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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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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螅 �
  “本宫听闻过赤光紫气为异,蛟龙堕天为异,青云如盖为异,天降飞石为异,鸡鸣于鼎为异,殊不知鱼死草枯也能算为异。异者,天之令也,合乎于人德,则盈德者无惧,失德者生怖,皆为心鬼。周贵人,你如此畏惧异象,岂非是心中有鬼畏惧天谴?”
  “你!你胡说!”周贵人惊怒交加地直起身来,却只能辩出这一句,沈渊嘲道:“果真是小女子心性,皆由妒生,异象且分天降与人为,本宫再问你,宫中异象可是天降?”
  “自然!”周贵人想也不想便反口答道,沈渊挑挑眉,对贺雍躬手道:“陛下,天降无由,人为可查,鲤池锦鲤因何暴毙,您大可取一只以银针来试,若敬武所想不错,此为投毒所致。”
  贺雍看了眼周贵人,招过吴喜:“让人去验。”
  吴喜一声遵旨还没说出口,坐在一旁的赵皇后便开口道:“陛下,那鲤池的鱼臣妾已在午后命人清理了,现下大概是寻不到了。”
  贺雍周身气息一寒:“皇后知此事却不报?”
  “臣妾只是不愿因这等小事惊动了您,也并不知周妹妹会有如此举动,”赵皇后看了一眼面色如土的周贵人,神色温和地说道,“周妹妹到底年轻不懂事,您莫怪罪她。”
  沈渊侧目看了赵皇后一眼,嘴角勾起冷笑,道:“是,因着年轻不懂事,便能随意将不祥的名头栽在本宫头上,若周氏为黄口小儿,本宫尚能谅她个童言无忌。”
  她前行两步钳住周贵人下颌,掰起她的脸来,问道:“周氏,告诉本宫,你今年芳龄几何?”
  周贵人已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尖细的声也在颤,沈渊手上的力道很重,她眼底蕴了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十……十六……”
  一向怜香惜玉的沈渊不为所动,平平看着她,冷笑道:“业已十六了,却仍听风就是雨,不知轻重不识体统,满腹的爱恨嗔痴怨憎烧坏了你的脑子。本宫以公主之尊前来禹国,修盟订约,身后是南戎的延绵河山基业百姓,你今日辱本宫为不祥之人,便是辱南戎为不祥之国。就凭你方才的挑衅之言本宫便可就此返程,以此为由挥师南下,燃烽火破坚甲,盟约既弃便为死仇,你的父兄会死于南戎铁蹄之下,你的家门会零落战火硝烟之中,而你……”
  她目光轻柔地落在周贵人梨花带雨的面容上:“挑起两国之争的蠢货,你说,贺帝将会如何处置你呢?”
  周贵人面色惨白,沈渊斜斜睨了贺雍一眼,那番话他亦然听入了耳,神色辨不清是喜还是怒,她放开钳制住周贵人的手,掸袖玉立俯视着周贵人,道:“然而本宫向来大度,对你这等胸有三两肉腹无半点墨的小女子一般都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讲的异象,本宫替你来解。”
  她远山般的眉一扬,华灯璀璨间如有凤展翅而起,激荡万里河山,她笑里带了无耻,说道:“是因本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所致。”
  在旁听得入神的贺雍猛地被呛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申榜><求轻拍~

  ☆、子胥

  周贵人那件事最后贺雍下旨将周贵人打了二十板子后贬为庶人逐出邺宫了,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渊一眼,寿宴最后携着当晚舞跳得最好的那个美人儿离去。
  于是应该算是新婚之夜的敬武殿下尝到了独守空房的滋味。
  她自然知道自己对周贵人的那番话触到了贺雍作为一个帝王的禁忌,然而她也是在一步步对贺雍进行试探,从来南戎之前对这个帝王的了解来看,这个反应十分合乎他的性格,且不出意外三天之内他便会主动找来。
  所以当夜她回到灼华殿后,踢了那双鞋履摘了头顶沉重的发饰,顿时觉得身心一松,躺在床榻上问玄姬:“谢三今晚怎么没来?”
