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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闻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婆媳两个商议了一会子方才散了。
孙老太君出了一会儿神,觉得身上有些疲乏,就歪在美人榻上,由着丫头给捶腿。
正迷糊着,听见耳畔有人喊“外祖母”,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外孙女江碧柔进来了。
她穿着一领葱绿小袄,一条银白的挑线裙子,袅袅婷婷地站在那儿,好似她没了的女儿。
孙老太君怔了一会子,方才意识回笼,坐起身来,拉着江碧柔的手笑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身子不好不用过来请安的吗?”
江碧柔侧身坐在孙老太君的身边,亲自接过丫头手中的美人锤给老太君捶着腿,一边娇柔地笑了,“这几日好多了,就出来走走。”
孙老太君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气色还好,也就放心了,笑道:“往年一到冬日,你就咳得不行。今年都这个时分了,倒是没有发作!许是太医的方子有了效验了。”
“那就好,那就好!”孙老太君面上泛起慈爱的笑容,拍着江碧柔白皙的手背道,“过了年,你也就及笄了,到时候身子好了,外祖母就给你相看一门好亲!”
“外祖母……”江碧柔身子跟扭股糖般扭着,一副小女儿家害羞的样子,“人家不想嫁人嘛,人家想陪外祖母一辈子!”
“傻丫头,女人哪能不嫁人?”孙老太君摩挲着江碧柔乌黑的秀发,半晌缓缓而道,“留在我身边是不成的!”
江碧柔的背微微地僵硬了下,旋即就恢复如常,挺直了腰身,嘴角含笑,“外祖母,我听丫头说,蒋府二房的姑娘前儿从我们府上出去,大半夜才回去。二夫人为了这事还和大夫人闹了一场呢。”
“哦?有这事儿?”孙老太君浑浊的眸子里一丝厉芒闪现,却并没有问下去。
江碧柔的心里有一点儿失望,难道这样的蒋诗韵,安国侯府也要娶来做长房少奶奶吗?
表哥到底有什么不好,要让安国侯府委屈如斯?
她可是心甘情愿想嫁给表哥的呀?
可是看外祖母这样子,分明就想把她嫁到外面去。她自己的身子不行,又无父无母,虽然有显赫的安国侯府庇佑着,可到底不能够称心如意。
这府里,除了外祖母,谁还能和她亲近?
到时候外祖母归了天,她岂不是举目无援,在婆家任人欺凌了?
一想到日后的艰难,江碧柔就抓心挠肺地着急。
外祖母这么疼她,为什么就不能为她考虑考虑?
有时候她也想过,到底是隔了辈分的,再疼也大不过疼自己的亲孙子的。外祖母还是看不上她这副身子骨儿,怕她日后不能为表哥开枝散叶吧?
低下头,江碧柔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心酸莫名。寄人篱下的滋味真的太难以言表了。
蒋氏回到自己院子里,就遣了人去蒋府提亲。
门外忽然有丫头来报,说是东府的彻大爷昨儿夜里被人堵在锦绣楼里打了一顿,如今正卧床不起呢。
锦绣楼乃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之一,来的客人都是些达官贵人,非富即贵,争风吃醋的事儿常有,却甚少出现被人打得起不来的丑事儿。
蒋氏听了吓了一大跳,心里暗骂着宋彻,身为族长却做出这等丑事儿,却又怕这事儿会影响到自家老爷的前程,忙又匆匆地来到了婆婆的上房。
正和告辞出去的江碧柔撞了个对面,江碧柔不像以前那样含笑行礼,只淡淡地喊了声“二舅母”,就冷冷地走过去了。
只是蒋氏可以感觉到江碧柔在她背后狠狠地剜了一眼。
她也没当回事儿,不过是个失怙的病秧子罢了,她作为舅母,心情好时,就搭理搭理,心情不好,爱答不理。反正她也碍不着什么事儿。
☆、五十一章 上香
门口丫头挑了帘子,蒋氏迈步进去,和孙老太君说了宋彻的荒唐事儿。
孙老太君气得一掌拍在软榻扶手上,浑身乱哆嗦,“彻哥儿怎么如此不懂事儿?太子病重,朝中风起云涌,娘娘身下又没有龙嗣,我们侯府这时候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他怎么还如此胡作非为?”
