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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炳从小在山上长大,武当山上有什么鸟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几处陌生的爪印,立时引起了他的兴致。
他在山上好一番搜寻,快到了该回去的时候,除了又发现了几处这种爪印之外,并没有什么收获。他并未就此罢手,趁着腊月天雪不化,一连几日上山搜寻那爪印,只是几天下来,爪印却越发少了,好似那鸟发现了他,故意避着他的搜寻一般。
可他也渐渐从那些爪印中,发现那鸟似是受了伤,不得已留下了印迹在雪地上,可这鸟到底是何种鸟,又到底在哪,完全没有眉目。
他不由有些着急了,心里对这种鸟的好奇一层一层向上攀升,他一边寻鸟,一边在藏书阁翻阅历代武当弟子留下的手札,试图想寻出这种鸟来,可寻来寻去,一点痕迹都没有,这鸟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
然而从天而降的鸟却带着天意,这一日他再去搜寻之时,突然在树丛里雪地上发现了一根紫色的羽毛。
这等鲜亮的颜色让他浑身震颤,这也许就是那爪印未知的鸟的羽毛!
他小心在附近搜寻,果然又发现了那爪印,这一次的爪印不是零零散散,是难得的一行,谢炳浑身血液往上涌,他顾不得雪的深浅,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爪印往前跑去,突然在半折的树丛里,看到了一只雪中卧着的从未见过的紫羽大鸟。
谢炳把紫羽大鸟放到竹筐里,一路背回了观里去。
最亲近的师父和师兄都不在观里,谢炳性子孤僻,并未有太过交好的师兄弟,唯有另一师伯座下的一位师兄闫旷,同他处得亲密,谢炳找来了闫旷,“师兄,救一救这鸟,它似是被极利的兽夹夹到了,也不晓得是如何逃出来了,只是眼下昏迷不醒!”
闫旷知道他好鸟成痴,遇见从未听说未见过的鸟,自然视如珍宝,闫旷去了,见了紫羽大鸟便啧啧称奇,却道:“这样鲜亮的羽毛,就同那些有毒的花草一样,怪说模铱此懔税桑嗡陨悦稹!�
“那怎么行?!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且逃了出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怎能不救?”谢炳说着气了起来,“你走吧,我自己救!”
闫旷哪里能真的走,当下无奈卷了袖子,“都听你的,行了吧!”
谢炳转眼就高兴了,两人忙碌起来,研药上药好一番收拾,兢兢业业伺候了两日,这鸟还不见醒。谢炳坐在鸟旁边犯愁,闫旷被叫去藏书阁搬书,回来的时候,脸色出奇的不好。
他一进门看见谢炳只围着那鸟左看右看,连忙叫住了他,“醒没醒?!”
谢炳说没有,见他只拉着自己往一旁去,疑惑道:“怎么了,被师伯训斥了?”
“不是不是,”闫旷连连摆手,眼睛又扫了一眼那不见动静的鸟,这才一脸惊慌地同谢炳道:“我今日搬书,歇气的时候顺手翻了一下《山海经》,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谢炳奇怪,“什么啊?”
闫旷跺了脚,“是鸩,鸩鸟!”
鸩鸟,早已灭迹的鸩鸟。
谢炳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眼中说不出的兴奋“难怪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却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原来是书本典籍里记载的!消失了这么许久,竟还能被我发现,真是天意……”
他说得正痴,闫旷却忽然打了他的臂膀一下,“你疯了!鸩鸟可是毒鸟,羽毛往水里一划,就能要你的命!”
“可师兄和我救治了它这些天,不也好好的吗?!”
闫旷一愣,转眼又是跺脚,“那是因为我二人没用它的羽毛往茶水里泡!”
“师兄为何要把它羽毛泡进茶水里喝呢?不碰水就不会有事的!”谢炳辩解。
但见他执迷不悟,闫旷也知根本说不过他,又气又急,“不行,鸩鸟早已消失几百年,这只鸟能存活下来,还不晓得多毒,不能留!把他埋进雪地里算了,免得它害了人!”
