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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白衣胜雪,肤如玉凿,眼似着墨,微微勾起的唇角好比皎洁月牙。
霎时间,叶芙忆起方才书中一句话,‘不似凡人天上来’。
“我……睡着了?”她面颊染了绯色,起身草屑,羞涩的搓了搓耳垂,“春来倦意不觉,见笑了。”
“姑娘,小心着凉。”他谦谦有礼,落下这句便行礼退走。
叶芙怔怔看着他负手离去的身姿,衣袂飘飘嵌在雕梁画栋中,犹如一幅精致的画卷。
“等等。”
心潮浮动的叶芙忽然叫停,男子缓缓转身,依旧是不温不火又温润如玉的模样,“姑娘,有什么事吗?”
“这是皇宫,你是谁,为何在此?”叶芙尽量让自己的理由显得理直气壮,然而,却只想知道他名讳而已。
他眉目舒开,目如点漆映着芙蓉花,映着她,“在下公孙奕,敢问姑娘可是公主殿下?”
原来,他认识自己。
公孙奕只年长她两岁,未及弱冠,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京畿之中,多少官宦世家踏破门槛,要将女儿许配给他,他却一一婉拒。
偏偏,父皇做主赐婚,他却说了句,“容微臣思虑三日。”
梦中迷离,一梦就是半载。
静心苑外苦情花冒出几许花蕊又凋谢,炎炎夏日一去不返,秋雨过后,凉风习习。
“错了,不对,睿儿不长这样。”
一团宣纸揉成团,叶芙提起狼毫笔又落下,墨色勾勒浅淡的眉,她猛地拍下了笔。
“青鸾,我记不得了,记不得了……”
她的孩子,她怀胎十月的孩子,不知不觉间已在记忆中模糊。
“娘娘,您别画了……”青鸾于心不忍,圆桌的一头,纸团垒成堆。半年来,叶芙出不去,整日做的,就是画公孙睿的画像。
可她忘了,分别之时,公孙睿不过百日,此时,半岁有余了。
“青鸾。”叶芙忽然抓住青鸾肩头,压得分外重,眸中黯淡无光夹着恐慌,“青鸾,你告诉我,睿儿是浓眉细眉?大眼还是凤目?”
青鸾被她捏着肩骨隐隐作痛,忍着疼痛道,“娘娘……听宫人说,宣妃明日会带小皇子赏河灯,不如……您亲自去看看?”
第五章:只盼人生如初见
中秋之夜,月如圆盘。
贯穿皇宫的泾水河上,一盏盏花灯随波浮动,迤逦绚烂,堪比星辰北斗。
这一日宫宴之后,嫔妃宫娥,凡是有心愿之人,皆可将愿望写进花灯里。传言,花灯会流向天际,天神会为每一个有所期盼的人实现愿望。
往昔,叶芙每一年都去,直到三年前公孙奕登基。
当你还有愿可盼时,一切都存有期许,叶氏六百余人血染宫门楼,她哪里还有资格期盼什么?
“娘娘,您看,您的花灯飘得好远,今年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河畔石亭,宫娥欢快喊着,眺望着河面斑斓花灯,喜笑颜开。
白玉婵坐于亭中,发间玉步摇,身着缕金纱裙,剥着一颗橘子送到朱唇,温笑道:“巧儿你这嘴啊,比这橘子还甜。”
“白玉婵!”
叶芙一眼认出,半年不见,她越发的贵气逼人。
还好泾水河亭相距静心苑不远,青鸾引开了静心苑守门侍卫,她这才有机会再见到白玉婵这个蛇蝎妇人!
耳闻得连名带姓的喊声,亭中众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就见叶芙急步冲冲闯入亭中,扫过宣妃,视线往奶娘怀里看去。
印象里,襁褓中的婴儿已经是个孩童模样,圆溜溜的眼望着河灯充满新奇。
“睿儿,你是我的睿儿。”再次相见,叶芙喜极而泣,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她生下的孩子。
她探出颤巍巍的手去,奶娘慌张躲开,“大胆贼人,这是皇子殿下,不要命了?”
