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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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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汴看他跳脚,觉得十分有趣:
  “哎呀,你就说说嘛,又不会少块肉,别那么小气。”
  谢熠便觉得又回到了与她锱铢必较的时候,他渐渐放下心防,没有半分察觉。
  他恨声道:“我信你才有鬼呢!”
  她玩味笑:“信三姐,得永生哦。” 
  谢熠不知是悲是喜,因为他再也不需要信她,这是他最终的胜利,应当炫耀给她看,用作最后的羞辱。
  谢熠在心中叹息,她真的太了解他,他实在忍不住。
  “我为纯臣,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
  我保持中立,谁都会笼络我,愚昧之人有求于我,而非我求助愚昧之人。
  柳三汴不禁冷笑,又万分感慨,原来谢熠活得这样明白。
  她自以为左右君主,他倒更加猖獗,想的竟然是被这些贵人相求。
  更可气的是,在他眼里,人皆愚昧。
  他超脱出来,权作舟子,指点迷津。
  纯臣二字,至柔至刚,变化多端,一念三千。
  这份境界,倒真是她输了。
  柳三汴想了想倒也释然,她心中有挂碍,才做不了纯臣,或许输给了他的境界,但绝对不输给他的野心。
  选择不同而已。
  柳三汴又有些好笑,到了现在,谈输赢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谢熠觉得有意义,至少是最后一次的意义。
  真的,要用输赢告别,才足以掩盖一切。
  谢熠这一次没有帮柳三汴。
  因为他赢了,赢在长长光阴里,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失去,甚至赢得了告别的主动权——
  他拂袖而去。
  柳三汴盯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居然也没有失望,她微微弯了唇角,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没有看到,谢熠在楼梯的死角,死死抓紧胸口,如渴水的鱼,无比艰难地喘气。
  他扶着墙驼着背,彻底红了一双眼,一切潇洒都湮灭,真的非常后悔啊。
  光阴太长,你久在身旁,总以为一切都来得及,谁知回不去了呢。
  这样的结局,来得太快了啊。
  柳三汴在谢熠的剧本里谢幕,比他想象中早一些,但他必须往下走,走出这段被她诅咒的时光。
  他最多悄悄回望她一眼,将她悠哉喝茶的凉薄姿态映入眼底,那声冷笑非常苦涩,不再有少年时的浅薄——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多深的情谊,时光磨洗,更不该剩下什么。
  过去的,就都过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浅浅的,浅浅的遗憾,自欺欺人一场,也算人生中的历练。
太像的两个人,注定要错过,不是谁的过错,是时光使然,注定无疾而终。

  ☆、夫妻的分歧

  柳三汴知道; 谢熠这一走,就永远不会回头。
  谢熠有自己的天地; 柳三汴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柳三汴在内心深处,竟然庆幸他如此; 这样两不相欠; 真的再好不过。
  程九思偏偏还要来戳她心境,可能是因为没达到目的。
  “我听说一件奇事。”
  “谢熠曾抓到个幽会嫔妃的侍卫; 妃子趁乱逃走,侍卫当场咬舌; 谢熠卸了他的下巴; 说你何必包庇他人; 孤单赴死?”
  “那人宁死不屈,谢熠非但没感动,反而非常生气。”
  程九思拿扇子敲额头; 喝茶喝得津津有味,说书说得一针见血。
  “真有意思; 他老婆当年也这么护着他,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呢。”
  柳三汴这回也只能装糊涂,说谢熠秉公执法; 跟陈年往事没关系。
  程九思这回竟也没有多说,只在心里叹她凉薄——
  其实谢熠从来都不明白,这种为爱人付出一切的感觉,在他内心深处; 可能还嫌薛骋自作主张。
  但他为了另一个人,竟然冒险得罪陛下,一点不怕陛下秋后算账。
  可叹这个人,看破不说破,永远心安理得。
  程九思想,换了他是谢熠,只怕也要心寒。
  他俩真的太像,如果不够爱谁,那对方无条件的爱,就是一种负担。
  敢不敢再自私一点?
  程九思算盘白打,却一点不急。
  谢熠拒绝提供线索,不代表他自己不会去查证。
  废话,万一真出啥事,他给谁当纯臣去?!
  忠君之道,在于你必须活着,我才能从你那里,讨价还价得到什么。
  程九思琢磨着,若当真有几个外敌卧底作祟,凭谢熠如今的实力,多半也查得出来,但功劳当然就是他的了。
  柳三汴却觉着未必。
  谢熠当年奉命追查通敌者,必是奔着斩草除根去的,你现在问他谁可疑,他多半也说不出来,因为剩下的都是他细细排查过的。
  程九思说,就算兵部是清洗干净了,就不兴人家藏在别处?
  柳三汴觉得他脑残——
  别处是哪里?十三衙门在六部都有探子,难不成还是十三衙门吗?
  柳三汴突然掩口,与程九思大眼瞪小眼,从彼此眼中都看见了惊惧。
  尼玛不会真有吧……
  程九思的一切谋划,都建立在仍有外敌余孽的基础上,如果没有,也指望谢熠陷害几位给他。
  柳三汴一开始就觉得这个计划很玄幻,跟谢熠提起时也几乎当作玩笑来说,可如今跟程九思掰扯着掰扯着,好像真有那么些眉目。
  柳三汴脱离十三衙门实在太久,近年来元八涓又铁腕不再,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真的很难说。
  柳三汴转了好几轮眼珠,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些年刘偲跟十三衙门走得很近,他这阵子心浮气躁,一心想干掉言戈,不会是受人唆使吧……
  要是言戈这个兵部尚书倒下,陛下就得冲在前面,不就更容易出事了?
  程九思顺着她的思路,提出了一个更更可怕的想法:
  指使刘偲的人,会不会就是元八涓呢,谁让她没事儿就卖言戈的黑料给他。
  柳三汴愤愤瞪他一眼,抖掉了全身的鸡皮疙瘩,那意思非常明显:
  尼玛这是什么鬼啊。
  程九思拍着她的肩膀,客观分析了可能,表示你对慕容彻这份胸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一者,慕容彻逼死了她亲哥。”
  “二者,慕容彻命谢熠娶了薛骋。”
  “三者,你跟谢熠都再世为人了,独她仍是奴才,难免生出怨恨。”
  柳三汴认为这些理由都太不充分,元八涓远比程九思想象中通透。
  “首先,她哥是自杀的,理由是殉情,怪不得慕容彻。”
  “其次,元八涓喜欢谢熠不假,但她身为密探,不会在乎这些名分。”
  “最后,十三衙门的总辖官,可是顶顶高级的奴才,比不过谢熠,总比我这个死人好得多。”
  柳三汴最后结案陈词,说北漠战局已定,慕容彻此去就是扫尾,就算有人想破坏,他自能应对,根本不需要谁来救。
  程九思算是看出来了,这货表面上赞同他的计划,实际上压根儿就不想配合,不知是觉得他的猜测太大胆,还是依然不敢告别呢。
  当初是谁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明明就在几章之前,她竟然也有脸忘?
  柳三汴坦然面对他的指责:
  “我只是觉着,你这计划牵强了些,何必非找什么外敌,也能是窝里斗嘛。”
  程九思无语:“这年头想弑君的,真的不好找哇!!”
  慕容彻还没立太子,齐王优势最大,反而没必要造反,剩下的那些,也就程观音有能力,可她没那么傻。
  废话,要是慕容彻狗带了,她一个人怎么斗得过言氏呢?
  柳三汴大骂程九思思路狭窄:
  “你想啊,刘偲想干掉言戈,说不定已经着手去做了,这里面可大有文章。”
  程九思对自己的想法不放弃不抛弃:
  “那还得回到那个问题……”
  他沉吟半晌,忽而摸摸她的头,眼里笑意深深,那姿态像个长者,偶尔欣赏她的软弱。
  “到底是谁,激化了矛盾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阴谋,要认真布局,鲜血为荐,就酱!!

