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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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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血□□穿的声音,沈渊冷冷一笑,疼痛似乎让那人神智清醒了些,左手动不得了,他便抬起右手来想要拔剑,沈渊余光瞥见,即刻拔出剑来比照着他右肩,猛地砍下。
  骨与肉被生生劈开是怎样的一种场面,仿佛还在,仿佛从未有那一柄剑光,剑气森寒,剑刃从骨骼关节磨砺而过,如毛发过刃,一吹便断。下一瞬,随着断臂落地,哀嚎声与血液铺天而来,像是要充盈这个天地。
  她在这血红天地间笑得肆意,而她是那一株被鲜血浇灌而生的矮樱,生来就饮血一般,血能止渴,亦能疗饥。
  越是残忍,便越是美丽。
  有一滴血溅在她的唇角,她探舌去舔,是一种妖异的美,刹那间含苞的矮樱全部绽放,空气中四散着奢靡的清甜,她勾唇笑道:“你是有什么话想对孤说吗,韩元?”
  这异变生得太快,那些拉弓持剑的甚至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首领便早已倒在对方剑下,“纵何”剑尖挑开那人覆面的黑巾,平凡的眉眼,正是韩元,因着剧痛韩元整张脸都显得狰狞,青筋暴起,他喘着粗气,大喝一声:“愣着干什么?放箭!”
  “若是不想要命了,便尽管放箭吧。”
  这声音响起,明明再温和不过,却将韩元的声音压了下去,方才沈渊的出手太过凌厉狠戾,让众人都忘了另一人的存在,谢长渝手中牵着一条线,看起来似是引线,温温和和地笑着:“若是有些见识,便能知殿下身上所着为火鼠衣,驱火避水,刀枪不入,何惧这区区箭镞?”
  他这话说得真,火鼠衣在寻常人看来是传闻中才有的,放在旁人口中说出来,定是不会被相信的。但在场之人对这二人的名声有所忌惮,这传闻之物若是放在他们手中,也不是不可能得到。
  是以那预备着射箭的手顿了顿。
  这一顿,让他们就此陷入失败的泥沼中再也无法爬出。
  那绝代风华的人嘴角的笑意一晃,霎时天崩地陷。
  是谢长渝一早就设好的陷阱,机关巧布,连着他手中的那条绳索,轻轻一拉,除却沈渊与他所在的那方土,其余尽数下陷,四十二人被惊得不能自已,还未有所反应便跟着陷落,尘土扬起,暂且压下了空气中的腥锈之味。
  而这一切的主使仅仅是轻轻地丢下了手中的绳索,有些惋惜地道:“谁教你们这样,对敌时还要听对手将话讲完。”
  这一句话传入沈渊的耳中,竟是会心一笑。
  这句话在她二人于天机门修学时便听玄真讲了许多次,据说是那位才华横溢独绝世间的师祖所留,道是:不知何时开始,对敌时在兵刃相接前总要讲上那么一番话,来展现自己的苦大仇深,但这番话实际上没有什么用处,打架嘛,一个字,干。
  所以,沈渊与谢长渝就这样被教成了动手之前绝不会废话的人。
  沈渊此刻压在韩元身上,韩元的脸也因失血过多而渐现苍白,“纵何”剑抵在韩元喉间,她眼中有失望之色:“韩元,孤想过是你,但却相信不是你,你如今的作为,实在让孤很失望。”
  韩元惨笑:“失望,殿下,哦不,您一旦回到南戎,那就该称您一声陛下了,您这一生还有失望的时候?”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血从断臂出汩汩流出,浸入了身下的土:“您在众生之上,看凡人如蝼蚁,蝼蚁也能有让您失望的时候?”
  说着,他猛地咳了两声,鼻中已有血漫出:“您一早便想过是属下,就没有想过救一救属下吗?”
  “将属下的母亲从贤王手中救出来,有这样难?”