闫旷这么说,谢炳脸色一沉,“师兄,你这说得是什么话?!咱们好不容易救了他一场,眼看他就快好了,怎么能杀了他?!你我可是全真弟子,怎么能下此杀手?!”
这一次闫旷没被谢炳说得无言以对,脸色严肃又坚决,“师弟说得不对,这是害人的毒鸟,你我不埋了它,等它好了定然害人!一只毒鸟的命和众多人的命,师弟你当知道如何选?!”
闫旷说得认真极了,谢炳知道他下定了决心,自己说得再多都没有用,不由悲从中来。
只不过是一直羽毛带了毒的鸟罢了,果真就会害人吗?
他回头看看那鸟,鸟安安静静地躺着,他心下不忍又上一层,念头一转,同闫旷道:“可是师兄,害了这一只鸟,怎么知道还有没有旁的鸩鸟,倒不如留这鸟细细研究,若能破了鸩毒岂不是更好,到时候再将这鸟埋了,少一个祸患。”
谢炳说着仔细看着闫旷的脸色,见他脸色有些缓,心知这般说辞闫旷要信了,只要他不立时要害了这鸟,等两三天这鸟好了,自己偷偷将这鸟放了,也就能救了这鸟一命了!
当下谢炳又将自己的说辞越发圆起来,只把闫旷说得终于点了头,只是两人都没瞧见,那昏迷不醒紫羽大鸟,眼睛却微微张开一条细缝,盯着二人好生看了几息……
第420章 妖精
第二日,谢炳见着鸟不醒,不由地有些着急,心想会否是房内温暖,鸟不适应,喜欢冰天雪地的缘故呢?他趁着闫旷不在,小心翼翼地把鸟抱到了观外。
一人一鸟渐渐没入林间,就在谢炳抱着鸟走到无人之地时,那鸟忽的轻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谢炳又惊又喜,立时“哎呦”了一声,可就在他张口的瞬间,那鸟突然挥起了翅膀,羽尖丝毫不差地从他张开的嘴里舌上划过。谢炳怔了一下,一时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将那鸟放在地上好让这鸟自己适应,可他刚把鸟放到一块大石上,突然腹中一痛,接着一股腥甜自口中冲出!
谢炳大惊,可为时已晚,连着吐了三口鲜血,他再没有力气支撑身体,身子一歪,砰地一下栽在了雪地上,没了声息。
大石之上,鸩鸟淡淡地看着他从口吐鲜血到倒地身亡,他倒之后,鸩鸟轻轻地抖了抖划过谢炳嘴的羽毛。
许是受伤未愈的原因,纵使谢炳和闫旷费了不少心思救治它,可伤好仍需要些时间。鸩鸟站着未动,呼吸略有些重,可就在此时,山林里突然蹿出一个人来,来人手里提着剑,一下蹿进这片林子,一眼便看到了雪白雪地里的赤目之红,也看到了倒在雪地里没有任何声息的谢炳。
“师弟!”闫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瞬间红了眼。他浑身震颤,目光从谢炳身上扫过,一眼看到了大石上喘息的鸩鸟。
“毒鸟!是你害人!”
闫旷大喊一声,周身的气力直往手臂上冲,手里提着的剑从没有哪一刻带着这般不管不顾的杀气,一下从闫旷手上脱出,直射到了鸩鸟身上。
鸩鸟万万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快,下手又是杀招,只慢了一拍,眼看着那柄剑以毁天灭地之力穿入自己的身体,疼痛到来的一瞬,魂魄瞬间剥离,比谢炳死的更快,没有任何停顿和转圜。
鸩鸟被利剑穿身落下大石,落进了雪中,闫旷却合身扑到了谢炳身上,“师弟!师弟!”
