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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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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看了一眼,笑着问道:“我知道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初雪被他张狂的态度激怒,推开有意无意护着自己的平安,淡淡道:“迟早会知道,也不急于一时。”
    昆莱有些意外,眯眼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笑道:“有意思,有意思。”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平安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叶初雪的双臂问道:“你没事吧?受伤没有?刚才吓死我了!”  
    叶初雪摇了摇头:“放心,我没事。”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许是这样的生死瞬间经历得太多了,这一次除了一开始心跳得厉害之外,竟然已经无法令她有什么感觉了。这会儿她反倒要来安慰平安:“就是马惊了,这不都没事了嘛。”
    平宗心有余悸,捏紧叶初雪的手:“那个人,昆莱,你小心他一点。他很危险。”
    叶初雪皱起眉头来。平安也曾经是带领豪强各处纵横的人。说起那个昆莱却满脸的忧虑。于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步六狐部的首领。”平安见叶初雪没有听明白,继续解释,“步六狐部不算丁零人,只是当年打仗打输了,才被沙林汗并进了丁零二十七部。他们本来就定居在阿斡尔湖一带,沙林汗强迫他们为丁零人腾出这片牧场,步六狐部被迫进了山,百十年来对此一直心怀怨愤。这次阿兄召集各部首领开会并没有邀请他,他却不请自来了。”
    平安几句话将步六狐部和丁零人的过往交代明白,叶初雪心中也就走了底:“既然这样,以后我躲着他好了。”她低头看了看浑身上下的泥水,苦笑道:“我得换衣服。”
    平安有些为难:“阿兄正在与诸部首领会面,只怕不方便。我带你去我帐中吧。”
    叶初雪朝着两座大帐前人头攒动的空地看了一眼,摇头:“算了,我不想过去。”
    平安回头看了看也就明白了:“这里的习惯是男人们聚集开会的时候,女人都会躲开。我却忘了告诉你。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突然看见你比较意外而已。” 
    “我明白。”叶初雪点了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笑道,“我找斯陂陀要衣服去。”   
    斯陂陀的商队就在不远处安营。他一直十分警惕,用帐篷自己围出一片地盘来,由自己的粟特武士守护。斯陂陀正在自己帐中与一个丁零姑娘调情,突然帐门被掀开,叶初雪进来笑道:“萨宝今天好清闲。”
    斯陂陀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那姑娘跳起来:“你,你……怎么进来了?”说完看见叶初雪浑身锦裘上全是泥水,心疼得要命,拉着她的袖子问:“怎么回事?啊?这么好的裘氅,怎么搞成这样?哎呀这要怎么洗干净呢?废了,废了!”
    叶初雪笑道:“萨宝你富可敌国,还心疼这裘氅?何况又不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都无所谓,我看见好东西被糟蹋就心疼。”他捂着胸口坐倒在长毛氍毹上,一脸痛不欲生的神情,“哎呀,我的心好痛,好痛。”
    叶初雪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萨宝,做大事的人不要斤斤计较啦。”
    斯陂陀眨了眨眼:“斤斤计较?我怎么斤斤计较了?”
    “我还没开口相求呢,你就在这儿要生要死的,不就是件衣服嘛。”
    斯陂陀跳起来问:“你是要找我借衣服对不对?不然你这样的人怎么肯一身泥的出来见人。”
    “现在我不方便回去嘛。你看,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也不会白要你的衣服,日后定然要还你的。” 
    “日后,日后,公主殿下,叶娘子,你说说你都跟我打了多少欠条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日后会还啊?”
    叶初雪冷笑了一下:“你们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如果无利可图,当初就不会答应我护送苏毗他们回阿斡尔草原。如今事儿都办了,要是为了件衣服跟我闹崩了岂不是亏大了?”  
    斯陂陀瞪着她半天,心不甘情不愿地冲着外面用去粟特语吼了两句,才说:“我是看在咱们是朋友的分儿上。送你一件貂裘的大氅,虽然比不上你这件,但也很贵重的。”   
    说话的工夫,有人送进一个樟木盒子,斯陂陀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拿出一件黑色貂裘的裘氅抖开来给叶初雪看:“你瞧瞧,我斯陂陀出手,绝对不会让你失了身份。” 
    粟特人做惯了奉迎的买卖。斯陂陀说话间自然而然地替叶初雪将脏了的裘氅脱下来换上这件,叹道:“我觉得这件更好。叶娘子你皮肤白,穿黑色的更好看。”        叶初雪斜睨着他:“怎么,不跟我说价钱了?” 
    斯陂陀嗤笑了一声:“说了你也还不起。” 
    “谁说的?”叶初雪轻声笑了笑,“当初给你的信你还没用出去吗?”  
    斯陂陀哼了一声:“三个名字,没有一个有用。”  
    这才是叶初雪来此的重点,她心头微微一紧,笑道:“是了,秦王一直卧病,你当然找不到他。不过别人……”
    “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斯陂陀没好气地说,“那个柔然俟斤已经离开了柔然王庭去龙城了,你们又拿不下龙城,连龙城的边都不敢沾,我找谁要钱去?”
