶到,才让我从惊怒寒凉中稍微恢复了些过来。”他的目光迎上平衍:“如今想来,那一夜却是一切变故的开端。后来的各种惊涛骇浪,生死两难中,有两件事是我能支撑到今日在这殿中与你说话的关键。”
平衍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别过头去,露出抗拒的神色,但终究没有打断他。
平宗一看他这模样就明白了,笑道:“没错,第一,便是你嫂子。”他抬起手阻止平衍的反驳,温言道:“阿沃,我与她是在阿斡尔草原上正式举行过婚礼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她都是你的嫂子。”
平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让她住承露殿?”
“是。”平宗根本不打算否认。
平衍霍地抬头,似乎仍然不愿相信: “承露殿历代皆是皇后寝宫。”
平宗早就料到这个话题是无法回避的,见说到这里,索性坦然问道:“你觉得她不能做皇后?”
“皇者为君,后者为大。皇后是要辅佐帝王、统领后宫、母仪天下之人,不论身世、德望、品行都要能令人信服……”
“你觉得她配不上?”平宗缓缓地问,打断了他的话。
平衍一怔,思索着更恰当的词语:“本朝皇后历来都出自贺兰部。”
“你觉得贺兰频螺比叶初雪更配做我的皇后?”
平衍蓦地一怔,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