谢炳没有任何声息,闫旷拼命拉他喊他甚至把雪拍在他脸上,根本无济于事。闫旷放开了他,跌坐在了雪地中,魂不守舍地不停摇头,看着谢炳青白又毫无动静的手指,一遍遍说着“不会的,不会的”。
而就在他不知把话说了多少遍的时候,那雪中青白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谢炳睁开了眼来。
……
火光摇晃中,谢炳闻言没开口,他知道顾凝会沉不住气,问了出来。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他脸红白交错,没有了平日里的懂事模样,谢炳微微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却被那薛云卉截了。
“顾凝,你倒不如让你师叔好好说说,他为这场飞升准备了多久,又骗了你多久!”
谢炳眉头不禁皱了一下,又展开了去。
“薛道长到底在说什么?贫道不过在此炼丹罢了,谈何飞升?”他微微笑着,拒不承认。
张世秀采的血还没来,他不能让顾凝这个愣头青坏了他的事。
顾凝闻言一怔,薛云卉却呵呵笑了起来,“谢道长炼丹,用的人人血吧!”
话一落,谢炳心头一沉,她竟如此确定就是自己在后操纵,是他小觑了,还以为就是个机灵些的坤道而已!
“薛道长到底想说什么?以人血飞升的可是那启元真人!”谢炳佯怒,站起了身来。
薛云卉暗道他这个时候还不认,果然可耻,又道:“可是记录启元真人飞升的丝帛丢了,有人要效仿,谢道长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谢炳袖子一甩,“哪又同我何干?!”
他说着,目光在薛云卉脸上狠狠一定,又迅速落到顾凝脸上,“你和你师兄日夜在我身侧,难道也像薛道友一样无端怀疑吗?”
他端出长辈的架子来压顾凝,薛云卉不由地越发生气,可转过头去看顾凝,却见顾凝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却很坚定,“可是顾凝年前都不在此处,二师兄每日住在文昌观,大师兄更是在开封未归,师叔,您说的顾凝不敢苟同。”
话音一落,谢炳脸色猛然一沉。他再去看顾凝,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就如同他师父总是这般看自己一样。顾凝的师父是全真下一任的掌门,这般审视也就罢了,可顾凝还要叫自己一声“师叔”,竟也敢不逊?
“顾凝,全真弟子该守得戒律,你可都守好了?莫要以为师叔纵你们各自修行,便心猿意马!”
他这话一出,顾凝脸色一白。顾凝这等矜持守礼的人几乎没有出格的时候,可他说“心猿意马”,顾凝不由得心中一虚。
薛云卉却再看不下去谢炳这般咄咄逼人,当即冷笑一声,“心猿意马还是各自修行,可是全凭借谢道长一句话!就这一句踢开了项笃,隔开了晏嵘,顾凝是最最严守戒律,因为没能隔开,所以就成了‘心猿意马’,是吗?!”
她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就是没准备再给谢炳留下辩解的退路。她不去管顾凝听了这番话的震惊与思索,也不去管谢炳脸上越发难堪的神色,一下蹿到了墙角,一把揭起墙角下的一张黄色符纸,正是朱砂笔空出了五点的那束缚住赤松的所谓“镇压一切邪祟符”。
薛云卉一把揭下这符,扬手让二人看了个清楚。
“镇压一切邪祟为什么独独这五点未填朱砂呢?!这根本不是镇压一切邪祟符,这是一道束缚之符!”她突然将此符撕成了两半又四块,扔在了地上,“谢道长,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也不用狡辩,今日,我就让你多年的筹划毁于一旦!让你这恶行再不能成!”
谢炳心头的怒火终于被她挑了起来,拳头不由攥起,他再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飞升,这是他多少年等来的一天,谁都不能破坏!
指尖摩擦了一下,他正要有所行动,却突然听见顾凝身后的走道里有人指挥的声音。
“小心些,不要摔了!”
是张世秀的声音!
谢炳闻言精神一振,指尖的摩擦陡然停了去,脸上也立时松了下来。
他勉力镇定了一息,心下一转,抬手指了薛云卉撕了又扔了的符纸,“这确实是束缚之符,缚的可是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