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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八涓这回是真疯了。
她像一只疯狗,眼中的火苗被鲜血点燃,嗜|杀的欲望突破了闸口,要烧光所有人,再毁灭她自己。
战至最后,只剩柳三汴与公孙奂,对上孤零零的元八涓。
元八涓亦是遍体鳞伤,她茕茕孑立,以一对二,却丝毫不失气度。
柳三汴本不想太早见生死,无奈她紧追不舍,那副修罗模式,实在惹人厌烦,便渐渐下定决心。
宿命般的,这一次还是在澄江边上。
江风阵阵,仿佛哭悼,有人必死。
程九思赶到时,公孙奂重伤倒地,唯柳三汴一人在战,他正欲助她一臂之力,却被公孙奂阻止:
“她想自己去。”
程九思于是明白,元八涓也是柳三汴的作品之一。
现在这个作品坏掉了,她痛心疾首,却不容旁人审判,必要自己毁灭。
作品归作品,还是有感情的吧。
程九思边给公孙奂上药,边观察远处战况,好几次失神,不免下手太重,被这小子嘲笑,说从前我还不喜欢你,现在看来我娘眼光挺毒啊。
程九思无语,给他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狠狠捶了他肩头一记,公孙奂痛呼出声,他才觉得挽回了些长辈威严。
程九思傲娇道:
“你娘可没我厉害。天底下跟皇帝抢女人还抢到的,我可是千古第一人。”
公孙奂说那是,你厉害,厉害得骗我娘入局,迫她除去故人。
程九思就只能咽下那口气,实在无法反驳。
他哪知道元八涓这么难对付,搞得柳三汴这么狼狈,估计得埋怨他好一阵子,这、这、这谢熠也没告诉他啊!!
尼玛这小子不会在这儿等着我呢……
程相啊程相,情敌的话信不得啊。
作者有话要说: 程九思很可爱,他不太相信柳三汴,居然挺相信谢熠,感觉萌萌哒!!
☆、八涓的名字
柳三汴的武功比元八涓略高一筹; 可后者是个不要命的打法,她渐渐便不在上风。
不知过了几个回合; 缠斗的两人终于分开; 各占一角,不远不近的距离; 眼神皆是嗜血; 偏偏都不肯先出招。
其实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柳三汴咽下一口腥甜,在心里骂了程九思无数遍; 却仍没有向他求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元八涓的情况更不好; 鲜血淅沥; 蜿蜒成溪; 她剑尖点地,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起。
元八涓朝她伸出一只巍巍血手来; 一双眼几乎看不出眼黑眼白。
“还给我。”
把梅花剑,还给我。
把我被你欺骗的岁月; 还给我。
把你拥有的一切逍遥,都给我!
柳三汴数度深呼吸,用记忆中一切可怕情形; 压下她这副恶鬼模样带来的震惊。
柳三汴邪邪睨她,玩味十足:
“老八,原来你这样嫉妒我呀。”
柳三汴尾音那一抹打转,又媚又冷又邪; 像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一点点吞噬元八涓这只兽。
元八涓不服,渐渐低头,不停自我催眠,拼命抗争:
“我不嫉妒你,我不嫉妒你,我不嫉妒你,我不……”
柳三汴接着劝哄,嗓音是情人般的温柔,是最特别的惊喜蛋糕,一层糖霜,一层毒|药:
“你嫉妒我,因为谢熠。”
“你嫉妒我,因为我逃脱了密探的宿命。”
“你嫉妒我,因为慕容彻把我当臣子,把你当奴才。”
“你嫉妒我,因为我洒脱,你执着。”
“你嫉妒我,因为你努力却自困,我偷懒却逍遥。”
柳三汴结案陈词,目如星辰,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元八涓,你一直在嫉妒我。”
元八涓终于崩溃,猝然抬头瞪她,喊声凄厉无比,竟流血泪两行。
柳三汴轻蔑一笑,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江水湿透。
元八涓不知痛号了多久,脸上的血污几乎被泪水冲刷干净,她发泄完了痛苦,便不再流泪。
元八涓费力弯起唇角,笑得近乎诡谲,又带三分柔媚。
她捻起自己一缕发丝,闭目深嗅其中血腥,脸上是一副享受表情。
“我享受这种嫉妒。”
“它让我一直追逐你,现在超越了你。”
柳三汴叹,你一面杀戮,一面维护,一面是魔,一面是佛,你真的太累了。
元八涓歪头看她,满目疑惑,那样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又是个油盐不进的刽子手。
柳三汴感觉自己在跟某种动物交流:
“你别装傻,你协调不了自己,快崩溃了吧。”
你保护着十三衙门,又厌恶着十三衙门,正如你欣赏着我,又嫉妒着我。
柳三汴把梅花剑递过去,剑尖朝着自己,剑柄朝着她,眼神非常非常温柔,仿佛愿意放弃一切,只为带一个人回家。
“别折磨自己了好吗。”
元八涓终于垂眼,笑容顿垮,脸上光影斑驳,犹如梦魇缠身。
元八涓是极有作为的总辖官,十三衙门的密探们视她为希望,这希望给她压力,压力变成动力,也变成重负。
终于她不愿再承担,只想毁灭一切。
最可怕的莫过于发现给我们带来幻想的人其实深陷泥沼。
原来美梦救不了任何人。
柳三汴把剑还给她,希望她能醒来,哪怕是死,也不能死在梦中。
元八涓哐当一声扔了手中软剑,才愣愣接过梅花剑,把它抱在怀里摩挲,目光是情人般的痴缠。
她轻轻吻上那朵红玉梅花,想起好像还有片翠玉柳叶,红花绿叶本是一对,为什么不都是她的呢。
她真的很恨那个人。
她夺走了她的心上人,玷|污了她的理想,背叛了她们的约定,她那么恨那个人,那么恨,那么恨……
可是为什么,她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了呢。
柳三汴把匕首送进元八涓的心窝时,其实悄悄叹息一声。
元八涓没什么反应,她似乎一点不疼,还在跟她的梅花剑说话,断断续续的,好像永远不会停下。
柳三汴拔出匕首,元八涓这才如梦初醒,她瞪大一双眼睛,茫茫的都是悲凉。
她保持着这个动作,觉得自己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只能一直瞪,一直瞪。
元八涓不肯倒下,任由胸口的血不停地流,她抓了一把血尝了尝,原来味道很好,她点点头,笑靥如花。
柳三汴突然很想吐,最终只是皱紧了眉。
柳三汴摸摸她的发顶,说三姐有没有教过你,要好好休息。
元八涓觉得脑壳很疼:
“三姐……是谁……”
柳三汴说,三姐是个坏人,你要忘了她,对了,你知道你是谁吗?