    “咦?”叶初雪是真的好奇起来,“他去龙城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斯陂陀摇头晃脑地说,“丁零人占了他们的河西牧场,这是谈判去了。”  
    叶初雪低头想了想,轻声道:“也该来了。”又问:“那南朝呢?龙霄豪阔,你可千万别放过他。” 
    斯陂陀瞪着叶初雪生气,他也知道叶初雪是在套他掌握的消息,可是利益重大,不说不行,只好说道:“没用的。龙霄连凤都都没能进去,就跑到落霞关去了。”  
    平宗与诸部首领一直商谈到了深夜才算是达成了一个简单的共识,漠北丁零诸部在三年内不与龙城平宸的势力接触联姻,但是更多的帮助却一时谁都不肯先开口答应。 
    平宗心中恼恨不已,面上却仍做开怀的样子,吩咐人通知平安,夜里与诸部首领一同畅饮狂欢。
    篝火美酒与烤羊烤牛是早就备下的,一待众人从大帐里出来,平安便命人将火点起来。
    丁零人能歌善舞,立即便有美貌女子捧着酒碗上来一位位敬酒唱歌。丁零舞蹈矫捷健美,舞着在火光中飞快地旋转,身上所饰砗磲绿松等宝石璎珞随着身体的转动有节奏地哗啦啦作响,如风如冰,炫目而美丽,令观者无不目眩神迷,大声呼好。
    平宗却全无心思观赏舞乐,一个人闷闷地用小刀割了烤羊肉,撒上盐和香料,却因为专注想着事情,迟迟不送到口中。
    平安作为主人招呼全场。她酒量平平,带着勒古替她与所有的首领喝完一轮,这才回到平宗的席前,见他如此魂不守舍,笑道:“想什么呢,连吃都顾不上了?”
    平宗叹了口气,接过一杯酒仰头喝了,问道:“叶初雪呢?”
    平安白了他一眼:“冷落人家那么多天,终于想起来问了?不是不跟人家说话吗?”
    平宗被她数落得面上无光,尴尬地朝勒古瞟了一眼,低声道:“我们俩的事情你不明白。”
    勒古无比精明,笑道:“苏毗你们二位先聊,我再去敬一轮酒去。”
    平安见他走远了才低声问:“怎么?跟他们谈得不好?”
    平宗叹了口气:“客气倒都还是客气。只是要跟龙城作对,毕竟风险太大。而且漠北丁零不涉南边的事情是惯例,他们只是答应不与龙城那边媾和。”
    平安也料到事情没有那么容易,想了想安抚道:“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今日不过是打个招呼,以后一个个聊,总有愿意出力的。”
    平宗又喝了一杯酒,摇头叹道:“漠北丁零能量有限,即便诸部全都鼎力协助,要打回去也不容易。何况,”他压低了声音:“借兵终究不是上策,借的债是要还的。漠北丁零与漠南丁零这么多年的纠葛也是到了你手里才解开的,我是觉得能不动最好不动。”
    平安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慢慢抿了一点儿,淡淡地说:“反正阿斡尔这七部你不能动,这是我的底线。”
    平宗拍拍她的背:“我懂得,你不用担心。”
    他举目四望,只见场上人语沸腾,欢声迭起,不少人都被舞女们拉着下场一同跳舞。一个妆扮明艳的舞女跑过来抚胸行礼后,便要拉着平宗下场,被平宗突兀地抽出手来:“不要找我!”
    丁零的习俗此时是不会有人拒绝同舞的,那舞女猝不及防,深觉受辱,眼中一湿转身就跑开。朝着昆莱的坐席跑去。
    这边发生的一切都落入了昆莱的眼中,他冷淡地笑了笑,换上开怀的神色,欣然起身与那舞女下场共舞。
    平安叹了口气说:“别找了,她在斯陂陀那儿呢。”
    平宗怔了一下,站起身就要走,平安拉住他说:“她今日受了惊,差点儿被昆莱的马踩死,你对人家温柔点儿。”
    平宗几乎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什么?”
    “之前没敢告诉你,就怕坏了你们商谈之事。他也不是有意的,你那公主也没受伤,你别去找昆莱的麻烦。”
    平宗满脸不豫之色,哼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平安只得拿出苏毗的威势来,说:“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是主人,你总得给我这个面子。”
    平宗终于勉强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挣出来,朝着斯陂陀的营地走去。平安目光紧追着他,直到确定他不会去找昆莱的麻烦,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平宗来到斯陂陀的帐外,掀开帐门就往里闯,里面叶初雪正与斯陂陀拿着玻璃杯品着葡萄酒,围坐在火盆旁谈笑风生。他推开门带进来的风让火星子四下飞溅起来。
    斯陂陀一下子跳起来:“哎呀,哎呀!我说你们到底会不会敲门让人通报啊?怎么都是这么蛮横地闯进来?”
    叶初雪不为所动地瞟了平宗一眼,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喝光,这才起身笑道:“今日要多谢萨宝的款待。我就不再打扰了,改日再来找你讨酒喝。”
    斯陂陀一连串地说:“公主殿下能品我的酒那是我的荣耀,这件裘氅还请殿下笑纳,另外你那件脏了的我让我的人想办法弄干净再给你送去。咱们说的事情你可不要忘记哦。”
    叶初雪微笑道:“萨宝放心,我的记性好的很。”
    两人一对一答,谁都没有去看平宗一眼,仿佛将他当做不透明的一般。叶初雪与斯陂陀寒暄完,就着他的手裹上裘氅,目光从平宗面上扫过,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笑道:“如此告辞了。萨宝留步吧。”
    斯陂陀殷勤地起身:“我送你出去……”他刚要迈步,平宗横过来挡在他面前,沉着脸瞪着他一言不发。斯陂陀通晓人情,立即笑着对叶初雪说:“那我就不送了,殿下慢走。”说完这才第一次看向平宗,皮笑肉不笑地说:“晋王也慢走。”
    平宗哼了一声,转身随着叶初雪大步离去。
    叶初雪从斯陂陀的帐中出来,大帐那边喧闹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怔怔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不知该往哪里去,一转身猛地撞在了平宗的胸口,倒吓得自己“哎呀”了一声,倒退了两步站定后,这才抬眼嗔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呀,这脸拉这么长。是你欠了人家斯陂陀的钱,不是人家欠你的钱。”
    平宗走上前一步,抚住她的脸问:“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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