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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雪一下子抱紧小狼,发现它的身上溅上了点点血迹,不禁心往下沉,抓着它问:“他在哪里?小白,你带我去。”
小白掉头就往回跑。
叶初雪跃上马追着它一路飞奔,却发现它带的路远远偏离了之前遭到袭击的方向。
“小白,为什么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她追问着,“是不是他把那群人引到这里的?”突然听见平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猜对了,叶初雪,这边!”
平宗躺在雪地上,大腿上扎着一支箭,见她狂奔过来,冲她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光芒:“你看,我又受伤了。”
她一下子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激烈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你没死!”
“暂时还没有!”他搂住她,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却终究不敢再拖延,“叶初雪,这里太危险,我们得赶紧离开。”
她这才放开他,低头看了看他腿上的箭,皱眉问:“怎么不把箭杆折断?”
“留着让你看见了心疼呀。”他笑嘻嘻地回答,却终究忍不住皱眉微微喘息了一下。
叶初雪白他一眼,低头去观察,才发现那箭竟全身都是青铜所铸,除非整根起出来,根本不可能折断。
叶初雪抽出匕首:“我先帮你治伤。”她曾经给几百名士兵治伤,说起这句话来底气十足。
平宗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这里不行。” 他摇了摇头,“先离开。”
叶初雪诧异起来,发现他的神色中有一种恐惧,虽然藏得很深,却牵动着他皮肤下每一块肌肉。
叶初雪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难道他们还有援军?”
他摇了摇头,扶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单腿跳着来到天都马的身边。天都马神骏无比,自己跪下来让平宗骑上马背。他的腿踩在马鞍山,肌肉一绷紧,伤口就淅淅沥沥地滴出血来。平宗皱眉看了一眼,对叶初雪说:“你帮我包扎一下。”
叶初雪心中隐隐想到了他在害怕什么,想了想,还是将他的腰带解下来,紧紧扎在伤口的上方:“只能先这样了。”
“这样就可以了。”他吹了声口哨,天都马站起来。
平宗对小白狼说:“小白,你在前面带路,快跑。”
小白也似乎焦躁不安,一直围着他们两人打转,用鼻子去拱叶初雪的手。叶初雪拍了拍它的脑袋,翻身上马。小白立即跑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狼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小白将他们带到了山崖下一处高坡上。平宗找到山壁上一个不大的山洞,小白进去转了一圈,叼出一只冻死的鹰隼来。平宗这才让叶初雪扶自己下马:“就是这里。你先在洞口生火,旁边有红柳枯树,可以做柴。你千万别走太远。让小白到里面吃去。两匹马也栓到火堆旁边。”
叶初雪被他凝重的面色吓得不敢多说多问。还在这几个月跟着平宗,她也学会了不少本事,生火就是其中一个。
不一时篝火燃起来,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热气从洞口往里钻。
叶初雪顾不上自己一脸烟炭之色,连忙又进洞里去找平宗。
一进去就被洞里一股腐臭的味道熏得几乎吐出来,她屏着呼吸找到平宗。
他正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用手一点点摩挲着青铜箭杆,像是想从上面摸出个所以然来。
叶初雪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我帮你把箭起出来。”
“先别急。”他看上去面色苍白,浑身发烫。几次三番受伤,叶初雪也已经摸透了他的身体。通常受伤了总要发烧,但一般熬过第一夜他总是能很快复原。
平宗拉住她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烘烫。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让叶初雪吓了一大跳。“天都马身上有一张弩,还有几只箭,你都拿来。”
叶初雪点点头:“好。”
她转身出了山洞。洞前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四下里飞溅。小白蹲在篝火旁,目光炯炯瞪着前方,龇牙发出呜呜的声音来。叶初雪心中奇怪,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她不敢耽误,找到弩箭抱回去放在平宗手边。
他摸摸她的头顶:“辛苦你了。”
叶初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开始专心给他治伤。
打开包扎的布,借着火光看清楚了,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好深。”
青铜箭深深没入肉中,竟然看不见箭镞在什么地方。
平宗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弩的威力,力道沉稳,只怕是嵌在骨头里啦。”
叶初雪有些发慌,抬头望着他:“那怎么办?”
平宗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拼命拔出来。”
叶初雪只觉一阵寒意掠过后背,不由自主摇了摇头:“我……我不……”
平宗却不让她退缩,沉声道:“叶初雪,你要不把这箭拔出来,我就只有死了。”
她一惊,只觉满腔肺腑都被人攥起来狠狠揉捏了一下,痛得几乎抬不起头。但她知道平宗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等到一轮战栗过去后,点了点头:“好,我来!”
