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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在座上喘着粗气,显然是被她气得狠了的样子。秦氏被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说得眉头紧压了下去。
自瑞平侯府被削了爵,她便不再在京中继续呆下去,京里都是往日一起赏花论月的熟人,她落魄不堪,在京中呆下去也是丢尽人,还不如往乡下度日,好歹也有些脸面在也就是了。
可如今,她进京这一番,突然觉得这事不如她想得那样简单了。大长公主和那庶子结了仇,她夹在中间里外都不是人。那庶子本也对她没有半分孝敬,可她好歹还有娘家能依靠一二,现下看来,若她合不上大长公主的意思,娘家不会帮她不说,还会把那庶子惹恼了去,将自己和儿子限于万劫不复。
秦氏念及此,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大长公主自上而下地看着,晓得这一记猛药起了效用了,当下重重地冷笑了三声,也不再多说,挥手打发秦氏下去了。
尤嬷嬷急着赶上来接秦氏的时候,见着秦氏脸色发白,连忙将她送进了马车,问:“夫人,大长公主是何意思?”
秦氏怔了半晌,才道:“她说,先头污我的言论是袁松越放的,如今被压下却是皇上向着他的缘故。大长公主说,我这庶子,早已今非昔比了,不光想要爵位,还想要我和松起的命!”
这话说得尤嬷嬷倒抽一口冷气,一时怔住,脑子转了转,突然一瞪眼,道:“夫人,老奴觉得大长公主恐是没说错!”
秦氏诧异转头看她,她眼中放了精光,“二爷重病的一日,老奴在二爷那私宅附近转的时候,瞧见一个人的身影,看着有些眼熟没认真切,现下老奴想起来了!”
“谁是?”
“像是涿州来的那个薛道姑!”
秦氏一怔,“可那祈雨的主意是那道姑出的!”
尤嬷嬷也被她说得迷惑了一下,接着又道:“许是二爷……没想到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这般厉害,全查清楚了吧!”
秦氏闻言脸上肃然一片,眸中坚毅之色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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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旁人都明白
唱名的太监将花名册递给了华康;当先的大太监便过来同袁松越道喜。薛云卉在一旁的厢房中,瞧见那太监一脸笑意,连道什么“皇上甚是挂念侯爷”、“侯爷好生歇息”、“不必理会外面”的话,说完,又弯了腰,请卫太医再给男人请一番脉,南甚是客气,引着卫太医往房里去了。
薛云卉看着那一院子泛着光亮的锦缎,心里暗暗算着这些拿去换了能换多少钱。她是真的穷,穷鬼一般,而鬼侯爷呢,是真的有钱,还源源不断。
可惜这钱她也不敢开口跟他借来还债,这人实在心思太细,她怕她一招半式都抵挡不住,就被他把老底揭出来了。老底揭了倒也没什么,这人对她如何,她自然知道。以前还曾担心被他知晓了说不定要让道录司的人炼化她,现下想来,这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她还是不敢让他知道那些事,他就是个凡人,连凡间的方外人都不是,怎么能让他窥探到那些凡间以外的事呢?
各界有各界的规矩,没见着人死后再投胎都要喝孟婆汤么?不仅是忘记前尘,也是忘了在阴间的所闻所见。再者,这天底下异象四起,她总觉得冥冥中不似好事,想想青藤的话,再想想全真教所谓的异数,她也不晓得后面等着的是什么。而他是个凡人,什么法力都没有;这些事他一点半星都不知道,那才好……
她撑着脑袋琢磨了一阵,过来赏赐的太监和卫太医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瞧见,这会儿门开了,男人大步走了进来,“闷着了吧?”
她说不闷,抬头问他,“卫太医又给你看了?怎么说得?”
“没什么,好利索了。”他微微勾了嘴角,“这回连皇上都让我歇着了,咱们出去转转正是合适。”
只他说着,走过来抱住了眼前的人,揽了她的后背和腿弯,抱了她在怀里,自己落座在了窗下的圈椅上,有日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脸色微有些歉意,唇边落在她的鬓发上,轻声道:“这两日是我的不是了。”
薛云卉不明所以,抬眼瞧他,他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方才问了卫太医一句,道是即便落在外面,也不能保证绝对怀不了。”
薛云卉怔了一下,眼睛瞄了小腹一眼,后背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激了一下心神——她还真有可能给人当娘呀!她这里神色有些紧张,眼里还有了些怯意,袁松越看着倒是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一般,有些不得劲,手臂紧了紧她,道:“待成了亲,三年抱两!”薛云卉更是吓得眉头一跳,男人却是不乐地盯住了她,恨恨道:“寻过尊师白道长回来,我立时寻你大哥提亲。”薛云卉无语了,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哥哥可不好糊弄!”
这话说得袁松越立时皱了眉,“什么叫糊弄?你以为我都是在糊弄?”在这声质问中,薛云卉立即紧闭了嘴。
他这是要大兴文字狱啊!不就是随口说说么?眼神这么凌厉作甚?
好在袁松越没有再说什么,盯了她半晌,揽了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他胸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道:“有些傻,还有些呆,嘴上还没把门儿的,不过也就这样吧。”
薛云卉呛了一下,她还要谢他能将就之恩吗?真是冤家啊!
……
要启程的那一日早上,魏方领着两个大包袱掖进了马车里,拉着小脸站在院墙上朝着路边翘首以盼,薛云卉招手喊他下来,“一早立在墙头上,人家还以为你是只公鸡!你要打鸣么?”
魏方朝她跺脚,“谁要打鸣?我就看我哥还来不来了?”
他说着,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在了薛云卉身前,“夫人,你师姐梁道长有什么好的,我哥都不回来了!”
