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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清浅淡然的一句话,却令房中呈现久久的寂静,五双眼睛一瞬越不瞬的盯着她,像是无法将眼前这人,与她口中所说的那些处境联系在一起。是的,正常人看到这么漂亮水灵的姑娘,怎会想到她有过这样凄惨悲凉的曾今。
尤其是姜海,之前在房里他可是亲口听季莨萋她的身份,皇上亲口册封的郡主,那么崇高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她若是真是自己口中说的那个受尽虐待的落魄少女,那她又是如何得到那镀金的郡主身份的呢?
一时间,姜海看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了,但不知为何,他偏偏相信,相信那个吃尽苦头的可怜虫是她,也相信那个人上人的郡主是她。而能从泥土地底下爬到云端,她的这份本事,让姜海隐隐的有种亢奋感。
若说之前他是站在被季莨萋威胁,和被她口中的“复仇计划”所吸引而服从她,那现在,他是真的将季莨萋当个人物看了。而最让人吃惊的是,她今年不过十二岁而已。
这样的本事,又这样年轻,她的将来,又该有多辉煌?
季莨萋自然注意到姜海的表情转换,这也是她愿意说出自己曾今遭遇的原因,她要告诉他们,她不是个绣花枕头,她有她的能耐,更有资本让他们追随。
相信经过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等她走后,姜海必然会对那些还不服她的手下一个威慑,但这些,都不需要她参与,她只要控制住姜海,其他的人,自然不需要她烦心,这就是擒贼先擒王的意义。
“对不起。”细小的嘟哝声传进季莨萋耳里。
她随意的看过去,是就见李萱涨红了脸,满脸尴尬的垂着脑袋,不敢看季莨萋。
李萱今年不过十四岁,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意识到自己的话勾起了眼前对方不好的回忆过后,她也很不自在,所以才主动道歉。
这个女孩倒是知错就改。季莨萋轻轻的一笑,没有在意,“那些都过去了。”
李萱听她不生气,仰起头来甜甜一笑,却止不住好奇的问,“那你那些三字经,千字文还有论语,大学,是谁教你的?”
“自学的。”她微笑着说。
“啊?!”李萱吃惊了。其他四人也满脸不可置信。
季莨萋却不打算多解释,只是随口说了两句,“不让我进学堂,我就在外面偷听,不让我碰书,我就打扫小姐少爷房间时偷书看,只要想学,没有什么不可能,只看你够不够努力。”
李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姜海却是一下子就激动了,对于季莨萋过去经历和她此刻成就的鲜明对比,更是深深的佩服,他相信不管换成谁,都不会有她这样的魄力,偷听,偷书,这些说来简单,但学问又怎是能随便自学的,那些生涩的文字,艰涩的道理,又是谁都能懂的吗?若是谁都能自学了,那学堂里的夫子不是个个都可以弃笔归田了。
“你还没回答我,会不会认穴?”不想在自己的问题上多谈,在季莨萋看来,说一两句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就行了,说多实在是没必要。所以她重新把问题抛给李萱。
而这次李萱直接兴冲冲的道,“会,当然会,我三岁娘就教我认穴了,她说穴位是医术的入门,学医就是要越小学越好,学完认穴娘还教我认药,只可惜只学了一年的认药,娘就已经……”说到这话,她眼神黯然了一下。
李钧脸上也有浓浓的怀念,妻子跟了自己十年,他却没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还让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说起来,他对不起她。
生、死都是人生无常,季莨萋没给李萱和李钧太多的同情,只是直接对姜海吩咐,“笔墨伺候。”
姜海看了李萱一眼,李萱急忙道,“整个天王寨只有我房里有纸墨,我去拿。”说着,她就风风火火的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就拿了一套笔墨纸砚过来。
季莨萋在上面写了一套方子,又画了一张图,并且在后面备注了一下,将她交给了李萱。
李萱瞪大眼睛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穴位图,还有上头娟秀工整的漂亮字体,又想到这些都是眼前这个女孩自学的,顿时一股崇敬在胸前激荡。
曾今的爱
“这套方子里的药,每日早午晚三次熬煮,三碗水熬成一碗喝,杜公子喝完过半个时辰后,萱儿就按照我这穴位图上标注的穴位和顺序给杜公子施针,等过了一个月,我会让手下丫鬟来天王寨一趟,萱儿把进展和杜公子的身体状况写成书信给我,让我丫鬟带回来就是了,等我看了信,会根据情况修改方子和施针的穴位。这毒比较特殊,根治也不容易,前后算起来至少要三个月。”说到这儿,她就发现杜信炜的表情难看了许多。
季莨萋沉默一下,提醒道,“施针的过程中会有些痛苦,但都是正常的。”
杜信炜点点头,眼神依然黯淡。过了半晌,他抬起头,尝试性的道,“我家那边,能不能请你……”
“我不会通知他们。”不等杜信炜说完,季莨萋已经严词拒绝。
杜信炜一愣,脸色有些尴尬,他本来只想让她带个口信给家里,不想父母担心,但没想到她直接就拒绝了,那他也无话可说,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而对方的确有权利拒绝。
季莨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便道,“你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宜移动,你的家人现在的确很担心你,但他们的焦急也正好迷惑那些等着行刺你的人,只要他们找不到你,你就是安全的,而如果牵扯进你的家人,他们或许也会有危险……”而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暴露自己和天王寨的关系,若是知道了杜信炜在天王寨,杜家一定会派人上山照顾,到时候天王寨必然会出现在杜家人,或者那帮刺杀者的眼睛里。