言语间,侍卫拔刀横在她眼前,“大胆宫婢,还不退下!”
冷宫半年,浮世半生,她在这些人眼里,竟然沦落成了婢女……
前皇后被废,宫中之人只听传言大多没见过她的样子,就算见了,大抵也都忘了。
宣妃却是忘不了,当下拂了拂手示意侍卫退下,冷笑揶揄道:“这不是姐姐么?怎么冷宫呆够了,也想来中秋夜凑凑热闹?”
“白玉婵!你把我皇儿还给我!”叶芙咬牙,恶狠狠的瞪着宣妃,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
“姐姐,你哪有皇儿?”宣妃一记白眼,起身从奶娘怀里抱过了不安乱动的公孙睿,纤细的指尖捏了捏他小脸,浅笑道:“来,睿儿,叫姨娘。”
公孙睿定定的注视着叶芙,方九个月的孩子,奶声奶气只学了个‘姨’字。
叶芙顷刻寒了心,“白玉婵,你就是个强盗!”
她拔高的语调,吓得公孙睿瑟缩脖子,倚在宣妃怀中怯生生的。
“姐姐,偷跑出来就罢了,吓着睿儿就是你的不是了。”宣妃不怒反笑,推着玉盘盛着的鲜果到石桌沿,“本宫知道姐姐冷宫膳食差,这些权当是赏给姐姐的,拿上回你静心苑去。”
那盘瓜果新鲜可口,在叶芙眼里与施舍的馒头没什么两样。
“白玉婵,我再落魄也比你好!血浓于水,终有一日睿儿看清你的真面目!”
叶芙笃定的口吻,白玉婵却笑了:“姐姐,养育之恩重于山,你就别自欺欺人了,我若是你啊,就揣着这果子回到冷宫,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众目睽睽下,玉盘抵在眼前,叶芙面上无光。若是从前,量白玉婵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怎么,姐姐,接住啊,这可是本宫赏你的。”白玉婵眉眼弯弯,弯弯的眉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贱人!”
叶芙再也克制不住,扬起手落下,“这一记掌掴也是本宫赏你的!”
她卯足的劲在白玉婵瓷白的面颊留下深红五指印,震得手心发麻。
众人瞠目结舌,白玉婵脸上火辣辣的疼,颤着手捂着脸颊,瞪着叶芙难以置信,“你,你竟敢打我!”
“味道如何?”叶芙出了口恶气,越发高傲的睨着她。
遥想她还是千金之躯时,白玉婵不过是护国公之女,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叶芙!”白玉婵肝胆俱裂的声音尖而细,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她发指眦裂,指着叶芙吩咐宫婢道:“给本宫打!掌嘴一百,不,一千!”
侍卫禁锢着叶芙手臂,宫娥巧儿挽起长袖来摩拳擦掌。
“啪!”
耳光照面打歪了叶芙的头,耳边一阵嗡鸣。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耳光。
白玉婵解气的舒了口气,“你以为你还是皇后?你如今在本宫面前就是一条狗!”
“呸!”
叶芙夹血的唾沫吐出,白玉婵恐避不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这一退,便退到坚实怀里。
第六章:付错真心悔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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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抱住惊魂未定的白玉婵,顺势搂住了嚎啕不止的公孙睿。
白玉婵回首,男子玄衣与夜同色,兴许夜太凉,他浑身散发着深冬酷寒的冷意。
“陛下!您可算来了,姐姐她,她要抢睿儿,还出手重伤臣妾!”惊魂未定的宣妃化作小鸟依人,偎在公孙奕怀里,怯懦得似受伤的兔子。
将才白玉婵仗势欺人的脸孔一番而过,当下娇弱造作的模样,叶芙看着犯恶心。
而公孙奕的手却搭在宣妃背后轻拍安抚,一下,又一下……
看着看着,恶心化成了针尖,扎在她胸口,疼得钻心。
夫妻三年,他从未如此温柔对待过自己。
待宣妃收了低泣,公孙奕五指穿插在她手中,柔声宽慰:“有朕在,谁也抢不走睿儿。”
那音色宛如三月春风,亦如那日芙蓉花树下,他对叶芙说,‘姑娘,醒醒。’
往事总是不经意间将她一遍遍凌迟,叶芙鼻酸,却硬生生忍住眼角泛起的湿润。
“公孙奕,你眼里是否从不辨是非黑白!”