蒋氏也是满脸怒容,“二老爷如今还在外地,一个不慎,就要被御史弹劾。”
“若是有你的徨哥儿在,我这把老骨头也就不用担心了。”老太君嘴里的徨哥儿就是蒋氏的长子——宋徨。
此人酷爱读书,有些才华,只是英年早夭,只留下一个三岁的独子。
大少奶奶卢氏就是他的正妻。
一提起宋徨,蒋氏眼圈儿都红了。
若是这个儿子在,她也不用在侯府劳心劳力地谋划了。
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她勉强笑着劝慰,“老太太也不必伤神,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娘们儿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要做的就是不让事态蔓延,闹得满京城都知道!”
“你说得对!”孙老太君坐直了身子,拿手敲着软榻的扶手,“这样吧,就说彻哥儿冲撞了邪祟,这些日子神思不属。徨哥儿媳妇这些日子身上不也不好吗?柔丫头身子也一向薄弱,索性咱们娘们儿带着她们到大觉寺拜拜佛,沾些佛光,也避避晦气!”
孙老太君的这番话蒋氏自然是明白的,不管外人知不知道宋彻这事儿的底细,她们先用冲撞了邪祟为借口,别人再想从中做文章就不那么容易了。
她不由佩服地看了孙老太君一眼,暗想这般年纪的人了,遇事还能这么清醒,倒不是好糊弄的。
她忙点头答应了,又问,“那和我娘家侄女儿的亲事……?”
“等这事儿了了再说吧。”孙老太君神态有些疲乏,摆摆手,蒋氏只得行礼退出去。
她有些捉摸不透老太君的意思,先时还催着她去提亲,怎么才不过半晌的功夫又变卦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叫来贴身大丫头翡翠,蒋氏吩咐她,“你去和老太太跟前的琉璃打听打听,表小姐在老太太那儿可说了什么?”
翡翠和琉璃打小儿一起进了侯府,都跟在老太太身边,后来老太太让蒋氏协助管家,就把翡翠给了蒋氏。
翡翠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见长房梅氏是继室,又是个扶不起的软性子,心里就拿定了蒋氏将来要掌管中馈的,于是就铁了心跟着蒋氏了。
让她去找琉璃打听再合适不过。
翡翠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贴在蒋氏耳根上嘀咕了几句,蒋氏面上就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来。
“原来是那小蹄子做的怪!我说老太太先还催着我提亲,怎么后来就模棱两可了?”蒋氏手敲着茶几的面儿,阴阳怪气地说道。
“小蹄子无父无母的也敢肖想我们侯府的长房长孙,打的什么主意以为别人不知道吗?”说着话,蒋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可怕的厉芒,刺得翡翠浑身汗毛倒竖。
好久没看到二太太这副狰狞吓人的样子了,她知道二太太这是恨上江碧柔了。
蒋氏发了一通火,就开始操办去大觉寺上香的事宜了。
府里的事儿虽然还是老太君管总,实际干事的还是她。
打点好了这些琐碎事儿,她就让身边的王妈妈给娘家弟媳钱氏下帖子,让她明儿一早带着三个侄女儿去大觉寺。
老太太不提定亲的事儿,她偏要让蒋诗韵和宋徽发生点儿什么,到时候就由不得那老婆子了。
至于江碧柔,她自然不打算放过。想嫁给宋徽没门,她有的是好去处安排。
第二日,正是十一月初五。
应天府的初冬,还不是那么冷冽。
蒋诗韵一大早起来还是穿了那件大红细布夹袄,王氏乐呵呵地给她做了两个荷包蛋吃了,才送她出了二门。
自打来了京城,王氏就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有什么事儿她都不能出面,似乎已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她自己也不甚在意,就是希望女儿能嫁入侯府,将来她也面上有光。
只是蒋诗韵心里发苦,亲娘不受人重视,自己这个身为女儿的有什么意思?
