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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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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暗中交易,所以极为隐秘,参与者都需覆面,而这场暗市交易显然是其中声名最盛,一年一度,引得权贵趋之若鹜纷纷参与的“敛宝会”。
  这些以非常手段获得的宝物,比如眼前这尊本该在皇宫库房中的天外飞仙彩佣。
  她冷眼看着那尊彩佣被朱席间的一个带马面具的男人以五千金拍下,并拥得台上美人入怀,这算什么?买一送一?
  一句混账卡在喉间隐然欲发,凭空多出来一盏白瓷镶银的酒樽,温和懒散的声音响在耳畔:“先生莫心急,后面还有更多藏品。”
  沈渊侧首,深深看入谢长渝隐在乌木面具后的眼中,她深吸一口气,勾起笑:“那晋某便拭目以待。”
  随着一件件藏品相继被展示在白玉圆台,又相继被高价拍出,沈渊眼底的冷意更甚,近乎封冻成冰天雪海,而谢长渝在旁桌把玩着酒盏,不时看看沈渊,似乎对台上所展示的珍玩宝件没有丝毫兴趣。
  到了最后一件藏品的时候,全场气氛已然被烘托到至高点,都在纷纷猜测这最后登场的至宝是什么。
  当一袭白衣的美人双手托着水晶盘缓缓走上白玉台时,众人都呆了一呆。
  美人白得近乎透明,她赤着一双玉足,踏在温润的白玉之上,连玉也被她的脚面衬得微显暖黄,她的白是毫无生机的,似封冻千年的冰雪,连眉梢都是孤冷,透着森凉的寒气。她毫无血色的手捧着水晶盘,透明的盘中是冷凝的冰,散发着滋滋的寒气,一株青色的花破冰而出,如最苍翠的苍山碧玉雕成一般,透过寒冰能隐隐见得这株花的根极为繁杂,几乎要蔓延出水晶盘。它的翠色是从根往上由深至浅,花根是鸦青,如深山中盘结岩石上经历千年风霜雨雪的青松,滴入水也化不开的厚重;花枝是青翠,是盛夏的樟叶,炎炎烈日下那一叶沁人心脾的清凉之色;花瓣是嫩绿,似春风裁剪出的二月柳,轻抚在初生的春水之上;最尖上的雪白,是料峭的春寒,是眷恋春日不肯离去的最后一捧冬雪,映着嫩黄如骄阳的花蕊,作一番抵死缠绵的诀别。
  有人在低声惊叹:“极汵青花!”
  沈渊一愣,显然是并没有想到压轴出场的竟然是这个,按照之前的东西来推断,她险些以为压轴出场的会是本该摆在景昌殿暗格中的玉玺。
  极汵青花啊,她看着那株美丽的花朵,淡淡地回想起《博物志》中的记载,极汵青花性喜阴冷,生于极北极汵雪山,根可入药,花可食用,解百毒,肉白骨。
  不过这世间极汵青花早已近乎绝迹,只有在极汵雪山腹地才能寻得一二,而要想进入终年严寒风雪不止的极汵山腹地,是一件可能性近乎为零的事情。
  这件东西倒有点意思,沈渊想。
  她的目光流转过场上众人,最后才定格到谢长渝身上,谢长渝淡淡支着颐,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酒杯才是他眼中的唯一。方才被极汵青花炒热的气氛又渐渐沉了下来,端着水晶盘的女子嘴唇已冻得乌青,开口却没有丝毫的异常,她泛着浅紫的唇轻启,道:“生于极汵山腹地的极汵青花,诸位大人眼力极好,起价五千金,一千金一加,有意者请出价。”
  一阵沉默后,一个红色的牌子在蓝席举起:“五千。”
  另一个红牌举起:“六千。”
  红牌轮番举起,这株青花已被拍到五万金时,一个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从沈渊左侧响起,霎时殿内春花盛开:“十万。”
  沈渊霍然转头看过去。
  

  ☆、信任

  谢长渝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乌木杖上,对比尤为分明,徒添一笔风雅,他浅紫的衣袖随举牌的动作而晃动,凭空带来一缕风,穿透众人神思。在满堂寂静中,他再一次微笑着开口,声音如优美的弦乐:“十万金。”
  沈渊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右手垂在身侧,在桌下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她将右手紧紧握拳,然后松开,又紧紧握拳,如此重复了数次。
  从谢长渝开口到最终落锤定音,都没有看过沈渊一眼。极汵青花被端下台,准备打包送去这位以十万金拍下一朵稀世之花的贵客府邸上,而那捧着水晶盘的女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这如春暖融的室内,竟呵出白色的水汽。
  她乌紫的指尖撩过雪白的裙裾,神情冷艳高傲,如风雪中行来的神女,是另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带着料峭的寒意与绝世的姿容向谢长渝走来,停在他面前,与他隔桌相望。谢长渝噙着笑,分明他是坐着,女子却生出一种在仰望他的情绪,她眼底的冰雪有一瞬的迸裂,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她矮下身去,对谢长渝行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礼,说:“我是你的。”
  谢长渝看了她良久,才缓缓道:“想好了?”