他眼里永远只有白玉婵,永远……
宣妃拭泪,公孙奕这才目光沉如水的往叶芙瞥去,“朕眼不瞎,冷宫你若是不想住,大可走出这宫门,朕不想再看见你。”
他是喜是悲,叶芙看不出。
可,这话中的厌恶她还是听得明白的。
“公孙奕……”她咬着唇角难以呼吸。
他的意思,是要将她逐出宫门?
这是她的家啊!
三年了,她执着于他谋权篡位,却忽略了眼前这男人早已是权倾天下的皇上。
他想杀她,好比捏死一只蝼蚁。
他要折磨她,要她骨肉分离不过金口一开。
“咚。”
双膝及地,叶芙毫无预兆的跪在他面前,原本清灵的双眸漾开了水雾,“公孙奕,我求你了,江山你得到了,绊脚石已肃清,你就当发发慈悲,把睿儿还给我。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的眼前,带着睿儿远走他乡,此生此世再不踏进京畿半步!”
这一跪,一生傲骨寸寸断,这一跪,叶氏祖辈皆蒙羞!
公孙奕眼中惊愕一闪即逝,三年只宠幸过她一次,她却不哭不闹也不叨扰,眼下为了孩子,就跪在他脚下。
“陛下,万万不可。”宣妃下意识的紧握公孙奕的手,“陛下,她是罪妃,偷跑出静心苑更是罪加一等,屡屡迫害臣妾,这种人怎能为人母呢?”
公孙奕看着叶芙,却问的是宣妃,“依爱妃之见该如何处置?”
宣妃眼波一转,话问到她份上,当然是以绝后患,“陛下厚德载物,叶氏谋反之人方能苟活于世,但为防微杜渐,还是……”
她拖长了尾音,虽未点明,杀气却尤其重。
叶芙挺直腰板,由下往上的盯着宣妃,仍是不屑,“想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本宫不是什么东西,本宫贵为皇妃,而你是罪人。”宣妃居高临下的睨着叶芙,挽着公孙奕的手臂,得志的扬起下巴来,“本想留你一条生路,是你不知好歹!”
后宫之中哪有姐妹,若非叶芙霸占后位,她白玉婵早已是晋朝皇后!
“来人。”公孙奕烦躁的蹙了蹙眉头,冷冷的视线从叶芙脸上收回,“送叶氏回静心苑,没有朕的允许,不可再踏出殿门一步,违者,杀无赦!”
言罢,他转过身,揽着宣妃的腰,额头抵在公孙睿眉间,冷厉渐渐褪色,“睿儿别怕,你要记着,父皇会护你周全。”
叶芙咬着唇,盈盈双目里睿儿神色懵懵懂懂,怕是再过几年,他就会认贼做母!
她以为自己求他,他会心软。
她怎么傻?
对他来说她只是一颗棋子罢了,白玉婵才是他朝朝暮暮的人儿……
第七章:龙游浅水遭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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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吃点东西吧。”
青鸾端着薄粥放在桌上,这都两天了,叶芙失魂落魄的坐在杌子上,双眼无神,似掏空了三魂七魄。
“娘娘,您好歹吃上一些,这样下去,身子吃不消的。”
青鸾磨破了嘴皮子,她视若无睹,罔若未闻。
“哎。”
青鸾只得叹了口气,“娘娘,奴婢去给您做点开胃菜可好?”
暮色四沉,叶芙没察觉青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唯有烛光悠悠,夜凉如水。
自古帝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