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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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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房内尹双溪果然语出惊人——
  “珍郡王并非皇室骨血,只是一个冒牌货的儿子!!”
  陛下闻言暴怒,心头不住打鼓,猝然起身扇了尹双溪一巴掌,想叫她别说了,却又无力阻止。
  尹双溪说,当年岑王妃怀有身孕,得知岑王被困的消息,执意要与岑王共生死。
  可当时陛下知道岑王妃怀孕,根本不会答应,甚至还派了更多护卫,牢牢看住王妃。
  岑王妃苦无办法,一日比一日憔悴。
  尹双溪当时对王妃的感情很深,因为王妃明知她是密探,依然善待于她。
  尹双溪出于感恩,帮王妃找到了一个容貌形体皆与她相似、甚至怀孕月份也很一致的女子。
  她们主仆俩巧妙地偷梁换柱,让那个冒牌货坐镇岑王府,而王妃则早已溜至边关,与岑王并肩作战。
  陛下听至此处,终于忍不住双手颤抖,指着尹双溪说:“那……岑王妃究竟身在何处?”
  尹双溪不由掩面痛哭:
  “岑王身死,王妃殉难了!!”
  陛下不信,连连摇头,几乎落泪,说了好几个“你胡说”,底气却一个比一个不足。
  尹双溪说,她不放心王妃孤身前去,特地派了心腹跟随左右,岑王妃在岑王战死之后,悲痛欲绝,不顾腹中胎儿,拔剑自刎。
  王妃的尸首被尹双溪的心腹带了回来。
  岑王下葬时,陛下知岑王喜静,不许太多人守灵,尹双溪趁人不妨,将王妃也放入了棺中,陛下自可查证。
  陛下只觉喉头一甜,生生咽下一口心头血,沙哑着嗓子,几乎是气若游丝,但他依然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发问:
  “朕不信……朕不信……清儿若非岑王之子,又怎么会有那块金锁?”
  尹双溪说,那是因为王妃心善,为了让冒牌货装得更像,把她从不离身的金锁也留下来做道具。
  后来那冒牌货趁着王府大乱,怕被抓去殉葬就跑了,顺走了不少值钱东西,辗转流落到普渡寺,被寺内方丈收留,方丈根据那块金锁,竟误以为她是王妃。
  冒牌货本是个无亲无故的寡妇,此时便后悔了。
  冒牌货想着要重回岑王府,自己继续冒充王妃,让腹中孩儿过上好日子,于是她承认自己就是王妃。
  冒牌货贪心归贪心,却没有那个命——
  她难产而死,死前将孩子托付给方丈,方丈答应她要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尹双溪说,陛下找去普渡寺时,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更不敢说自己早就帮助王妃离开王府,致使王妃一尸两命,只能将错就错,附和陛下,说这是王妃的孩子。
  尹双溪说完一切,如释重负地长长叹气,最后几句话是说给听不见的那个人的——
  “王妃,双溪有愧于你,害你身死,还混淆你血脉……”
  “一切只因双溪贪生不敢说……不敢说……双溪夜夜愧悔难眠,今日说出始末,拨乱反正,总算有脸去见你啦……”
  陛下浑身发颤,泪流不止,闭目良久,根本无心理会她,待睁眼时只见一具横尸。
  陛下叫成西王进来,命他将尹双溪碎尸万段。
  废话——
  害死他亲孙子、害他认了个假孙子、害他付出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是一死可以了之的吗?
  陛下抬手抹泪,想冷静下来,却越抹越多。
  清儿那孩子,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还是有人性的。

