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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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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姬耸耸肩:“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那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这边黄姬将事情原原本本地给玄姬说了一遍。原来沈渊看天姬问个路也磨磨蹭蹭地,便径自去拦了个宫女,得知那片桃林被烧毁后有些遗憾地感慨了一会儿,日头烈得很,她看三个人在烈日下站得口干舌燥也是心疼,便提步入了落闲林寻坐处乘凉。六月恰好是杏的果期,熟透的杏挂在绿叶中晶莹剔透黄澄可爱,沈渊便让黄姬去摘几个来,一旁正好有清浅的曲水,洗净了来解渴。
  黄姬领命去摘杏,手才将将搭上枝头,便察觉到一道颇带杀气的目光,她警觉地退开,果不其然下一瞬一块石子儿从她耳边堪堪擦过。
  “谁?”黄姬一个箭步上去挡开了繁密的杏枝,便见着这鹅黄宫裙的小女娃抱着支风车坐在树干上咯咯作笑。
  “后来呢?”玄姬追问道,地姬在旁接口笑道:“后来,黄姬抢了别人小公主的风车,惹得小公主气急败坏地追着她到了凉亭,一边追还一边丢着石子儿,有一颗不慎打中了主子。”
  地姬觑了往亭中觑了一眼,沈渊手背上有一块红痕,大抵就是那颗石子儿惹的祸是,她淡淡开口道:“你叫什么?”
  那小女娃悬在半空拿手叉腰,趾高气扬地看着沈渊,哼了一声:“本宫凭什么要告诉你?”
  她双手叉着腰,脚却悬在半空搭不着力,脚尖往下一点一点地想要寻个能踩着的地方,模样滑稽可笑,却又因她如蜜桃般水灵灵的外貌而显得可爱,玄姬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又横了玄姬一眼:“不知礼数的奴才!敢笑本宫!还不跪下!”
  这小大人般的公主脾气倒不小,沈渊见那转得溜圆的风车放在石桌上,道:“你要让她跪,却不表明自己的身份,那她怎会知道要怎么个跪法?”
  “跪还有什么别的吗?不就是膝盖着地喊着饶命!”刁蛮小公主翻了个白眼,一旁的玄姬又笑出声,恼得她耳根通红,又开始死命挣扎起来,隔空对着天姬拳打脚踢地嚷道:“放开本宫!你放开!”
  沈渊皱起了眉:“你是哪家的公主,刁蛮精怪不知礼数不分尊卑不懂长幼,本宫去好好问问那位嫔妃是怎么教你的?”
  一阵风吹过,那放在石桌上的纸风车被吹得滑了一段距离,一直扑棱着胳膊的小公主突然停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眼中似是蕴着泪,她咬着下唇,扬起下颌来,神情倔强而稚嫩,高声道:“本宫的母妃是九秋苑婕妤秦氏!”
  秦氏?沈渊思索了片刻没有找到对应的面容,屈指叩了叩石桌,冷声道:“天姬,放她下来,去把这个秦氏给本宫召来。”
  天姬应了声是,便将那小公主放回了地面,转身欲离时,听见那脆梨般的稚嫩嗓音在身后说道:“不用去了。”
  她疑惑地回头看,那鹅黄宫裙的小公主,双眼通红地站在凉亭中,小小的身躯极力克制却仍在颤抖,哽咽着开口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
  四姬愕然愣在原地,沈渊身子一僵,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那双干净纯粹的眼中有朦朦胧胧的水雾,却没有落泪的痕迹,小米似的牙咬在粉嫩嫩的唇上,与记忆中某个影子重叠,沈渊柔下声音,问道:“告诉本宫,你叫什么?”
