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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汴便细细翻找了好一阵,最后看了信封上的标记,表示这是最近抄录的一封,是三天前的信,十娘应该来不及收到平东王的回信。
程九思心头涌上不可抑制的恐惧。
柳三汴见他脸色大变,心念微动,不由也心跳如鼓。
柳三汴深深吸气,咽了咽口水,犹豫再三方道——
“水路。他们要走水路,才会说江南,要寄的也不是情,是别的什么。”
柳三汴正欲起身查证,却见程九思煞白着脸,抬手示意道:“不必了。”
程九思闭目深叹,五官都塌下去,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九思智商上线。
☆、公孙扬怕死
程九思说; 十娘应该是把兵部押运的军用物资,通过水路转运给了平东王。
平东王获得物资; 十娘获取钱财。
梦入江南烟水路; 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是平东王征求十娘的相助——
水路是途径; “江南”指京城以南几十里开外的澄江,“离人”指病重将逝的陛下; “不与离人遇”指必须避开陛下的耳目,譬如户部的公孙扬。
因为户部负责批给兵部具体的物资数目。
欲尽此情书尺素; 浮雁沉鱼; 终了无凭据; 是十娘应了平东王的交易——
“浮雁”指平东王答应给的财帛,“沉鱼”指那批即将消匿于江上的物资,“终了无凭据”; 是十娘在向平东王要一个承诺。
柳三汴抱着侥幸心理,说十娘的回信是三天前才寄出去的; 平东王没那么快知道十娘答应了。
程九思不由大骂她蠢。
柳三汴这次罕见地没有反驳,也没有因此狂虐程九思——
平东王要的不是回信,而是十娘的态度。
十娘若是答应; 立刻就会联系他在京中的人手,帮他达到目的。
十娘写回信,也不是多此一举,而是索要一份结盟的凭证。
这次的军用物资; 包括了钱粮军械,明面上是派往北疆的,实际却是防备东北那伙豺狼,为陛下病重之际,可能发生的战事早做准备。
户部负责出发前点清物资数目,再派人一路监管,直到送达,兵部则负责护卫工作。
也就是说,从这批物资出发的那一刻起,户部除了留下几个文官看着,基本没法操纵物资的去向。
谁让枪杆子都在兵部那帮人手里呢。
这一次柳三汴没有验证,她知道那批物资的存在,即刻相信了程九思,选择兵分两路去阻止。
物资于今日晌午出发,算起来这会儿已经到了澄江附近。
说了来不及的程九思,仍即刻去寻公孙扬,看能否在澄江之上拦截。
柳三汴则赶往现场,同时飞鸽传信澄江附近的小猴子,让他们务必设法阻止。
公孙扬吃完晚饭正在剔牙,躺在摇椅上,吹着穿堂风,别提多乐呵,谁知程九思一上来就给了他个惊天噩耗。
公孙扬闻言立马起身,他当场愣住,手中的牙签倏然掉落,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程九思急得团团转:“公孙先生,你倒是出个主意啊!!”
公孙扬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这样,我先跑,你勇敢点,去通知太子。”
程九思欲哭无泪:“公孙先生,这时候你就别贫了!!”
公孙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复又坐下,拿起几案旁的蒲扇,继续边摇边扇,他眼睛一闭,万事皆空,舒服得直哼哼。
程九思刚想说公孙先生你别弃疗,就听公孙扬说——
“这事儿只能忍,不能揭,不能掺合,原因自己想。”
程九思沉思良久,也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程九思想不通,户部拨出去的物资丢了,公孙扬难逃责难,况且这是给有野心的藩王送人头,是有碍国家安定的大事,公孙扬怎么能不阻止呢?
就算来不及了,也不能不试一试吧?
程九思不懂老狐狸的想法,只能求知若渴地问了句:“大人您就不怕丢官儿?”
公孙扬非常不屑地笑了笑,又非常不屑地哼了哼,笑完了哼完了,程九思才听见他冷冷说道——
“丢官儿也比丢命强!”
公孙扬得瑟了一会儿,想到什么,眉头一皱,突然睁开双眼,冲着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程九思,几乎是大喝道:
“柳三汴呢?她去澄江了?!”
程九思朝他拱拱手,声音里终于流露了鄙夷:
“回尚书,柳典仪没您贪生怕死,她去力挽狂澜了。”
公孙扬气得龇牙咧嘴,直拍大腿,一连说了好几个“糊涂”,又拿那柄蒲扇指着程九思,瞪着眼睛问柳三汴追出去多久了?
程九思说大概一个时辰,公孙扬听了勉强松口气,程九思说完了剩下半句,又把公孙扬气得跳脚——
“柳典仪骑马,又通捷径,澄江渡口有人阻止,入夜行船也速慢,应该能追上。”
公孙扬把蒲扇狠狠掼在程九思身上。
公孙扬一字一顿地告诉程九思:
“柳三汴要出事,全是你程九思撺掇的!!”
程九思仍然不明白公孙扬的意思,却下意识相信了他的话,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忽然就感觉胸口空荡荡的。
程九思想,柳三汴那么怕死,如果打不过,应该会逃吧……
程九思想,柳三汴那么好胜,就算打不过,也不会放弃……
程九思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找公孙扬搬救兵的,如果公孙扬肯派人去,柳三汴就比较安全了。
程九思觉得公孙扬挺喜欢柳三汴的,于是他委婉地表示,就算尚书你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公主作对,也能派些人跟我去支援下吧?