  金兰宴上属于谢三的那个使臣的坐席一直是空缺着的,沈渊没来由想起她策马离去时谢三的神情,眉头紧拧,玄姬蹲在床边替沈渊捶腿,道:“小侯爷身体不适,便向禹帝告了假,转而让别的大人替他奉上贺礼。”
  “哦。”
  沈渊闭上了眼,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是滋味,像是一根针在细细地扎,说痛吧也不痛,但就是提醒着她某些情绪的存在。那一夜抹在唇上的心头血,每每想起时唇都如火灼烧般发烫,
  夜深了,她已备着入睡时,殿外忽然响起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像是磅礴的海,蕴含了太多的情感而从容不惊,却又能在下一瞬掀起惊风密雨滔天巨浪,沈渊从床榻间撑起身子来,一头乌发披在肩上,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窗外暗沉如斯,明月千年如一日地照在这宫阙楼台之上,有一人轻衣缓带席地而坐,有酒有琴,瑶琴在前,琴弦皎如蚕丝,美酒在侧,酒香烈似相思。他的笑意很深,如化不开的夜色,沉沉的嗓音传来:“余慕公主才名,特来请见。”
  沈渊看着褪去明黄衣袍的贺雍,挑了眉,这喜怒无常的帝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招黄姬过来,道:“去同外面的那个公子说,公主正饿,此时请见无异于羊入虎口。”
  黄姬走到殿外,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了贺雍,待黄姬的声音落地,她开口接道:“请公子赠一物以饱敬武五脏而见,此物瞧不见摸不着,有香无味。”然后又招过玄姬,让她去取那柄玉箫来。
  月华下那人笑道:“还请回,余一介清贫,两袖飒飒,无金屋无椒殿,无瑶杯无蕤枕,惟以草笺代玉函,陶杯酹清风。相思所酿,无实形也,香销魂授,品却不知其味。”
  明明富有一国,却道清贫,明明美人环绕,却道飒然,一口一个相思酿风,沈渊的手指叩在玄姬取来的玉箫上,道:“敬武家财万贯,有战驹数千,良田万顷,却为天下第二可怜人。”
  她将目光定在那壶酒上,高声道:“这位不知叫什么的公子,既是说相思酿风,可愿意当街卖酒?以骗我父倾囊相助。”
  话音落箫音起,相思无味,音也无味。
  琴声悠扬和箫音再起,他的声音在琴箫合奏中显得如最温润的玉石,直入人心:“相思风酒,何能沽作囊中物?不知者千杯不醉,知者闻而耽溺。”
  “余名胥,但求一梦。”
  但求一梦。
  沈渊气息一顿,箫声戛然而止,惟余琴音散在夜风中,她眼神复杂地看向贺雍,走到殿外,玉箫在手负于身后,道:“世间儿郎是不是本性都如此,锦衣薄幸,旧梦尚在,仍求新梦。”
  贺雍似乎不欲辩解的模样,手间干净利落地收了尾音,按压住微颤的弦,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她似笑非笑的回视:“如此相思,如何不能沽?而敬武有缠梦一段,时日已久,待贾而沽。”
  她侧首,道:“候公子胥已久,请入。”
  “不如从命。”
  他起身掸了掸衣袍,提起那壶酒,却将琴留在原地,沈渊看了看那张琴,神色有些悲悯,却也转身随贺雍一同回到殿内。贺雍驾轻就熟地坐上了锦榻,将那壶酒搁放在锦榻正中的方桌上,笑着对沈渊招手:“敬武,来。”
  沈渊神色淡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径直取过那壶酒拆了红布,酒香“嘭”地从壶嘴四溢而出,她才悠悠然笑着问道:“陛下今夜不是陪美人去了吗?”
  “美人哪有敬武重要。”
  沈渊瞥了他一眼:“是吗,敬武还以为大婚之夜便要独守空殿,伤心难过夜不能寐。”
  “朕怎舍得敬武难过。”
  沈渊一把打掉他探过来的手,晃了晃手中酒壶,玄姬便去拿了对酒杯来,贺雍捂着被打红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渊,突然一笑:“你不是来嫁给朕的。”
  看她倒酒的从容姿态,神情不带一丝一毫的谄媚与讨好,这不是一个女子见到自己夫君该有的样子。贺雍的笑意淡下来,支颐看着她,道:“你既然不是来嫁给朕的,那么你是来做什么的?”