元八涓这回是真的醒了,她笑得非常非常美,像山间小溪一样纯。
她倒在柳三汴身上,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叫原施,我哥哥叫原舍,我兄妹俩这辈子,原是一场施舍。”
柳三汴抱紧她说不是:
“施是给予,舍是舍得,你给了十三衙门光明,你哥哥舍弃这不堪命运,你们都是好样的。”
元八涓开始剧烈咳嗽,咳出很多很多血,她不停地喊疼,一声比一声弱。
柳三汴仰头流泪,心如刀割,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血腥味儿粘住了唇。
究竟是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呢。
这次是元八涓为她解惑: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结局,还是要这样做,跟你这胆小鬼没关系。
你……别再玷|污我的理想。
作者有话要说: 元八涓觉着,柳三汴背叛了她俩改造十三衙门的共同理想,加上她其实嫉妒,所以执念深沉,必要杀柳三汴。
最终元八涓受伤太重,其实胜败已定,她催眠自己,只是不想太疼。
☆、珍惜与放下
柳三汴把元八涓葬在了澄江边。
程九思陪着烧了许久的纸钱; 始知谢熠的阴险。
尼玛情敌的话真的不能信啊=_=。
柳三汴烧完纸钱,也就跟程九思还有尤秀登船北上; 三天没跟程九思说过一句话; 第四天好不容易想说什么,刚开口就吐了。
吐了; 吐了; 吐了!!
程九思非常哀伤,我老婆是有多恶心我……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说不定她怀孕了呢?
事实证明了程九思的哀伤,柳三汴没有怀孕; 她是真恶心。
程九思愁得瘦了一圈儿; 还是尤秀宽慰他; 说程相你别伤心,据我观察先生这些日子见人就吐,不是只有你一个。
尤秀最喜欢披露真相:
“你没发现只要你吃杨梅; 沾上满手汁水,嘴巴也红; 先生就会吐吗?”
“先生亲手杀了故人,难免对红色的东西有阴影,你注意就行。”
程九思将信将疑; 戒掉了一切红色果蔬,柳三汴的确是不吐了,却仍不跟他说话。
她每日只是养伤喝药,除了宅在船舱; 就在甲板吹风。
程九思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知道她夜间辗转反侧,时常劝她午后小憩,她总会淡淡“哦”一声,然后照例吹一下午风。
程九思知道她伤心,便放弃了引她说话,每日只盯着她吃饭睡觉喝药,吹风时给她多加件衣裳,叮嘱她吹久了会头疼,别的也不多问。
程九思用热face贴她的冷屁股,偶尔会想自己难道就是个犯贱的命?
不过想想么,也没关系,因为我老婆优秀啊。
他们下船那日,柳三汴的伤好了大半,扭头对程九思说了连日来第一句话。
她摸摸自己塌下去的脸颊,非常非常怅然:
“程先生,我现在很丑吗?”
程九思没忍住噗哧一笑,朝她执扇作揖:
“程夫人,你前些日子太胖了,如今刚刚好。”
女人有三大缺点不能说:
老、丑、胖。
柳三汴也不例外,气得拿扇子追着他狂打:
“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敢嫌弃我,看我不打死你!!”
程九思抱头求饶,边逃边笑,心想柳三汴终于活过来了。
程九思就知道,杀个故人而已嘛,柳三汴不会这么脆弱。
柳三汴最终抓着他狂揍了一顿,程九思被揍得鼻青脸肿,居然也没有还手,他偷偷咧嘴笑,虽然有点疼。
远处围观的尤秀觉着,程相其实还算懂事,知道怎样能哄先生开怀。
程九思这顿揍,其实不算冤枉。
程九思与谢熠谋划之初,在京城这块,根本就没算上柳三汴,这个条件,是谢熠临时加的。
程九思当场翻脸,你别肖想我老婆!
谢熠非常淡定,表示你急什么,听完再说嘛。
谢熠说,你俩要救驾,总得有个见证人,证明救驾这事儿只能你俩来做,否则陛下肯定得怀疑。
谢熠又说,这事儿你得瞒着她,我先打头阵,她得不到线索必然失望,这时再推出尤秀,她就肯定得抓住不放。
为了保护尤秀,她肯定得跟元八涓翻脸,你一点不用担心。
谢熠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只想把自己择个干净,程九思信了他的邪,迫使柳三汴亲手杀了元八涓,到底让她难受了。
谢熠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分一杯羹。
谢熠明明知道谢枢的外敌人脉被元八涓接手,只要杀了元八涓,一切就都过去了,可他偏偏不自己动手——
他若亲自动手,陛下也许会怀疑他包庇其他谢氏子弟,可若柳三汴动手,就跟他没关系。
程九思很想告诉柳三汴,你家老五根本不是智商低,他是发育晚,现在简直比猴还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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