  女子伏得更深,只能看到她一头如瀑的长发随着动作垂落到地面上,以及她那一声坚定的:“是。”
  谢长渝放下杯盏,声音轻柔得似的叹息:“既然如此,那随后与我回府吧。”
  女子缓缓起身,逶迤在地的裙裾如未题字的白纸折扇被收起,在她将要退下的时候,她却突然向谢长渝右侧桌席看过来。
  沈渊静静地端起杯盏,向那个女子遥遥一敬,指尖却将杯口捏得很紧。女子漠然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拖曳着及地的衣裙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中。
  谢长渝终于将头偏向右侧,他锦缎一般的发自玉冠中倾泻而下,嘴角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隐在乌木面具后的那双乌黑温润的眼眸却显得极为深远。
  他看着她,名士的轮廓极为俊秀,眉目疏朗,生出隐在白云外的出世气质,风骨独佳,笑看痴妄。
  他看着她,似乎想要透过那张的人皮/面具,看清她真实的神情,似乎想要将她血肉剥开,看清那一颗七窍玲珑心,看清那几截森森白玉骨,装的是什么,刻的是什么。
  似乎想将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看入心间。
  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一个回眸,哪怕千年,哪怕沧海桑田。
  但沈渊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
  直至宴终人散。
  *
  是夜,南戎国敬武公主沈渊殿下的香闺也被人闯了。
  彼时她将将回到屋内,以药水卸下人皮/面具,正嘀咕着面具太厚戴久了说不定会闷出疙瘩,预备告诉影让她再改良改良,床幔间飘出一声诱人的低吟。
  那低吟尤为动听,如泠泠飞泉落入深潭,清澈而悠远,如三月的柳絮飘落在行人掌心,勾得人心微痒,似天真又似魅惑,两种截然相反的姿态被糅合得浑然天成,让人心神为之一荡。
  不过这个为之一荡不包括沈渊,她身形一僵,纵何银光掠过,直直射入帐内,疾风突起,卷起深深纱帐,泻出一室活色生香的春光。
  衣衫半解的谢小侯爷敞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他的肌理极为细腻,修长脖颈下的一对锁骨精致无双。他手撑在身后,扬起线条流畅的下颌,英明神武的沈渊殿下正跨坐在他身上,手中长剑横在他皎如白玉的脖颈旁,纵何剑在烛火下凛凛生光,仿佛那寒光便能隔断他的喉。
  他却不惧,一声轻笑从喉间传出,面上的笑意如当空划过的璀璨流星,拖曳出最风流惊艳的一笔风光。他极为愉悦地说道:“殿下别动武,谢三这就从了殿下。”
  纵何又逼近他脖颈,只余发丝般甚微的距离,沈渊淡笑道:“小侯爷好兴致。”
  谢长渝将二人现在的姿势来来回回打量许多次,也眉目生花地笑道:“还是殿下更胜一筹。”
  沈渊脸上的笑逐渐淡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十万金买一株极汵青花,小侯爷真是风月中人物。”
  谢长渝如春风裁成的眉慢慢挑起,低沉优雅的笑声从他喉间传出,送入沈渊耳内,他说:“殿下是在……吃醋?”
