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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衙差听得双眼放光,眼底的暗涌翻江倒浪的,季莨萋看在眼里,眼底全是笑意,摸样却仍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纯朴良善,知无不言。
她又求了一会儿,疤痕衙差还是不肯放她探监,季莨萋也不坚持了,只是临走前又掏出一两银子,塞进衙差手里,叮嘱道,“既然我不能进去,就劳烦官爷给我玉姐姐关照关照,别让她饿着冷着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疤痕衙差笑眯眯的应下,季莨萋也不多待,转身走了,而后面,疤痕衙差将银子往怀里一丢,冲着几个兄弟道,“我下午有事,你们替我告个假。”说着,就快步朝城门方向跑去,那行色匆匆的样子,一路上撞倒不少人。
小巧觉得很奇怪,季莨萋一向排斥她,可是今天,石妈妈却来告诉她,季莨萋希望她晚上到她屋子,和她一起睡,这是为什么?小巧觉得不合理,石妈妈却说,因为程妈妈死了,罗玉又下了天牢,季莨萋一个小孩子吓得不轻,半夜总是做噩梦,所以想找个人陪着。
小巧听着有些心疼,立即就答应了,到了晚上,她抱着枕头就跑到小偏院子里,因为是初春,夜晚风凉,她一进了院子,就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季莨萋到底也是个寄养的身份摆着,所以她有间单独的院子,而这间院子,以前就是她和程妈妈两个人住,虽然破旧,却也算够大。
可是自从程妈妈死了,这所谓的大,就变成了空荡荡的寒气,半夜走进来,更觉得全身毛孔都要竖起来了,周围都是阴森森的。
小巧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季莨萋童稚的声音,“是巧姐吗?”声音怯怯的,还有些发抖。
小巧登时心就柔了,答应一声,“是我。”
接着,就是趿鞋子的声音,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屋里点着微弱的烛光,空气却是冷的。小巧看到门里的小人儿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忍不住露了笑脸,温和的道,“太这么凉,怎么不披件衣服,快进去。”
强盗杀来了
季莨萋点点头,与小巧一同进了屋,爬上床,依靠在小巧身上,缩成一团。
小巧很喜欢这种被依靠的感觉,以前她和妹妹也是这样睡一个被窝,若是妹妹还没死,也是有季莨萋这么大了。
“巧姐,你这几天可不可以都来陪我?”闷在被子里,季莨萋糯糯的问,声音有些娇怯的不安。
小巧摸摸她的头,将她拦在怀里,轻拍她的背部,“当然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
季莨萋眼眸一闪,低低的“嗯”了一声,得到了首肯,随即将脑袋又埋进被窝,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小巧看着她的睡颜,温柔的勾了勾唇,也闭上眼睛。
破旧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吹熄了桌上的半截蜡烛,小巧将被子拉上来,将自己和季莨萋好好包裹住,才重新入了眠。
可临到下半夜,外面突然响起嘈杂的尖叫声,小巧被惊醒,刚想起身去看,发现身边的季莨萋已经睁了眼睛,漆黑的眼珠子清澈明亮,却带着一丝黯晦,小巧以为她在害怕,拍拍她的肩膀,轻哄道,“别害怕,我去看看。”
季莨萋却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摇摇头,“别去。”
小巧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强盗啊,杀人了……”
小巧脸色一变,急忙跳起来穿衣服,却发现身边的季莨萋早已穿戴整齐,这孩子,什么时候穿的衣服?她睡的时候,不是只穿了亵衣。
漆黑的房间里,小巧只看到季莨萋双目灼灼的看着她,外面尖叫声,痛苦声,不绝于耳,而对面的小女孩,却满脸冷静,那双幽深的瞳眸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冰寒,她被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惊倒了,往后一跌,掉到了地上。
床上的季莨萋淡淡的看着她,提醒道,“不想死,最好别发出任何声音。”
小巧立刻捂住嘴,满脸惊恐的看着她,整个身子都在发震。季莨萋现在也不太平静,她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前天她去衙门,那个守在门口,脸上有疤痕的衙差她认得,两年后,他的画像会出现在衙门立设的悬赏栏上,那个衙差根本不是官府中人,他是一伙叫做“黑煞”的强盗团伙中的副头目,一直潜伏在衙门里,是为了方便行事和光明正大的打探消息,这两年,临近的不少城镇,大户人家都遭了劫,有的还好是丢了财,有的府里却是死了人,弄得人人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可那到底也是其他城镇的事,汝城内,可还是没发生过一宗,按照记忆,这伙强盗,今年则好了地方,下半年才会动手,先抢汝城北边的周家,然后为了转移视线,他们会一路不停的赶到临城项城,抢了项城一户普通的大户人家,等到汝城的官兵都以为强盗去了项城时,那些强盗却是早有图谋,一记回马枪杀了回来,这次的对象就是他们早已谋算好的汝城首富刘家,刘家在汝城素来低调,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家的财产总和,早就被这群黑心的强盗盘算仔细了,他们接连作案,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最后的目标,就是刘家,而这时,汝城的官兵根本还没反应过来,等第二天被发现时,刘家已经被掏空了,连带的刘老爷夜学归来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姨娘,也全都丧了命,刘老爷也是好不容易才幸存下来。