姜海、许业、李钧,这三个人虽然过了十几年,但不可否认依旧实力雄厚,而天王寨这支现成的精兵队伍,她是打算作为底牌使用,又怎能让别人注意。
“我明白了。”杜信炜想通里面的利益关系后,点点头,应承了季莨萋的话,刚才是他太鲁莽了,没想到万一牵连了怎么办,幸亏季莨萋提醒了他。感激的看她一眼,他露出这几日一来,第一个笑容,虽然尤浅。
季莨萋点点头,又道,“不过我倒是可以替你带些东西给另外的人。比如,派你去青州的那位,正好他约了我许久,要与我对弈。”杜信炜跟在司苍敛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司苍敛上次提过要约她对棋一盘的事,所以她这么说,就是暗示杜信炜,司苍敛派他去青州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果然,杜信炜的表情顿时是一变,眼中的怀疑与警惕并存。
季莨萋知道自己猜对了,能派杜信炜出外公干的,不是皇帝就是太子,而她有一半的机会猜中,所以她猜了太子,但现在证明,她的确运气够好。
既然这样,她也就不介意多说一句,“那三千人的事,很麻烦吧。”
这次甚至已经是把青州三千黑兵的事坦然了。是的,青州,心魔,刺杀,这一系列的关键词,让她想到的只有一件事——司苍宇的三千黑兵。
青州三千黑兵的事,前世她只是在多年后听成育偶尔提过一次,很快就忘记了。不过当她知道杜信炜中了“心魔”,还是刚巧从青州回来时,她就瞬间想起来了,自己竟然将这件事忘了。
关于“心魔”,她印象非常深刻,原因很简单,这毒她前世用过,而制作心魔的人她也认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司苍宇的左右手,成育胡进中,胡进的妻子阿娜。
阿娜不是中原人,是苗族人,苗族擅长下蛊,而“心魔”里面就是掺了蛊虫,所以毒性这么古怪又残忍。残忍正是苗人的本性,他们崇尚蛊虫,饲养蛊虫,将这种可怕恶心的东西奉若神明。而关于真正被蛊虫附体的感觉,季莨萋也是深有体会的。
前世,在司苍宇大规模对几位皇子下手后,天性烂漫的六皇子终于忍无可忍,寻了苗人,找来至阴至寒的七彩斑斓蛊放进司苍宇身体时,那时候,季莨萋不忍司苍宇受尽折磨,便花了三十六日,以血供养,终将那东西引渡到自己身上,让自己为他承受这份苦。
三十六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只是,那引渡的过程,又有谁知道是多么痛苦。为了让自己的血更加香甜诱人,更能迷惑蛊虫,她吃生虫,吃活蛆,吃了一个月,然后等到血液合格了,又在手腕上连续三十六天,割了三十六道刀痕,那时候,司苍宇天天饮她的血,一喝就是半个时辰,她一日比一日憔悴,血液严重不足时,只能喝猪狗牛羊的生血,以血补血,然后再吃生虫,活蛆,重造新血。
而当她无怨无悔的终于将蛊虫引渡到自己体内时,她终于不堪折磨,奄奄一息。那时的她,苍白,枯槁,就像个将死之人,是啊,连续吃了两个月的虫子,不吃米饭,只是吃虫,再接连三十六天日日放血,这样的消耗,是个人都撑不下去。
但那时候,在她自觉自己将死之际,司苍宇连续十日,日日去看她,抚摸她的发丝,在他耳边呢语,说着缠绵的情话,叮咛她一定要活下去,他会给她无上的荣宠,最好的瑰丽。那一刻她觉得能得这样的男子深情相待,即便是死了,她也无悔。
所以,就为了司苍宇那些不忍的表情,为了他一字一句的情话鼓励,她生生撑了下来。渡完蛊虫的第十一天,她还伤重在床,他却已经再次出征,而在过了一个月后,战场却传来急报,说司苍宇中了敌军埋伏,身陷囹圄。
当时,她拖着不堪负重的躯体连夜赶去军营,阿娜劝她,说她的身体完全不能长途跋涉,若是强行赶路,很可能暴毙途中,但她向阿娜证明了她对那个男人的情,已经到了用毅力支撑意志的地步。赶到战场后,她又花了十天不眠不休,终于制定了一套援救方案,将他救了出来。
那时的她觉得,只要他爱她,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而在其后,他登上皇位,她被打入冷宫时,她才冷静下来,将这一连串的事连接起来,那一刻她才惊觉发现,他当初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情话到底有什么作用……
是啊,他不能让她死,他舍不得她死,因为她的功能太多了。她可以为他暖床,可以为他挡剑,可以为他引渡毒虫,可以为他设计营救活动,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药囊,是他的军师,是他可以尽情利用,不用给予回报的工具。
源源不断的冷气从身上散发,带着不容忽视的杀意,房间里的人都是练武之人,自然能感受到气息的转变,他们同时目瞪口呆的看着房间中央,那全身冰冷,眉宇间阴霾得仿佛刻着血腥杀戮的妙龄少女,惊诧不已。
其他人还好,李萱却只是个女孩子,并且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从未受过什么威胁,但现在季莨萋的表情,眼神,还有她周身散发的冷空气,都让她惊骇不已,终于,李萱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季莨萋,她回过神来,却发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季莨萋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了?”冷冷的声音,摄得众人不敢说话。
季莨萋又看了哭得停不下的李萱一眼,蹙眉再次问向杜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