  她犹疑了很久,面前这个女子方才还疾言厉色,却不知因为什么改变了态度,许是因为她可怜,但觉得她可怜的并非只这女子一个,她垂下了眼,遮掩住眸中的水汽,低声道:“金邬。”
  “金……邬?”沈渊有些费力地辨别这个名字,金邬点点头,扬起脸来,道:“金邬贺妤,妤的母亲是邬县人,山好水好的地方,养出了妤的母妃,父皇便给妤定下这个封号。”
  良久的沉默后沈渊开口道:“金邬,你听着,这世上生离死别不可避免,一生会看着很多人从亲密到疏远甚至离去,我们所能做的,便是让她们不枉爱过我们。”
  她心疼这个女孩眼中的执拗,与同龄人不相似的早熟,她缓缓站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沉声道:“人活过一世,功名利禄都为身外物,牢系己身的只有爱之一字,让生命隽永,岁月静好。你母妃若在世,必不忍心看你如此形容。”
  沈渊的话金邬之前的听得糊涂,却听懂了最后一句,一提及她母妃,金邬眼圈便又红了,跺脚道:“你懂什么!你与她们并没有什么分别!妤知道,是她们害死的母妃!”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天姬本想去追,被沈渊制止住,她对地姬招招手,道:“去查查那个秦氏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果米麻瑟T T

  ☆、母亲

  地姬做事一向利索,晚膳后她向沈渊端了杯茶去,说道:“属下查过了,婕妤秦氏于嘉隆三年时难产而死,生下金邬公主贺妤。”
  “难产,”沈渊轻笑了一声,然后问道,“那金邬现下的养母是何人?”
  地姬面色有些奇异,答道:“回禀主子,金邬公主……暂无养母。”
  “暂无?”
  “是的,”地姬嘴角抽了抽,“金邬公主生性刁蛮叛逆,辗转了六位嫔妃为养母后都……”
  “都怎么了?”沈渊眉一扬,“说。”
  “这些嫔妃后来都禀告禹帝不堪担此重任,据说金邬公主的第一任养母慧妃在顾养公主的期间碎了无数花瓶,在饭菜中吃出了虫子,第二任养母周贵嫔是个惜花的主,可惜自从金邬公主入住后,她院子里的花就再也没能活过结花骨朵的时候,第三任李婕妤……”
  根据地姬总结,这是一个叛逆期提前的小公主,自金邬懂事之后,所到之处如风卷残云,邺宫人人闻之色变,最后不得已,便将她交给了乳母照料,如今应是有五岁了。
  “秦氏,”沈渊叩指敲了敲桌,问,“秦氏的死因?”
  “只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别的也没提了,似乎是被压了下来。”沈渊听后皱眉,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驾到”,便翻了个白眼,对地姬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地姬出去时正巧碰上了贺雍,对贺雍行了礼后依依退下,贺雍偏过头看了看她的背影,被沈渊略带嘲讽的话语引得回头:“贺帝是瞧上了敬武身边的这位侍人?”
  “不敢不敢,任何人在敬武面前都如明珠蒙尘。”贺雍一边温情款款地说着一边坐了下来,沈渊揉了揉额,那夜商定之后贺雍隔三差五地便往她这处跑,无非是吃茶览书,或是趁兴手谈,却非要与她杀出个输赢,期间来了无数宫人请他移驾哪个殿哪个院,他都置若罔闻。沈渊好奇,贺雍不耐地落下一子,道:“朕成日哄着这个哄着那个,哄久了也腻了,你这处甚好,没女人需要朕哄,躲个清净。”
  沈渊默然片刻,挤出一个嫣然巧笑,捏着嗓音娇滴滴开口道:“那您哄一哄敬武可好?”
  “你?”贺雍抬眼来看了看,修长的手指夹着黑玉棋子,在他下颌上轻敲两下,道,“朕只哄女人。”
  “……”
  “你竟然是女人?”
  “……”
  此番对话的结局是敬武殿下硬生生捏碎了一颗白玉棋子,贺帝看着那颗化为齑粉的棋子,啧啧道:“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女人?”
  沈渊打那以后便抹消了对贺雍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的印象,更加肯定了所有皇帝从中间切开来都是黑的这一真理。她端起茶来饮一口,听贺雍问道:“南戎使臣顺利启程了?”
  “嗯。”沈渊答道,“感蒙贺帝关怀,一切顺利。”
  “那便好。”贺雍往榻上斜靠去,玄裤裹着长腿搭在榻沿,没了帝王架子,活脱脱似个纨绔,他手撑在头右侧,道:“你今天是不是遇见金邬了?”
