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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花事-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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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辛耘书院,刚刚死的!白云观的道长们还在里头做法事,就死了人了!还不知道是谁!就一个!我是从那边听人说的,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孩子这么一说,气氛越发压抑了,道士在里头做法事都能死人,那书院里,难不成真闹鬼?!还是压不住的那种?!
  有怀抱里的小娃娃,听得半懂,吓得哇哇哭了起来;路边摆摊卖草鞋的,着急忙慌地收了摊子,说他表哥昨日贪那工钱,好似也领了差事,他得赶紧回去问问;以瘦削老道为首的几个道士,面上也有些青白,嘴上却道:“白云观也不过如此……”
  那孩子又跑去别处嚷嚷了,桥上的人纷纷散去,行走之间不再欢声笑语,变得沉默而匆忙。
  薛云卉抬脚要走,走之前倒是听见那几个道士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
  有个年纪轻的,当先沉不住气了,“白云观的去了,北桥那边也去过了,这回又出事了,不会找到咱们头上吧。我那一招半式地,打死我也不敢去啊!”
  旁边一个胖道士啐了他一口,“你倒看得上自个儿,也不知道知州大人看不看的上你?!”
  “看不上才好!我资历浅,反正你们都比我强,我可不敢去的!”那年轻道士只一味害怕,嘴上推个不停。
  瘦削老道没说什么,倒是瞧见薛云卉还没离开,冷冷哼了一声。
  薛云卉觉得无趣,抬脚下了桥,走在路上,听见来往行人说的话,全是书院死人的事。
  她寻了她的一捆莴苣,将胡子收了,又去了集市买鸡子,却见买鸡子的老大娘身边围了一群人,正说得手舞足蹈的。
  “……顿顿打秋风,被人指着鼻子骂都嘻嘻哈哈地笑,他能吊死自个儿?那书院几百年了,还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呢!这回不晓得死的谁,又是怎么死的。”
  老大娘说得吐沫星子乱飞,薛云卉听着,她说的应该是上次死的那个无赖,无端吊死那个。
  众人被老大娘说的胆寒,唏嘘了一阵,便有人道:“也是,他那样的人,咒他死他都不死,怎么舍得勒死自己?”
  这个人说到这顿了一下,突然问道,“唉?他那用什么吊死的?自个儿的腰带?”
  这个问题许是还没人提过,众人听了都是一愣。既然是吊死的,总得有个用具吧。
  卖鸡子的老大娘比他们知道的多,直接道:“所以说是怪事呀!不是腰带,是藤条!”
  “藤条?”众人不解。
  老大娘只好给他们解释,“他们家都没人了,只我那老邻居的闺女婿是他表了好几表的亲戚,这才替他过问了身后事。一问怎么吊死的,说是一根细长的藤条吊死在了门梁上。”
  “约莫腰带子不够长吧……”大家随便猜了几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又说起了今日的事。
  “……不知道是谁。那工钱越高,越不是好拿的,你们看这一回接着一回的,这回连开工都没嘞,人就先死了。往后别说修缮书院了,连进都没人敢进了!”
  “就是呀,我老觉得好像惹着里边的东西了,跟发火的一样,一回比一回没耐性!一时半刻都等不得了!”
  这事儿越说越离乎了,从书院有鬼怪,到里头藏了江洋大盗,再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卖鸡子的大娘虽然还有一竹筐的鸡子没卖出去,可说得话比那鸡子的数翻上十倍不止。
  薛云卉见她左一句右一句,忙个不停,也不扰她兴致了,又往集市里买了三斤五花肉,从叽叽喳喳议论此事的人中穿过,拎着莴苣和肉,回刘家去了。
  到了刘家门口,薛云卉走上前去敲门,不巧门上却落了锁。
  她挑眉,难道刘家人孙氏又抱孩子回娘家了?
  虽她一向觉得女子嫁了人,该回娘家还是要回的,可天天回去,还不常见。
  她摇摇头,想起今早没听刘俏说要出门去,约莫又去燕子家拉呱了也说不定。她这么一想,就往一旁吕家去了。
  她又往燕子家门口去了,燕子家门没落锁,她想了想,敲了门。可几声下去,一点回声都没有。
  “燕子妹子?没在吗?”
  还是没回应。薛云卉奇怪,试着推了推门,谁知门不过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燕子?在家吗?怎地没插上门?俏姐在这儿吗?我进来了?”
  她抬脚走了进去,院子里还如平时一般摆设,堂屋的门却大开着,她走到门前又问了一声,还是没人应,进屋一看,果然没个人影。
  这两家人,都去哪了?难不成,今日有什么事,她不晓得?
  胡思乱想着,她又回到了院子里,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远处有哭喊的声音传来,撕心裂肺地,甚是吓人。
  她快步出了门去看,一转头,正见路口马车拉了人,周围又围了一群人,直奔这边就来了。
  薛云卉连忙避到路边的树下,见着马车伴着哭喊声越来越近了,刚到了她眼前,突然那车夫喊了一声,“到了!”
  薛云卉一怔,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057章 新寡
  吕四死了,死在了频频出事的辛耘书院里。
  燕子哭晕过去两次,刘俏在一旁不知道该劝什么好。范知州的幕僚,放了一包沉甸甸的抚恤金在堂屋的案上。吕四上没老下没小,他三个往日街上见了都不搭腔的哥哥来了,虚情假意地说了几句,便围着那一包银钱上下打量。
  “老四这身后事总得有人料理,弟妹把这事交给我的,你二哥绝对给咱老四办的风风光光的!”吕二拍着胸脯,抢先开口。
  “唉,老二,这还轮不上你吧。自来长兄如父,弟妹要托人也得托我啊。”吕大不满意了。
  吕二欲要回嘴,吕三却一把上去按住了那一包银子,“老哥俩也别抢,咱们三个一道办总行吧!”