也是因为这件大买卖,那个潜伏在汝城衙门的疤痕男才暴露了,随即刘家的人把强盗的画像描出来,贴得整个汝城到处都是,季莨萋也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虽然知道这群盗贼无恶不作,但听着外面凄厉的惨叫声,季莨萋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她特地透露了秦家的富庶,为的的确是引来强盗,但是她以为这伙强盗会像以前一样,先抢别的地方,再回杀过来,这是他们一般的作案套路,虽然比较麻烦,可是风险系数却小很多,而这样,她也能及早防备,事前安排,可这群人这回怎么突然大胆了,竟然就这么直接动了手,难道就不怕失手露脸吗?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后患无穷的事,毕竟秦家虽说在汝城只是个小商家,但是在京都也有本家可以投靠的。
幸亏她及早把小巧带过来了,否则这会儿……
叹了口气,清淡的呼吸融入漆黑的空气中,小巧浑身僵硬,很想去抱住季莨萋,可透着窗外的朦胧光线,看到她脸上冰凉清寒的表情,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季莨萋此刻稚嫩的童颜微微侧着,目光焦灼的看着绢窗外面,她面色如沉,明明看起来还是个孩子,整个人所透出的沉稳气势,却像是个看透世情的庄严老人。
小巧有一瞬间失神,眼前这人,仿佛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季莨萋,那个倔强又可怜的孩子,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感到背脊仿佛贴着一块寒冰,冰气源源不断的透过她的衣襟,渗进皮肤,再钻入骨髓,最后四肢百骸都透着阴森森的严寒,犹如大冬天的陷入了幽冷的古井,呼吸似乎都在冒着冰凉。
她们所在的院子在整个秦府后院最偏远的地方,四周有因为没有人打扫而显得杂乱无章,乱草丛丛,加上房间里没有点蜡,算是半点火光没露,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人。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外面渐渐寂静下来,季莨萋抿紧唇瓣,脸色依旧不敢有半点松懈,虽说狼是她引来的,但是这些狼可是不认主的,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自己和小巧必然逃不过一个死字。
房间里的空气诡异又阴冷,窗外轻风吹来,钻过破败的窗户,浅浅血腥钻入鼻息,小巧恶心的捂住嘴,差点吐出出来,一双眼睛满是震惊,心头阵阵鼓动。
“是不是该出去了?”她下意识的询问身边的小孩,明明她才是个大人,可却不自觉的将身边的年仅十二岁的季莨萋当成了依靠。
汝城秦家……完了!
季莨萋沉了沉眸,幽深的眸子明亮得犹如天上繁星,她没有说话,只是耳窝动了动,静静听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过了一刻钟,她听到前院召集下人的敲锣声响起,这才吐了口气,整个心算是放下了。
“现在可以出去了。”她跳下床,利落的身子快速窜到门后面,往外面悄悄看了一眼,确定真的没人了,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巧急忙跟上。
走到后院的时候,看到一地的血,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护院的尸体,小巧吓得当即尖叫一声,季莨萋虽然没叫出来,可表情也有些青白,她没料到这群盗贼下手真这么狠,这些护院的死相绝对称不上安宁,有的身体被砍成了几块,有的整个脑袋都掉了出来,下落利落,见血封侯,那些强盗果然是做这行买卖的,手段一点不含糊。
“我们走吧,天啊……我快吐了。”小巧吓得花容失色,半个身子都软了,只能勉强撑着双膝,才不至于吓得跌倒。这满地的尸体,犹如地狱修罗殿,小巧只觉多呆一分,她都有种呕然欲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季莨萋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蹲在地上,沾了一手的鲜血,直接抹在半边脸上。
小巧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唔……”一口气刚上来说,喉咙里一震酸腐,接着真的呕吐了出来,狼狈极了。
“你也沾一点,完好无损的过去,会引起人的怀疑。”说着,又沾着血在衣服上也涂了一些。
这些血都泛着浓浓的腥臭味,可季莨萋却眉眼不动的沾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仿佛一点也闻不到那怪异腐朽的味道一般,小巧看着季莨萋平淡的表情,大大喘着粗气,她此刻脸上半边都是血红,却不显狼狈,反而将她原本清秀娇美的容颜衬得更加妖冶致命,犹如画皮女鬼,血魅凛绝,毒气四溢。
小巧看她已经涂好了,也不敢耽误,也学着沾了一身的血,两人这才匆匆赶到前院,远远的,硕大的院子前站满了人,她们站在最后,远远的听到前方训话的是大少爷秦舟,秦舟此刻的状况也不太好,手臂上有伤,鲜血浸湿了整条臂弯。
“从现在开始,三十人一组,无论男女老少,都给我将所有内院所有门户看护好,即便是死,也不能再让任何人再闯进来!而其他的人,就听管家的吩咐,全院差搜,我就不信,短短时间,那些强盗都逃完了,谁要是抓到了漏网之鱼,本少爷重重有赏。”
下面一阵应和,但是声量却并不大,打眼看去,不少家丁丫鬟都因为御敌而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可大少爷去没说一句慰藉他们的话,反正言辞凌厉的吩咐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捍卫他们这些老爷少爷的命,还要他们带伤去抓盗,下人也是人,谁也不是天生下来就是要为了别人的命而将自己的命弃之若敝的,大少爷可知道,他此刻这些话听在他们耳里,是多么刺耳,是多么寒心。
季莨萋微笑着听着四周嘀嘀咕咕的抱怨,然后随着人群一起到管家面前,等着分配。他们都知道,今天晚上的危险还没结束,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