平宗终于松了口气,指点她:“先把匕首在火上烤好,然后在箭杆四周划十字,一定要深,你别不忍心下手,如果这开口不深,一会儿箭镞会把血肉带出来,我会更痛苦。”
这已经不是叶初雪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的伤口,但她只是听着他的话,都忍不住颤抖。平宗握住她的手,低声吩咐:“你记住,我还要跟你生个孩子呢,千万别把我弄死了。”
饶是心头灌了铅一样沉重,叶初雪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被他如此调侃了一下,叶初雪心头略微轻松了一些,照着他的吩咐准备好之后,双手握着匕首又看了他一眼。平宗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吧。”
叶初雪于是将捡起来的一截树棍送到他嘴边。
平宗咬上去之前说:“你跟我说说话,这样我不会太疼。”
叶初雪点点头:“好”一边说着,一边将树棍塞进他的口中。
她咬紧了牙关将匕首深深切入平宗的大腿,感觉到他浑身猛地紧绷了起来,沉闷地发出一声闷哼。
她硬着头皮划出一道口子,随口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他当然不可能回答,只是胸腹剧烈地起伏,汗水一点点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叶初雪说:“其实我知道是谁,你一定也知道了。”
十字口终于划完,她用手微微摇动了一下箭杆,平宗痛得脸都扭曲了,两条腿不由自主地颤动着。
叶初雪努力让自己的手平稳,双手握住箭杆,又朝他望去:“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他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微微地摇头。
她死死盯住他的眼睛,用自己无与伦比的意志力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再用全身力量奋力将箭杆拔出来的同时口中问道:“是平若,对不对?”
一飙血随着他无可忍耐的嘶吼声飞了出来,溅得她满身满脸都是,叶初雪惊喘了一下,只觉脸上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为他疗伤这么多次,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痛苦。刚才拔箭的瞬间,她可以清晰感受到铜箭头刮过骨头的声音。那种刮骨的痛大概远比当初用火在他腹中止血要更厉害。
叶初雪顾不得多想,照着他之前教的方法为他止血包扎伤口,一通忙乱下来,自己也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仍然剧烈地喘息着,攥住身下毡毯的手抖得如秋风枯叶,因为太过用力,骨节泛着青白。
叶初雪心疼地去掰他的手指:“好了,已经都包好了,你放松些。”
他这才猛然出了口气,一颗颗黄豆大的汗水滚了下来,额头滚烫。叶初雪用酒为他擦拭脖颈胸腹,一点点为他按揉手臂和另一条腿,良久方才令他慢慢松懈了下来。
“不是他。”他开口说的第一句就是这么没头没尾一句话。
叶初雪愕然抬头:“什么?”
他困难地吞咽了一下,闭着眼疲惫地摇头:“不是阿若。”
她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跌坐下来,知道他是想趁着说话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便认真地回答:“你说过,只有他知道那个地方。不是他,还会是谁?”
“不是他。”他只是如此坚持,“他若是要找咱们,也不用等到现在。”
“就不能是因为天气太冷大雪封路之前根本找不来吗?”她坚持己见,“我们因为雪化才从里面出来,他们赶到那里也是同样的原因。如果我们晚出来两天,只怕那个地方已经被毁了。”
平宗只是摇头:“不会是他,阿若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他爹?”她冷笑起来,眼中全是冷峻。
“没错,就因为我是他爹。”她的语气激怒了他,平宗把她的手挡开,“他是我一手教养大的,不会干这种忤逆的事情。”
这态度也惹恼了叶初雪,她不假思索冷冷道:“当初延庆殿之事,是谁恨得要将他杖毙来的?原来那都不叫忤逆,非得要执刀亲手插入老子的胸口才算吗?”
“叶初雪,我的家事你少管!”他瞪着她喝道,戒备疏离的态度让她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小白跳出来蹿到叶初雪的身前冲着平宗龇牙呜呜警告。
叶初雪盯着他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就往外面走。
“叶初雪!”平宗那话出口便后悔,连忙喊她,“别出去,太危险。”
叶初雪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的事情你也少管。”
平宗拦不住她,情急之下扶着洞壁站起来,单腿向前跳了两步一把拽住她:“让你别出去,聋了吗?”
他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这样行动倒真是让叶初雪吃了一惊,但随即怒气就被他恶劣的语气激了上来,叶初雪瞪着他讥笑,欺负他正虚弱,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推,果然将他推得向后仰倒下去。
小白狼高兴地在平宗身边欢蹦乱跳,看着他重重摔倒。
叶初雪斜了他一眼,继续向外面走。
洞口的篝火模糊了视线,她要走出火光的范围,才突然发现一个白影正由远及近地向这边飞奔过来。
叶初雪一愣,凝目远眺。
那是个人,正跌跌撞撞地跑,看见火光拼命摆手,大声喊着什么。
叶初雪不由自主又往外走了两步,侧耳仔细听。
那人喊的是:“救命!”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身后跟着个什么吃人狂魔,令他恐惧至极。
她登时警觉起来,这荒芜人烟的雪原上,到底是什么会让他如此害怕?她打算先回山洞里静观情况,一转身却撞上了一具滚烫坚实的胸膛。
“你!走开!”叶初雪故技重施又想推他。
平宗却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扯到身后:“让开!”他抬起手,手中握着那张弩,毫不犹豫扳动弩机。箭离弦飞了出去,呼啸着将那人钉翻在地上。
叶初雪惊呼起来,回头怒斥平宗:“你疯了?!”
平宗瞪她一眼,沉着脸:“那是来围攻我的人之一。”
小白狼突然狂叫了起来。叶初雪顾不得跟平宗生气,向前走了几步,却又被平宗一把拽回来,力气之大令她几乎双脚离地飞了起来,肩膀一下子撞在他怀里,撞得他自己后退了好几步。
叶初雪皱眉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平宗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你一身是血,别乱跑。”
小白突然不叫了,缩头缩脑地向后退,一直退到两人脚边,呜咽着畏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