  ☆、慕容清无辜

  陛下知道; 慕容清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
  陛下当然也明白,尹双溪死后; 除了自己再也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仍然可以继续骗自己; 让慕容清当太子,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陛下作为一个祖父; 是真心疼爱慕容清的; 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因为知道了不是亲生; 就能马上收回去的。
  可陛下作为一个帝王,绝不能容忍血脉不纯; 绝不能将慕容氏的江山; 让给一个外姓之人。
  陛下留宿相国寺; 一夜未眠,终于做了决定。
  陛下亲自去寻慕容清时,他正在相国寺的庭院中; 温柔地查看那只仙鹤背上的伤口,再温柔地给它上了一遍药; 最后温柔地看着它在他手心里啄食。
  陛下不由在几步外驻足,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相信慕容清是岑王的孩子——
  他与岑王太像了。
  一样的温柔善良,一样的内心坚韧; 却不顽固,懂得变通,也不软弱,知道反抗。
  甚至非常聪明; 懂得先发制人。
  宸妃给陛下生了一儿一女,一个岑亲王,一个襄城公主。
  襄城公主总是与陛下争执,陛下难免不喜。
  唯有岑亲王向来孝顺,他文武兼才,更知保家卫国,偏偏英年早逝,陛下对他远远还没爱够,便只能爱他的儿子。
  即便那所谓岑亲王的儿子,自始至终都只是陛下的幻想一场。
  陛下不知道吗?
  他隐隐知道,所以从来不敢把所谓岑王妃的尸骨迁回皇陵,唯恐发现什么问题——
  这是一个痛失爱子、好不容易找回孙子的老人,所无法承受的。
  陛下从一开始的自欺欺人,慢慢投入更多感情,直到二十年过去了,他彻底失去窥探真相那怕一眼的胆量。
  但真相终究还是来了,拖得越久,割舍的时候,这心头就越痛。
  慕容清给仙鹤喂完了水,这才回头看见他身后,静静看了他许久的陛下。
  慕容清觉得陛下的神色很诡异——
  有痛恨,有愧疚,有懊悔,有无奈,而这些最终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温柔,像一道光折射在他的身上。
  好像……是要看透他。
  慕容清向陛下跪拜行礼,陛下像从前那样慈爱地扶他起来,又继续用那种温柔的眼光看他。
  慕容清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看自己的衣冠,发觉并无不妥,便只得问他皇爷爷,怎么这么看他,好像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似的。
  陛下拉着他,在内侍早已铺好薄毯的台阶上坐下,爷孙俩趁着叶落无声,说了会儿悄悄话。
  陛下给慕容清讲起岑亲王从小到大的事,说岑亲王如何聪慧,如何天生将才,如何俊俏,如何人人喜爱,又如何……英年早逝。
  这些事慕容清从小到大听陛下说过无数遍,他每一次都耐心听完,可这一次他觉得陛下的情绪非常异样——
  陛下嗓音里带着浓重的悲伤,仿佛这就是最后一次。
  远处那只仙鹤仿佛也被这哀伤感染,一步步远离,一点点飞走。
  慕容清心头一凉,忍住腹内打鼓之声,还是轻轻地问出来:
  “皇爷爷,出了什么事?”
  陛下目视前方,眼中隐隐有泪,握紧他的手,始终不敢看他。
  陛下说:“清儿,你还想做太子吗?”
  慕容清隐约听懂了言下之意,但他依然说了实话——
  “孙儿想。因为那样,皇爷爷会高兴。”
  陛下说:“仅仅如此?你自己就不想得到吗?”
  慕容清想到什么,双目微微一亮,又自嘲一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难掩心中嘲讽:
  “我想要一个人的心,却不是皇位能给我的。”
  陛下于是了然:“哦,你还是喜欢那个女子。”
  慕容清不语,陛下亦无话,遂沉静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陛下才用一种“啊今天天气不错”的轻松语气,说了一个无比伤人的决定——
  “清儿,朕不愿把江山交给你了。”
  慕容清闻言如遭雷击。
  他的忐忑终于成真,皇爷爷真的对他失望了。
  慕容清表现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慌乱——
  他拼命摇头,既害怕又震惊,满目难以置信,语无伦次地说:“为什么……为什么……皇爷爷……为什么……”
  陛下说:“因为你太爱一个女子。这是帝王的大忌。”
  慕容清闻言不由冷笑,连尊称都忘记了。
  “你分明是临阵变卦,否则何以一夜之间,全然变了!!”
  陛下没有被他大逆不道的“你”激怒,依然保持远望的姿势,只是松开了慕容清的手,嗓音非常非常温柔:
  “的确不是这个原因,可真正的原因,你敢听吗?”
  慕容清已然情绪失控,并没听懂陛下的深意,语气里反而带上几分矜狂,说了一句破罐破摔的蠢话——
  “难道陛下想说,我不是您亲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慕容清

  ☆、慕容清剃度

  陛下本来不想告诉慕容清真相的。
  但陛下却又真心喜爱他; 出于一种长辈的心理,希望他因此成长; 在打击中磨练出保护自己的风霜。
  陛下不想这孩子恨自己; 更不想这孩子因为不明就里,以为只是皇爷爷变卦了; 而陷入纠结痛苦的泥泞——
  这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他有权知道一切真相。
  陛下和盘托出。
  慕容清听完后瘫坐在地,脑中一片空白; 感觉有一根根针扎进来,渐渐疼出热泪; 五脏六腑皆在焚烧。
  他想要哭喊; 想要指责; 想要嘲讽,却最终咽泪吞声。
  哪怕双目赤红,青筋爆裂; 也始终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痛苦了许久。
  慕容清终于明白了柳三汴的心情——
  当这世上你无亲无故时,无论你遇到多么好的人; 都不敢轻易眷恋他,因为你害怕有一天他离你而去,最终只剩你一个人。
  从来就没有得到的习惯; 与得而复失的痛苦,谁都会选择前者。
  慕容清比柳三汴幸运,他曾经有个疼他入骨的爷爷。
  慕容清又比柳三汴不幸,他没有柳三汴清醒; 最终陷入这种温情,得而复失的时候,登高而跌重,万蚁噬心般痛苦。
  慕容清接受这个事实,同样花了一天一夜。
  翌日慕容清求见陛下,说他要在相国寺剃发出家。
  诚然这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陛下本该客套几句,说你还是可以留下来做郡王,但陛下最终没有。
  陛下目露欣慰地说:“清儿,你长大了。”
  慕容清深吸一口气:“陛下,草民谢您。”
  草民感谢您,给了草民一个这样温暖的美梦,虽然失去的时候非常痛苦,但这是一段非常珍贵的际遇。
  在这段际遇里,我遇见了世上最好的祖父,即便他发现我不是他亲孙子,依然这样偏爱我,不愿意哪怕最后欺骗我一次。
  草民感谢您,虽然您开始没有给我机会选择,但至少最后,您给了草民自由选择的机会。
  慕容清说:“草民自幼读佛法,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红尘色|相,教人执迷,直到亲身经历……”
  陛下目露愧悔:“是朕扰你,你才如此放不下。”
  慕容清叹:“请您不要为难她,因为是她教我明白,原来执迷,也是一种放下。”
  柳三汴执迷升官,放弃爱情。
  慕容清执迷自由,自愿削发。
  因为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才会一路追寻,才会愈发执迷,为了心中的唯一,才会不断取舍,才会放下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慕容清不敢问自己,现在还爱着柳三汴吗?
  慕容清只对自己说,佛门清静,会助他看破。
  慕容清也只能看破啦。 
  柳三汴的存在,只会激发慕容清的欲|望,让他无法对自己的身世释然,觉得被皇室玩|弄,陷入仇恨之中。
  慕容清要想找回从前安宁平和的自己,必须放弃柳三汴这个欲|望的根源,何况柳三汴也并不愿意跟着他——
  柳三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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