  沈渊的身躯一僵,韩元的母亲在贤王手中这她是知道,所以她才知道韩元是贤王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但本着韩元这些年来在她身边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也未让她捉着疑点,她也暂且将这件事情放下了。
  未曾料到韩元会有这样的一问,反倒将她问得愣住。
  见她的神情,韩元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仿佛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声音带着恨意:“属下敬您是举世无双的敬武殿下,自入公主府的四年来,贤王的所有命令一概不从,因属下知道,您是真正的天命帝女。”
  “但属下在您心中是什么呢?是贤王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是蝼蚁,蝼蚁不配有天伦之乐,所以您从来未曾想过对臣施以援手,哪怕属下的母亲因属下违抗贤王的命令而饱受折辱,您也没有起过一分要救她的念头。”
  “殿下啊,”韩元此刻已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他喉间的笑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您活该,贤王称您一句刚愎自用,您活该孤寂……”
  又是一声血肉被洞穿的声音,从韩元喉间溅出的血沾到了沈渊脸上,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分外好看,仿佛生来就该执笔拿扇,染不得血腥,谢长渝的声音温柔地响在头顶:“韩统领,你这话讲错了。”
  那声音像是濯过瑶池水,带着悲悯的意味:“殿下不救你是应该,你入公主府便是心怀鬼胎,如何能让殿下再信你,你却妄图混淆视听,以自己之后的所作所为来辖制殿下,诬蔑殿下不慈不仁。”
  “你所谓的感念殿下英明,是还在为你之前的恶念,这又与殿下有什么干系?”
  “换句话说,你与殿下,又有什么干系,为何殿下非要对你施以援手?”
  “韩统领,你这番话颇带了狸猫换太子的意味,如此诬蔑殿下,本侯替殿下赐你个死罪,理所应当。”
  若是抬头看去,便能看见他薄削的唇勾起的弧度在月光下很是料峭:“因着在本侯心中,殿下从来都是对的。”
  

  ☆、会芳

  韩元渐渐没了鼻息,暴露在外的皮肤一片僵白,沈渊一直保持着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未曾动过,像是一尊雕像,坚硬却没有生命。
  谢长渝所设的陷阱下比之刀山火海更甚,那四十二人决计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滚雷,打亮了暗沉的天色与山间。
  身后的火依旧烧着,热浪从背后扑来,山雨欲来之前的风吹得火势更旺,风声中谢长渝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就在她身后,轻声道:“殿下。”
  沈渊终于动了动。
  她抬起右臂来,纵何也跟着被抬起,那柄剑永远都散发着凛凛寒息,是极汵山千年风雪所造就,那截雪白的腕骨一翻,纵何掼入土中,她拄着纵何撑起身来,极缓,缓得彷如时光都慢了下来,在她身上印刻出岁月的倒影与风霜。
  谢长渝看着她的脊骨,从不曾折过,听她开口,音色冷清:“谢长渝。”
  “臣在。”
  她的声音中透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远处又是一道紫电劈下,天地骤然一亮,整个山间都在霍霍生响:“孤要你安然无恙地,将孤护送至南戎。”
  这一句中分明包含了万千的情绪,谢长渝嘴角的笑在火光中格外灼灼,他这一声,诚挚且炽烈,如血脉中勃然的跳动,生生不息。
  “臣,遵旨。”
  *
  哪知至此后确实风平浪静,沈谢二人一路奔波至回州,在去渡口的途中,沈渊有些发愁。
  昨日她发现自己的钱袋丢了,不知丢在何处,便问谢长渝身上是否还有银钱,结果谢小侯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殿下,臣除却在太微山浮生宴时身怀一枚铜板,再也未携带过银钱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昔年她与谢长渝二人溜下山时,喝茶买酒,都是她付的钱。
  为此她还和白情揣测过谢长渝是否在家中饱受苛待,身上竟然连钱也不曾带。
  这大概是谢长渝唯一的诟病了。
  后来才知他确实是不会带钱,一来是他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二来是与钱财这一方面的概念,他也是出了太微山才识得。
  还记得第一次沈渊带着他溜下山喝茶,那茶虽是不合他的意,他却也耐着性子在一旁慢慢地品,沈渊捉了把瓜子在手里,听那说书的老头讲昔年的横枭之战听得兴致勃勃,从旁路过一个卖小食的女娃娃,手里端着话梅等小食,一边吆喝着一边在各桌旁晃来晃去。
  那女娃路过谢长渝时,谢长渝含笑唤住了她,并问她要了五两话梅,然后径直吃了起来。
  他未提付钱的事情,女娃就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他,这据沈渊后来猜测,应该是皮相惹的祸,等到谢长渝将那话梅吃完后,女娃还是在桌边站着,谢长渝的眉眼带着疑惑地看向她,问她还有什么事情。
  女娃这才知道遇上个吃白食的了。
  惹得别人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控诉谢长渝人面兽心禽兽不如,直至围过来的人将自己这桌围了个团团转,沈渊才从横枭之战中醒过神来。
  就看到谢长渝十分无辜地看着她,问道:阿渊,什么是银钱?
