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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去和亲的不能是别人,只能是我,南戎敬武公主,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她语气笃定,神情骄傲如九天之凤,燕雀安于枝头享尽安乐,而她展翅间扶摇万里,倾覆山河。
沈渊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情,掸了掸衣袖,道:“师兄,敬武这性子就这样,这么多年也活了过来,依权仗势地,也没多少人胆敢有意见,我也觉得挺好。这性子让我做成了很多事情,倘若是换了你,或者是七师弟,那些事就做不成了。”
白情哼哼唧唧地有些不满:“什么叫换了我或者是七师弟,我们师兄弟怎么了?”
“没怎么,”对于和白情争论这件事情沈渊从来都是明智的点到为止,不然白情聒噪起来能比十只乌鸦绕着你耳边飞还闹腾,她把桌上的酥饼向白情推过去,“说说,老头去观星台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情拿起一块酥饼塞嘴里,金黄的渣滓落在桌面上,沈渊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他却毫不在意,边吃边道:“不清楚。”
“嗯?”沈渊颇具威胁性地挑起了眉梢。
“你这样看我有什么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白情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想让她拿方帕子擦嘴,沈渊摊手说自己没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白情险些呕出一口血来,“你还是不是女人?”
沈渊意味深长地笑道:“师兄说呢?”
白情不情不愿地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丝帕来,沈渊眼尖地看清了那丝帕边角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墨字,她眼底闪过笑意,看白情万分不舍地拿那张绣有墨字的丝帕将嘴角的饼渣拭去,然后抖个干净,再小心翼翼地叠起收回怀中,她才咳了一声,开口问道:“师兄当真不知?”
“不知,”白情十分干脆的答道,“师父从观星台下来后闭关了半月,再出关时就直接召见我,让我收拾东西把我赶了过来。”
说到这时他神色隐有些郁郁,抱怨道:“我还想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让我来,院子里的花也不知道墨思那个女人会不会养,要是回去后花死了,我才要好好找她算账。”
听了这话后沈渊促狭地笑出声,白情面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拍桌道:“好了,要问的都问完了,师兄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你这公主府的椅子可不能久坐。”
说着,他瞥了瞥那尊乌紫的三足圆凳,瘪瘪嘴:“被你惦记后若是再被谢三那小子惦记,可真就是祸不单行了。”
沈渊好气又好笑地拿起空杯子向他砸去,白情伸手接住,把玩片刻后纳入袖中,笑嘻嘻说道:“云花瓷器,好东西,谢师妹相赠。”
说着,推开门扬长而去。
身后远远传来沈渊的声音:“师兄,我会向三师姐好好问候你的。”
白情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有些头疼的稳住身形走出公主府,在心里腹谤这个无良的师妹顺带把那个同样无良的师父一起腹谤了一遍,正腹谤到激越的地方,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街边站着一个人,紫袍风雅银边生华,他负手立在滚滚红尘浊世,如端丽的仙人,抬眼间花开花落几瞬,风起烛灭,星华尽陨,万物黯然失色。
谢长渝转头来看向白情,微微一笑:“二师兄。”
白情收起玩闹的笑意,神情复杂的看他良久,才道:“你看起来很好。”
谢长渝笑意不改,身后繁茂的花树沦为衬托,随风簌簌而响,他道:“劳师兄挂念,谢三一切无恙。”
白情将手拢在袖中,开口便是一句:“那事,你怨不得师父与师叔。”
他深深看向谢长渝,道:“因为天机门本就是为了护佑南戎皇室而存在的,那是他们的职责。”
谢长渝没有立刻答话,他静静地回视着白情的视线,时间像是在他的目光中凝成一段段过往片段。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道:“师兄言重了,一切种种,皆为命数,谢三不怨。”
仔细辨别出他语气中确实不含怨气,白情长舒一口气,温声宽慰道:“那件事我也是这次下山前才听师父说起,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于你也没什么大碍,往昔那么多年你们都相处得很好,如今时局不同大乱将起,但求你不负初心。”
“是,”谢长渝颔首,侧身一让,“谢三谨记师兄教诲。”
白情在心中微微叹一口气,然后继续前行,与他擦身而过。
待白情的身影隐没于华灯夜色中后,谢长渝摊开手,他掌心那颗朱砂痣艳红得令人心惊,他嘴角的笑容不同于寻常的舒雅,而是略带了奇异的意味,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高墙飞檐的公主府,低喃道:“不负初心……么?”
*
公主府的玄姬姑娘最近十分忙碌。
原因是她家公主脑子一抽决定当和亲公主嫁去禹国,但是闻大人带回消息后她家公主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把和亲的一概事宜都甩给她,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可累坏了玄姬,她每天比着和亲的礼仪规格忙里忙外,险些忙的四脚朝天。沈渊从天机门回到牙城后,就接手了天机门在南戎的势力,门中分派了她们天地玄黄四姬来护卫她的安全,天姬擅武,地姬擅谋,玄姬擅术,黄姬擅医。平日里只有她一直服侍公主管理公主的各种贴身事宜,另外三个经常在外替公主打理门中的事情。
这次武功最高的天姬办完事情回来时看玄姬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心生怜悯,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善解人意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玄姬含着热泪递给她一把软尺,也拍了拍她的肩:“你去找到公主,替我将她的尺寸量了,宫里那边催着要做嫁衣了。”
在天姬出门前,玄姬用十分郑重的语气对她道:“一路顺风。”
天姬拿着软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就是量公主的身材吗?怎么搞得比暗杀还要困难的样子?
她跑遍整个公主府都找不到沈渊,便拦住一个侍女,问道:“公主去哪里了?”