  沈渊有些讶然地看向贺雍,贺雍笑着说道:“朕来的路上,有人向朕告状了。”
  想也不用想,这先告状的恶人必定是叛逆小公主,沈渊干笑一声道:“以贺帝的英明,定不会为谗言所惑。”
  英明且不为谗言所惑的贺帝轻飘飘地递来一个眼神,不咸不淡地道:“朕十分英明地认为,敬武与金邬十分有缘。”
  贺雍撑起身,似笑非笑的神情有几分阴险,道:“天将降大任于敬武,在邺宫白吃白喝的这段日子,就请敬武替朕,带带孩子吧。”
  然后英明睿智的贺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沈渊目瞪口呆地僵在那里,片刻后天姬从外面走进来,沈渊磨着牙对天姬道:“你方才听清楚贺帝说了什么吗?”
  “听清了,”天姬面色沉痛地对沈渊说道,“恭喜主子,您要当娘了。”
  沈渊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尤其难看,咬牙切齿地说道:“下次他再来本宫这处避他那开了三宫六院的桃花时,给本宫挡回去!不许放进来!”
  *
  原本清净的灼华殿自这一天起变得大不同了。
  乳母带着金邬出现在灼华殿的时候,灼华殿殿门大开,从外往里看去四姬八美分两列而立,神情庄严肃穆,沈渊高居主位明妆华裳,神色辨不清喜怒,威仪自生。抱着金邬的乳母手抖了抖,强咽了口唾沫,才抬步迈入殿内。
  一贯胡闹骄矜的金邬今日也不知为何有些反常,乳母颤颤巍巍地将金邬放了下来,对沈渊行了大礼,沈渊颔首,神色淡淡地道:“金邬本宫收下了,你退下罢。”
  这个乳母是眼见着金邬长大的,见沈渊这副并不慈蔼也不和善的面容心里有点打鼓,忍不住多嘴说道:“靖妃娘娘,小公主其实很……”
  “很什么?”沈渊不耐烦地打断了乳母的话,挥了挥手,道,“本宫让你退下了,没听见?”
  乳母面色有些尴尬,却僵着不愿离去,沈渊眯起了眼,下颌微抬盯着那乳母,气氛胶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金邬突然拉了拉乳母的袖子,抬头道:“阿嬷,你走吧,妤没有事的。”
  听她这么一句,乳母险些落下泪来,蹲下身去抚着金邬的脸,哽咽着说道:“好公主,别淘气了,乖乖听靖妃娘娘的话。想阿嬷了就来看看阿嬷,阿嬷会一直念着宝贝公主的……”
  金邬眼底也亮晶晶地,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稚嫩的脸庞写满了坚定:“阿嬷放心,妤会乖,会很乖的。”
  “宝贝公主啊……”乳母突然放声大哭,展臂将金邬圈在怀里,这一老一少就当着满灼华人的面哭了起来。听着哭声沈渊就揉了揉额,对天姬勾了勾手指头。
  天姬立即明白沈渊的意思,两步上前拎过乳母的衣领就把乳母拖着丢出了灼华殿,剩金邬一人独自站在殿中,显得孤零零地。她抬起手臂来用袖子抹干了眼泪,直端端看向沈渊,开口道:“你是谁?”
  她问得无礼又直接,却将沈渊逗得一乐:“你说本宫是谁?”
  金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老气横秋地说:“她们说你是南戎来的,为了讨好父皇嫁给了他,还说你是个从蛮地出来的公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定教不好妤。”
  她扬起小脸来,幸灾乐祸地打着小报告:“还说不知父皇怎么想的,竟然把妤交给你,你一定教不好妤,说不定还会把妤教成一个蛮子,坏了皇家的规矩。”
  沈渊淡笑着听她讲完后,问道:“那么,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你是好人,”金邬突然展颜一笑,“她们是坏人,她们讨厌的就是好人,所以你是好人。”
  这古怪的逻辑让原本板着脸的地姬扑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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