  这件事情让她笑了很久,同时也拿回去当做茶余饭后的八卦讲给白情他们听,但从此之后谢长渝更是猖狂,每次同沈渊溜下山时也更是理直气壮,看上一个茶碗,也不说话,就笑着拿在手中把玩。
  若是老板娘在,那么这东西钱也不用付了,直接就能拿走。
  若是男老板,到最后也就是沈渊忍无可忍,从钱袋中掏出钱来,给他买了下来。
  所以现在敬武殿下的这种境地,都是当年自己惯出来的。
  想着便有些悲痛,此时沈渊已然一身风尘,顾不得形象,就坐在路边,一行来风餐露宿的,她确实有些想寻个客栈住下来,好好休整一番。
  哪怕是个有棚的也行啊,敬武殿下这样想到。
  可谁知钱袋寻不到了去处,沈渊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到底是丢在了哪儿,无奈之下,她咬牙掏出了一个玉佩。
  这玉佩打磨得光华细致,是一朵含苞的兰花,乳白的玉石在阳光下晕开了淡淡的光,竟像是盈盈欲开的模样。
  她既然拿出来,便是准备要当掉换银钱了。
  一见这玉坠,在旁袖手偷闲的谢小侯爷坐不住了,他咳了一声,很诚恳地对沈渊说道:“这名家之作殿下也舍得当掉?落入旁人之手只怕会有辱这名品啊。”
  沈渊呵呵笑了一声:“今日再继续睡树枝,那也很有辱孤的背脊。”
  说着便将玉佩高高抛起,只待落入手中一把抓住,她就要去当了它。
  只可惜这玉佩在坠落的过程中便遭到了一只手的阻拦,手的主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将玉佩牢牢握在手心:“臣在回州境内有相识的故人,容臣向殿下引见。”
  谢长渝捉过沈渊摊开的手指,将玉佩稳妥地放在了她手心,又再替她将手指蜷起,玉佩的红缨落在外面,被风拂动,他眉目间的深情映入她眼底:“普天之下,只有殿下才配拥有这玉佩,还请殿下妥善保管。”
  沈渊直视着他的目光,良久,露齿一笑:“那便有劳小侯爷了。”
  说着便将玉佩揣回怀中,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摆,笑盈盈对谢长渝道:“劳烦小侯爷引路。”
  谢长渝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敢当。”
  看着沈渊负手前行的身姿,谢长渝心中悬起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这样的她很是惹人神迷,无赖又生动,他从前最喜欢的就是看她无可奈何掏钱的模样。
  这才是他从来不带银钱在身的原因。
  沈渊跟着谢长渝三弯六拐地走进了一处村落,沈渊许久不曾见得这种落日炊烟起的景象,农户们一日劳作后扛着锄头归家,稚童溪边捉鱼玩水,一时竟也觉得温暖。
  这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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