那侍女抱着一盆兰花,思考了一会儿后,道:“公主今日的行程安排在徐总管那里,奴婢去帮您拿过来?”
天姬深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当侍女一路小跑将那张行程安排拿来交到天姬手上的时候,天姬终于知道玄姬看她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郑重其事了。
天姬十分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并不该一时心软去揽这趟差事。
那张行程安排上铁画银钩地写了四个大字——
“自己去找。”
☆、闻远
当天姬正苦苦奔波在寻找自家无良公主的路途上时,沈渊正在礼部侍郎闻远的府上喝茶下棋。
闻远是个棋痴加茶痴,家中储了不少好茶,沈渊早起觉得口中寡淡,便想起了他,兴致冲冲地带着狐影杀到他府上讨茶喝。
正巧遇到闻远坐在院子的藤架下里自己在与自己对弈,一抬头看到沈渊,不由得大喜,打千作揖地请她入席,并沏上珍藏的镜湖仙茗,沈渊便施施然地坐入席间与他开始弈棋。
本来二人取子布弄,闲茶在侧,消此永昼也不失为一件消遣之事,但突然天公不作美,二人局势正紧时顷刻乌云密布,隐有雷鸣响动,约是将有一场泼天大雨,沈渊皱眉道:“不如进屋去避一避?”
闻远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摆手道:“不急不急。”
黑云压顶,眼见着雨势将落,沈渊又道:“不如进屋去避一避?”
闻远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思考着是否该抽了她的车,摆手道:“不急不急。”
一颗豆大的雨珠砸落在头顶的藤叶上,顺着滚落到石桌的棋盘边缘,又一颗豆大的雨珠砸落到沈渊的头顶,正中天灵盖之上,沈渊咬牙切齿地对闻远说道:“避不避?”
闻远一丝不苟地盯着棋盘,一颗豆大的雨珠打在他手背上,他依旧摆手道:“不急不急。”
沈渊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端起茶就要往屋内走,闻远恍然惊醒,猛地拉住她的衣袖,拽得她一个踉跄,一肚子怒火正要发作,却听闻远说道:“殿下若走!那便算是殿下输了!”
沈渊气极反笑,旋身落座回石凳上,素手取象飞田便抽了闻远的车,冷笑道:“好,本宫陪你下到底!”
闻远神色恢复安详之态,继续冥思苦想对策,嘴上说道:“弈棋不可过于急躁,殿下需慢慢来过。”
眼见着雨势大了起来,院中由于主人惫懒而懈怠于打理的野草都被这偌大的雨势淋得伏倒在地面,立于一旁的狐影默默地去找了两把伞来,替这两个较上劲的人撑在头顶。
因沈渊被闻远激怒步步紧逼不留丝毫余地,一局棋杀到最后,闻远一张俊秀的脸涨得如关公一般通红,抓耳挠腮地看着她一卒将军,到最后只得起身作揖:“殿下棋艺精湛,闻远输了。”
沈渊慢腾腾地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衣袖,对闻远粲然一笑:“那么闻侍郎,现在是否能让本宫进屋避雨了呢?”
闻远忙不迭地道:“是是,殿下先请。”然后开始埋首去将棋子捡入棋盒之中,沈渊看他收棋时专注的神情,怒气消散了大半,也探手去帮他捡,闻远吓得脸都白了,又忙着弯腰谢恩:“谢殿下替微臣收棋之恩。”
沈渊拿着枚红象哭笑不得,将棋子放入棋盒中,从狐影手中拿过伞来,让狐影替闻远撑伞,对闻远道:“你慢慢收,收好了再进来。”
闻远免不得又是一番叩首谢恩,沈渊被他的循规蹈矩弄得怒气已全然消散,却还是横了他一眼,才慢慢往屋内走去。
待她在火盆旁将衣袖烘得差不多干透了,闻远才抱着棋盒和狐影一同进来。沈渊看他浑身都湿着,笑骂道:“好你个闻远,张口闭口礼义廉耻如今还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本宫面前,岂不是让本宫治你失仪之罪?官帽子想不想要了?还不快去端肃了形容再来见本宫?”
闻远一拍脑门,诶了一声便往卧房去换衣,剩狐影杵着伞立在门口,伞面湿漉漉的,还有雨水顺着往下滴落,狐影带着狐狸面具立在那里分毫不动,沈渊叹一口气,对她招手:“影,过来。”
狐影迟疑了一下,提着伞走过去,又听沈渊说:“你将伞放在那里。”
她顿了顿,又折回去把伞倒立在门边上,才走过去,沈渊身旁是个火盆,里面盛着烧得火红的炭,将沈渊的神情映得格外温和,狐影停在她身旁,面具遮住了整个脸,不知她在面具下的神情是什么,只能看到白底黑红花纹的狐狸面具被照得通红一片。她的衣袍都湿了,紧挨着贴在腿上,沈渊皱了皱眉,俯下身去拉起她的衣角,便递到火盆旁烘烤起来。
狐影身体一僵,往后退了一步,绷直了那一片衣角,她开口,嗓音生硬又嘶哑,像锯木一般难忍,说道:“殿下不必如此。”
“这有什么?”沈渊扯了扯那片衣角,将她拉扯了过来,又顺带将她的另一片衣角抬起来一起烤干,边翻边道,“湿衣穿着对身体不好,不如你脱下来吧,我去把门拴上,免得闻远突然进来。”
说着便起身去拴上了门栓,狐影愕然呆立在原地,等她转身回来时便开始扒她的衣服,狐影急速往后退去,死死捂住已经被她扒开的衣襟,慌忙道:“这,这就不必了,殿下……殿下!这于理不合……殿下你轻一点……属下的衣服……”
闻远从卧房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后,回到正厅,便在紧锁的门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