  “贺帝英明。”沈渊对贺雍报以赞赏的目光,虽然这种目光让贺雍不太受用地皱起了眉,她将其中一杯酒推至贺雍面前,继续道:“敬武的缠梦,不知贺帝愿不愿作解?”
  “讲来朕听听。”
  “江山。”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从她的唇齿间吐出,贺雍一怔,如平地风起,他眯起眼来:“你是在与朕谈江山?”
  “是。”沈渊不避不让地看向贺雍,良久,贺雍挑起一抹笑,神色却是冷淡地,他把玩着斟满美酒的杯盏,道:“你何德何能,胆敢与朕谈论江山?”
  “就凭那流传的天命帝女的预言?”他眼神冰凉,经年的帝王之威显露无疑,“敬武,朕从来不信天命,拿出你的本事来,否则朕现在就办了你,回报南戎国主一个暴毙身亡。”
  立在帘后的天姬瞳孔一缩,抽刀近前来,那道凛凛寒光近在贺雍面前,他不惊不惧,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渊,道:“行刺?”
  “天姬,退下。”
  沈渊冷色喝道,天姬犹豫了一下,将刀收回鞘中,躬身退了出去,贺雍看着天姬远去的身影,意味深长地道:“这侍卫身手不错。”
  复又看向沈渊:“御下有方,不错,还有呢?”
  沈渊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些,面色不露分毫,仍旧从容地笑:“陛下稍等。”然后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从木箱中取出一幅卷轴,再回到榻上时展开在桌上,中洲五国疆域舆图尽现眼前,贺雍瞳孔一缩,沈渊笑道:“贺帝能否听敬武一论?”
  贺雍坐直了身体,定定看着那张舆图,道:“讲。”
  “谢贺帝。”
  沈渊伸指按在北夷疆域处,道:“敬武便从三十年前禹成帝挥师北上与晏将军大破北夷说起,敬武以为论国力当时远不如五年前,然而当时之所以胜者,皆因……”
  她手一划,莹白的指尖按在西狄,缓声道:“此二者命脉相连,然三十年前西狄君主并未有此念,闭关自守,拒北夷请援之求,以致北夷大败,二国断交二十余年。”
  “这点,敬武猜想您是知道的。”沈渊抬起眼帘来,贺雍的神色在烛火中显得沉着淡然,他微微颔首:“继续。”
  “八年前西狄君主穆汉登基,第一件事就是与北夷恢复邦交,他将自己的同胞妹妹穆臻嫁给了北夷王,大开边境关口以便两国之间通商,北夷似也是不计前嫌,与西狄重修旧好。”
  在她停顿的时候,贺雍淡淡地说道:“北夷族性狭隘,睚眦必报,当年拒援之仇北夷必定没齿难忘,穆汉奴颜媚骨委屈求好换来的不过是国之将亡。”
  沈渊十分赞同地看了眼贺雍,道:“您也是在北夷身上吃过亏的……”感受到贺雍飞来的眼刀,沈渊咳了咳,决定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北夷族不仅狭隘且狡诈,就连英明神武的贺帝也险些栽了跟头……”不理会贺雍刀子一般的眼神,她接着道:“五年前禹国败因不在晏将,而在西狄之援,穆汉虽是个没骨气的,却知唇亡齿寒之理。所以,您败了。”
  提及晏观澜时贺雍的神色一直暗着,待那个“败”字的音落了,他面色一寒,冷笑道:“你不远万里以和亲为由入邺宫,便是特地来评说朕之过失的?”
  大抵帝王都难以容忍旁人评说他的过错,沈渊默然,昏黄的烛光下她伸手去扭动木轴,木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下一瞬一块圆形的木盖落在桌上。木轴竟然是空心的,贺雍抬眼看去,一枚金制伏虎平头翘尾,上刻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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