“我师姐可好了,哪都好,不过以前都藏着掖着,不叫旁人知道,谁知道你哥怎么就瞧见了呢?”薛云卉嘿嘿地笑,拍拍魏方的肩头,“别纠结了;以后你能跟着你哥的时候,会越来越少的。要不,你找庄昊玩去?”
魏方哼哼了几声,听她说得庄昊;哼得更使劲了,“我才不要理他!他每日就调什么香粉,说刘家姐姐托他调的,调得可起劲儿了,那有空带我玩?”
他说着,快哭了,“都不同我玩了!”
薛云卉没能感同身受,按理说也不该落井下石地大笑两声,可她就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还把男人引过来了。男人问她怎么了,她说了一遍;男人听着,思虑了一下,问她:“到时候,阿荞会不会也不乐意我抢走了她姑姑?”薛云卉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心道那小丫头片子早就猜到了,还早就问过她了呢!
这倒是提醒了她要回家跟她哥哥打一声招呼,免得她哥哥还以为她丢了去。男人没什么异议,道:“今次我就不登门了,你兄长若是瞧见恐更不放心。”
薛云卉简直要谢谢他,只是抬头瞧见他那颇有深意的暧昧目光,又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
她说是和梁星出去寻师父,薛云沧自然没什么说法,倒是阿荞扑在她身上吸了吸小鼻子,撅着嘴小声道:“姑姑跟人跑了,不要阿荞了!”薛云卉收拾衣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照着小丫头屁股拍了一掌,“净瞎说话!”
阿荞说她没瞎说,还道:“我都闻见了,姑姑身上有那个侯爷的味儿!”
薛云卉倒吸气,这个小丫头莫不是成精了吧?!
她把阿荞抱到床上,认真同她道:“不许瞎说,更不许告诉你爹爹!”
阿荞捂着嘴嘿嘿地笑,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泛着狡黠的光,“那姑姑出去玩,别忘了给阿荞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薛云卉只好点头应下,却见着阿荞笑眯眯地凑到了她耳边来,小声道:“爹爹恐是都知道了,前两日还念叨着;要给姑姑备嫁妆呢!说是好歹也有品级什么的……”
薛云卉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小妖精;这父女俩才是吧?!
她恍恍惚惚见到梁星的时候,更是觉得晕了,梁星盯着她看个不停,然后又忽然生了气,哼了一声,背过了身去。
“怎么了?师姐?”她赶忙过去问。梁星却道:“师妹真是骗得我好苦,师叔祖说你有男人的时候,我还安慰你来着,没想着竟被你耍了去!师妹好没意思!待回头见了师父,我便告状!”
薛云卉赶忙求饶,再三道歉,“我那会儿脑子晕,师姐快别生气了!”“那你现在脑子不晕了?”
薛云卉道是也晕,只不过她觉得也就她自己晕罢了,旁人都比她通透明白,那她还晕个什么呢?
只她没再多说,瞧着一旁等着的袁松越和冷成,叹了口气,同梁星道:“走吧,师姐,跑不了了。”
第256章 迟来的信
一行人往西去,薛云卉的师父白苓道长来信的心中说,她如今在陕西平凉府落了脚,还画了张地图给这师姐妹二人,便于两师姐妹寻去。不过白苓这信早两个月便被人送到了福清观,然而却是没送到师姐妹二人手上,落在了黎恭手里,迟迟未能送达。
黎恭怎么想得,薛云卉和梁星都没猜出来,只袁松越尚未领命去邳州之前,冷成有一回告假往福清山去寻梁星问那答复,不巧正好遇上了黎恭。
黎恭见着有个男子寻上观中来,本以为不过是香客而已,见着这男子穿戴不似常人,气度更不寻常,还有心同他多说两句,劝他多捐些香油钱之类,不成想他一开口,便道是来找梁道长。
道观里头再没有第二个梁道长,黎恭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太好看,想说一句梁道长不在,就见着梁星挽了师叔祖出来晒太阳。
那男子也不多话,径直走了上去,梁星见着他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眼神闪躲了几分,这些黎恭皆看在眼里。
这二人定有他不知道的要紧事在里头,黎恭当时便警觉了十分。
梁星对他来说,同别人都不大一样。
自小那些师兄弟们,都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斋醮科仪,他总有些旁人没有的想法在,师父却觉得他那是不服管教,没少责罚他,可责罚又能怎样呢?他就是觉得修成正果太过飘渺,想过得好一点,多拿些香油钱才是要紧的。然而那时人小力微,这话也没法挺直了腰板说,每每被罚得吃不上饭,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时候白苓师叔的徒弟梁师妹,是全道观最胖最圆润的那个,偏白苓师叔总觉得她是挨饿挨过来的,格外疼惜些,让她吃得比一道观的小道士都胖乎,还常往她腰间拴着的荷包里塞糕点。
有一回黎恭饿得不行了,见着珠圆玉润的师妹腰间那鼓鼓的荷包,一横心就拽了下来。打开一看,里边居然一大块的芸豆卷,黎恭口水都快落下来了,直接掏出来就掖进了嘴里。
白苓师叔向来得自家师父爱护,又只有这一个捡来的徒弟,没人敢这般欺负梁星,黎恭吃了梁星的一大块芸豆卷,肚子里舒坦了,却也晓得这回怕是更要遭师父惩戒。
只是他瞧瞧这圆滚滚的梁师妹,却见她没哭,只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嘴巴看,看了半晌,皱了眉头。黎恭心想完了,她要哭了,肯定还会把一道观的人都引过来,自己就等着挨鞭子吧。
可他预料好的哭声却没来,梁师妹盯着他的嘴,问:“师兄,你不噎得慌么?”
黎恭愣愣地说不出话了,梁师妹却解了自己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