  吕三媳妇连忙将那银子顺势揣进了自己怀里,“就是啊,都是亲哥哥,肯定办的风光!弟妹,你说句话啊!”
  燕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一句没听进去。燕子娘家爹娘和弟弟也来了,见着这场面虽气得瞪眼,可吕家人占着兄嫂的名头,他们却不知道怎么说。
  刘俏突然起了身,三步并两步地,就走到了护着银子和她两个嫂子跳脚争吵的吕三媳妇身后,她出其不意,一把就将那一包银子呼啦一下拽了出来。
  吕三媳妇哎呦了一声,连忙回身欲抢,可刘俏早有了防范,她又哪里得的了手?
  “收起你们那贼心吧!兄弟没了,没说替他哭一场的,倒是见着钱走不动路!有你们这样的兄嫂吗?!”刘俏气势足,一声怒喝,便把那几个人喝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三个嫂子这会儿倒是齐心协力地,说刘俏一个外人管不得吕家的事儿了,可刘俏根本不听,谁要上来抢钱,她便是一瞪眼。
  燕子哭的嘶声力竭,薛云卉看了场亲兄弟抢钱的戏码,但还没忘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俏姐,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刘俏转过脸来同她叹气,小声道:“今儿一早,吕四便早早起了身,说要去上工。昨夜才摔了头,燕子劝他别去了。他抡了胳膊就要打燕子,要不是你的话镇着,燕子估计又得挨打……他昨日说找得工,就是那书院的差事。今日早早去了,白云观的道长开坛做法,他们这些人都在旁等着。等了半晌,吕四就说去小解,他平日里和人关系不好,没人同他一道,谁知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一头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就磕在了昨日摔破的地方。血躺的满地都是,等人发现,已经断气了!”
  薛云卉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也太巧了。
  ……
  之后的事,薛云卉一个外人也插不上手,好在刘俏一直都陪在燕子身边。吕四的几个兄嫂想瓜分了吕四那最后一点财产,都被刘俏瞪眼骂了回去。
  燕子哭的死去活来,薛云卉倒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
  到底和一个下得去狠手打婆娘的人过一辈子,还是当了寡妇,哪个更辛苦,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看法。只她觉得,燕子好歹不用青一块紫一块地过日子了。
  吕家门口来了好些人,相熟的进门来哭上几声,不相熟的,都聚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边探头探脑,边议论纷纷。
  薛云卉无意听他们胡乱猜测,毕竟她已经听了刘俏给的最明确的说法了,不过她穿过人群,倒是一眼瞧见了站在墙下攥着手,来回踱步,神色忧虑的宽子。
  她走过去,“怎么不进去?”
  宽子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嗫嚅着说不出话。
  “既不进去,那你来干嘛?和那些人一样,瞧稀罕事的?”
  宽子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稀罕的,都死了四个了!前边三个还往义庄躺过,我有什么好瞧的?!”
  薛云卉没想到他说这个,挑了眉,“没人给他们收尸吗?”
  “怎么没有?只是死的都是些泼皮无赖,没什么亲近人了,放在义庄好几天才有人来收。”
  薛云卉突然想起了今早在卖鸡子老大娘那听来的话,点了点头,心里却似被拨了弦一般,又问:“这几人个个死的不一样,外边传的跟什么似的,还不叫稀罕事啊?”
  宽子撇了撇嘴,“我干爹说他都是罪有……咳!反正也不冤枉!我干爹都看了几十年义庄了,什么没见过!他说那书院就不该动,这么多年下来还不好好的?”
  宽子是个无父无母的,打小就被看义庄的老头收养了,两人相依为命了很多年。世人多是避着他们的,怕沾上晦气,可这样的人,眼睛却更比常人清明。
  薛云卉听着若有所思,倒是一时忘了一旁的宽子。
  倒是宽子又攥起手来,咬了咬唇,半晌,似鼓起勇气一般,突然问道:“燕子……她……怎么样了?”
  薛云卉晃了一下神,“啊”了一声。
  宽子还以为她是故意地,气得跺脚,含恨瞪了薛云卉一眼,转身就要走。
  薛云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喊他:“唉,别走啊,我跟你说,燕子她可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宽子立马顿住脚,转过身来,脸上尽是忧虑。
  “能怎么好?到底死了丈夫了!她哭晕过去好几回不说,现如今,她婆家那几个兄嫂见了钱就挪不动步子了,一脑门官司想着揽钱呢!要不是俏姐震着,那群人还不得撕打起来?燕子性子柔,也不晓得往后受不受的住?”
  宽子一听,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不要脸!烂人!”
  “那也没法子不是?以后燕子成了寡妇,那也是吕家门里的寡妇,说不定还得仰仗兄嫂过日子,且有得他们欺负一辈子嘞!”薛云卉看着他认真道。
  “不行!她怎么能被他们欺负一辈子?!他们都是些无赖,能把燕子吃了!”宽子急得跳脚,眉头皱巴到了一起,说话就要往院子里冲。
  薛云卉拉了他一把,抬眼瞧了他一眼,“你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若燕子有心,过两年再嫁也就好了。就是不晓得能嫁个什么样的?”
  宽子听了这话,愣住了。


第058章 揭榜(上)
  这事出了还没两天,整个保定城就跟炸开了锅一样。
  离着书院近的几户人家,连住都不敢住了,有说夜里听见有哭声;有说家里莫名其妙少了很多东西;还有说全家人都得了病,不得好……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书院是邪中之邪,连从门口路上过的人都没有了。
  范知府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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