公孙扬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
程九思的目光中除了鄙夷,更添怨毒。
公孙扬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眼神,又懒得跟智商低的学生解释,只能说了句启发思路的话——
“这事儿一旦闹大,柳三汴才是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扬都活成精了。
☆、八涓的背叛
公孙扬到底为什么不肯去拦截; 程九思不是很明白。
程九思认为,就算公孙扬怕这事儿万一找不到证据; 平白得罪了公主; 宁愿渎职受处罚,也没必要连自己也留下吧——
公孙扬绑架了程九思; 不许他去救柳三汴。
公孙扬知道程九思有自己的狗腿子; 水平可能还不错。
可他们赶到现场时,柳三汴肯定已经在搞事了; 他们一旦加入战局,只会把事情闹大;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公孙扬亲自看守程九思; 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摇着那柄蒲扇,目光很是恕�
程九思终于冷嗤,第一次直言对这位前辈的鄙薄:
“尚书怕惹祸上身; 怕得都没边儿了!”
公孙扬抬起下巴睨他,半点不曾恼怒; 依然悠哉摇扇:
“毛头小子,你懂什么。”
程九思无语,不由低头; 勾起一个颇为玩味的笑——
其实他能被公孙扬绑了,心里何尝不是放弃了柳三汴呢。
柳三汴,这次轮到你孤立无援,但我不似你无情无义; 我祝你……
绝处逢生。
柳三汴当然没能绝处逢生,不过她也没能如公孙扬的预料,真正跟人对上。
柳三汴赶到澄江口,眼看几艘船缓缓驶离,刚想叫船去追,就被人袭击了,暗算者……
是元八涓。
柳三汴被小猴子们群殴,虽然杀了大半的小猴子,依然受了不少伤。
最终她被剩下的小猴子们包围,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却深知柳三汴的诡诈,始终不敢妄动。
柳三汴捂住腰间的剑伤,几乎站不直身子,她很快支撑不住,跌倒在地,拼命喘息,眼里唯有求生之欲,却又无悲无喜。
元八涓喝止再欲进攻的小猴子,只她自己一步步朝柳三汴提剑走来。
元八涓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柳三汴似乎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姐,你为什么要跟十娘作对呢?”
柳三汴不说话,元八涓便自顾自说下去:
“但凡你此刻求一句饶,明日你还是十三衙门的柳老板。”
柳三汴闭上双眼,喉头吞吐着不断涌上来的腥甜,良久才睁开眼睛,她深深凝视元八涓的脸,眼中似有怨恨,似有欣慰。
柳三汴纠结了会儿,最终真心说道:
“老八,做得好。”
元八涓早已红了眼睛,此时终于落泪一滴。
柳三汴算元八涓半个师傅,没事儿总教她害人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没想到这套东西,最终元八涓用到了柳三汴自己身上,她竟然还能拿出为人师表的大度,像赞叹元八涓坑害别人一样真心。
元八涓哽咽不已:“对不住,三姐……”
柳三汴脸色惨白,已然没有给元八涓上最后一课的力气,她边抹去嘴角的血,边低低叹了一声:
“老八……拿起了屠刀……就千万别放下。”
元八涓知道,她这是宁折不弯了。
元八涓觉得自己的心真疼啊,好像有一只手死死绞着,几乎能攥出汁来。
元八涓咬咬牙,一脚把柳三汴踹进了澄江。
后头的小猴子凑上来,眼看柳三汴沉入江中,只留一圈儿猩红的水泡,正欲跳下水确认她的生死,就被元八涓拦下。
小猴子们听见他们下一任老板阴沉刻骨的声音——
“柳三汴不会水,让她喂鱼吧。”
小猴子们不由胆寒,觉得八姐可能比三姐……更变|态!!
柳三汴沉下去的时候,竟然还有力气微笑,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能不能活下来,元八涓都留了余地。
柳三汴又想,你为什么不少戳几剑,搞得我很快游不动了。
柳三汴在失去清醒的一刻,心里想的居然是慕容彻——
她真的很不甘心,没有看见自己的作品,成为真正的一国之君。
这可是传世之作啊!!
柳三汴虽然经常倒霉,但每次都能活下来,然后……
继续倒霉!!
江水把柳三汴冲上岸,是淳朴的渔民们救了她,还给她用独门伤药,柳三汴的伤好得很快。
其中当然也有柳三汴积极配合治疗的缘故。
柳三汴养了不过十日,就着急回去,收留她的母女俩再三挽留,她也不肯听话,最终人家只能又送了她不少灵药,嘱咐她一定按时外敷内服。
柳三汴乔装打扮杀回京城之时,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
她的心腹小猴子告诉她,元八涓说她诛杀同僚、畏罪潜逃,继而顶替了她的位置。
柳三汴想,十三衙门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她自己的宅子说不定也被发现了,想要揭发十娘,只能求助于人。
小猴子说,十娘盯得紧,涉及此事的一干人等都被她监视了,现在无论是慕容彻处,还是公孙扬处,柳三汴都进不去。
小猴子说,其实柳三汴可以躲一阵风头,看事情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
柳三汴说,十娘要我死,我怎能放过?我现在不揭发她,等事情过去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柳三汴愤愤不已,说我要入宫告御状!
小猴子说,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柳三汴问是谁,小猴子笑得讳莫如深,他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猴子很可爱~
☆、三汴告公主
小猴子说的最危险的地方; 是谢五湖的府上,也是谢枢的兵部侍郎府。
小猴子说; 明日晌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