  ☆、尤秀太孤傲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 明明身在局外,一切都很清晰; 偏偏还是有一个角落; 你从来没有看见。
  身在局中,你看不清全貌; 身在局外; 又无法切身体会。
  人心狡狯,离近了被迷惑; 离远了没把握。
  程九思说元八涓有问题,柳三汴是不信的。
  元八涓这个人; 好像始终没啥存在感; 十三衙门总辖官的位置; 好像也是前辈们不要的。
  但她的工作能力足够出色。
  当年扳倒襄城,她功不可没,同时又除去薛骋这个情敌; 可谓手段高超。
  说起当年,程九思不免有些遗憾; 因为那么精彩的一串阴谋,他居然全部错过了。
  柳三汴细细回想,撷取吉光片羽; 终于看见什么,是她至今都忽略的。
  元八涓陷害薛骋入狱,继而谢熠劫狱,慕容彻以此为把柄; 要谢枢把谢氏放到明面上来,却也正中谢枢下怀。
  看起来元八涓顺了慕容彻的心意,实则更顺了谢枢的心思,会不会从一开始,元八涓就与谢枢合作了呢?
  当年谢枢谋刺,十三衙门毫无察觉,真的只是失职吗?
  柳三汴豁然开朗,程九思击节赞叹,却不是为她,而是为局中这些斗智斗勇的人。
  程九思无情奚落她:
  让你得瑟,没事儿就观局,这下被人蒙蔽了吧?
  柳三汴心虚地反驳:
  元八涓跟谢枢合作不奇怪,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不兴人家改邪归正吗?
  程九思无语,摔门而去,不多时领回来一个人,柳三汴微微张口,惊讶之余,还有些尴尬。
  尤秀倒是很自然,流畅作揖后,仍唤她“先生”。
  尤秀说,自己是跟着谢熠来的,后者让他在楼下等,等一个能帮他的人。
  柳三汴与程九思对视一眼,后者一脸无辜,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
  柳三汴无奈扶额,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
  程九思跟他的情敌们,都特么比跟她还心有灵犀!!
  程九思看懂了她饱含醋意的眼神,他冉冉抿唇一笑,美人如此多娇。
  柳三汴咋舌,烟视媚行四个字,怕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吧……
  尤秀强势打断这两只的眼神虐狗,表示自己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尤秀说来说去,还是跟上回一样的倒霉问题——
  因为人缘太差,他一个刑部侍郎的奏疏,也被内阁扣下,发不到北漠去。
  柳三汴怀疑脸:
  你他|妈又写了啥敏感内容,不会又编排了哪位同僚吧?
  尤秀万年正直脸:
  学生真没编排谁,只说粮草运送的路线有变,如今的路线虽快,却要经过柯尔丹从前的阵地离疆,若有余孽,恐会生变。
  柳三汴觉得自己最近快被“余孽”两个字洗脑了。
  这一个个都有被害妄想症是怎么地,说了半天余孽,都是假设而已,有本事弄个真的出来啊!
  尤秀也非常激动,他瞪大双眼,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很显然近期的被害妄想症又严重了好多……
  “运粮路线是兵部与户部共同核定,内阁不肯发我的奏疏,可见也不干净!”
  “学生求助谢统领,他说爱莫能助,谢统领是天子近臣,他也不愿插手,说明此事他不愿亲自去揭……”
  哎,你直接说这事儿又是外敌作祟,谢熠是碍于谢枢不就得了=_=。
  柳三汴觉得听着真累啊,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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