  沈渊嘴角抽搐,右臂一掼,纵何森寒的剑锋与谢长渝的脖颈堪堪擦过,直直穿过帐幔钉入墙中。帐幔一阵晃动,谢长渝哎哟一声,顺势环住了沈渊的腰向后倒去,沈渊一时反应不及,天地早已翻转。
  那琼枝玉树般的人压在她身上,浅淡的青桂香气扑面而来,将她神思侵得一晃。谢长渝的手沿着她的腰向上抚去,修长的手指隔着锦袍滑过她的背脊,埋首吻在她小巧的耳垂,她的下颌很尖,平日里的威仪凌厉全赖此而生,但在烛火下看着却分外脆弱,仿佛一捏就碎。他能听见她的心跳,比平时要快上一些,四肢百骸中的热度让整个床幔间蒸腾起薄薄的烟霞。她一把流云般的发披散在床榻,像是最深沉的夜色,又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他情不自禁想要握在手中,才将将探出手去,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便卡在他喉间。
  身下的人神情全然寻不到情动的痕迹,还腾出一只手装模作样掏了掏耳朵:“小侯爷方才说什么?风太大本宫没有听清楚。”
  她弯起眼,眼底却冷清清的寻不到丝毫笑意,扣在他喉间的手指一用力:“再说一次?”
  她的指尖冰凉,像寒冬腊月间最冷的一抔雪,让人隐隐想去尝一尝这雪是否甘甜如泉,谢长渝神色未变,却更加笑若春风,眼角眉梢的风流意味更浓,他不顾那扣在喉间的手,俯下身去贴近她耳畔。沈渊看他额角隐隐有青筋凸起,面色显红,分明是呼吸不畅,本便是不想伤他,只得恨恨地松了几分力道,任由他压在耳畔,青桂香气越发浓烈,像是立于桂林之中,周围是大片开得如玉如月的桂,漫天香气间听他轻声道:“你该知道那是隐居长汵山的冥辉一族,以守护长汵青花为己任,一旦认主忠心耿耿,肯为其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越靠越近,濡湿的气息萦绕在侧,沈渊觉得耳根有些不同往常的痒,那痒像是跗骨之蛆,无论如何也驱不开除不了,她眼底有些润,却冷冷说道:“与本宫何干?”
  谢长渝又笑了一声:“我若说我为的是人,显得我似个风流浪荡子,但我又确确实实是为人,冥辉族人用起来会很顺手,是个很好的属下。”
  沈渊白他一眼,语带嘲讽:“牙城第一风流的谢小侯爷……”
  话还未说完,视线内尽是一片玉白,谢长渝纤长浓密的睫毛近在咫尺,青桂香气充斥在鼻息间,恍然如见月下仙人醉饮桂树之下,他的气息覆上来,温润而缠绵j,辗转在她冰凉的唇瓣上,像消融了皑皑的冬雪。青桂与金兰交缠出暧昧的香气,再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觉得像是丢了什么,又得了什么,然而得与失都已不甚要紧,天与地也都化为虚无,她带着清甜的香气,像矮樱,盛放在无限烂漫的春夜中。他品尝着她的美好,如甜蜜的鸩酒,明知是致命的毒,他却甘之如饴。
  她一双明亮的眼渐渐蒙上水雾,掩去平日里凌厉如刀剑的气势,化为潋滟的波光,在茫茫水烟中自生风情一抹。白嫩的脖颈染上粉红,从春笋变为夏日间水灵灵的蜜桃,甜美多汁,他手掌变得滚烫,压在她微敞的领口间那一片玉白的骨骼肌理之上,终是放开与她的纠缠,偏首在她耳畔,道:“殿下,你信我。”
  眼前惑人的亮色终于不见,天地又再度归来,帐顶的金兰依旧亮得刺眼,她却觉得这仿佛不是原来的那个天地。
  沈渊躺在床榻间,方才谢长渝顺手将她的发簪一一抽去,发如墨云般团在湘妃色的被褥上,她身子比被褥更软,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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