看来,得尽快赚银子买所宅子,她们母女将来好搬出去。靠着她爹算是指望不上了。
钱氏依旧带着两个女儿坐了前头的大马车,蒋诗韵只能坐后头的青布篷子的小马车。
王氏让她带着慧儿,蒋诗韵却打死都不愿意了,执意要带着小坠子。
王氏又拿出慧儿知晓规矩说辞,蒋诗韵不想和亲娘争辩,索性两个丫头谁都不带,倒是和春兰姐妹一块儿上了车。
王氏气得不行,蒋诗韵却笑嘻嘻地解释,“娘身边还是留着人服侍吧,我皮打皮摔的惯了要什么人伺候?况且春兰姐妹来了这么些日子也没出去逛逛,娘就发发善心让我带着吧?”
说得王氏也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春兰姐妹是跟着窦成一块儿来的,成日跟她一样,被圈在这高门深院里,至今还未在京城逛逛呢。
听窦成说,过几日就要回去了,王氏想了想,终是同意了。
蒋诗韵就和春兰姐妹上了车,钱氏母女的车已经走了。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来到了城外的大觉寺。
蒋诗韵晃得发晕,下得车来,差点儿腿软没站稳,还是春桃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
放眼看去,她们正立在半山腰上。
远远地,一片茂密的绿林里,露出一片砖红色的飞檐斗拱,这就是大觉寺的建筑了。
蒋诗韵正抬头往上看着,走在前头的钱氏忽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盯她一眼,道:“你父亲托我教你规矩,我少不得要说你几句。你也是要说亲的人,出个门还东张西望的,哪里有个姑娘的样子?”
一边说着,她还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睨了蒋诗韵和春桃姐妹几眼,那眼神极其轻蔑,看得蒋诗韵暗骂不已。
哼,打着她爹的幌子来磋磨她是么?
钱氏自诩出身名门,也没见着蒋诗静姐妹有多高贵啊?
面儿上却笑吟吟地接着她的话茬,“大伯母说的是,侄女儿受教了。”
话落,却依然四处看着精致,仿佛钱氏的话就跟耳旁风一样。
钱氏的脸不由铁青起来,正要摆出长辈的款儿训斥她几句,还没开口,不防前头来了一队马车,旁边跟着几个年轻的公子,俱是鲜衣怒马,朝寺门而来。
钱氏立马住了嘴,面上含笑,抬头望过去。
蒋诗语也拐了拐蒋诗静的胳膊,小声对她姐姐咬着耳朵,“姐,你快看,那不是西平侯府的车吗?”
西平侯府的侯夫人乃是当今皇上的姑母,身份尊贵无比。西平侯府的嫡次子赵哲陪着母亲一同前来,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穿一件宝蓝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挺潇洒。
蒋诗韵一见这人,就知道这厮也是个妖孽!
此时,他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护卫在西平侯夫人的马车旁。在他后头,一个骑着一匹乌黑大马的俊拔身影正朝蒋诗韵这边看过来。
感觉到身上投射过来的眸光,蒋诗韵不由好奇地抬头看去,正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里。
那人一身白衣似雪,面色冷峻,唇角紧抿,高华尊贵的脸上看不上什么表情来,可偏偏让人觉得只要被他盯上一眼就透心地寒凉。
和他对视了一眼,蒋诗韵就别过头去,装作不认识他。
这个妖孽,似乎每一次她出门都能撞上他,也不知道是他有意为之,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着他们俩。
贺林见蒋诗韵别开了眼,眸中划过一抹冷厉。
赵哲的身份改成西平侯府的嫡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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