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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沉沉吟一声,道:“既是如此,你按法规行事便好。”
这般,南易所犯主要案件有三,一是暗中寻盛京祖陵,二是作为大理寺卿多年来收取贿赂包庇罪犯,三则是利用儿子南徐职位便利,偷换长安城禁军用度,以次充好。
前两者尚可说的过去,但第三点,若无人指使,南易怎敢?
俞宗衍叹气,道:“既是这般,那我便按法行事,派兵入南府捉人。”
这些日子,南易与南徐作为要犯被调查,虽暂未关押在地牢,但一直被人严密看管着无法随意进出,如今到了收网的时候。
俞宗衍正待离去,准备将这事的结果告之南烟。这时却是有人来报,说是南易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日未出,待看守他的人发觉有异,进入书房时竟是未发现人。
这人跑了?
俞沉似乎想到什么,提醒俞宗衍,“莫要磋磨,立即令人在城门严查,随后入南府捉人,若南易不在立即全城通缉。”
“是。”
俞宗衍躬身离去,再没有心思先去找南烟告知事情结果。
待俞宗衍离去,俞沉看向周时生,道:“这般看来,天子还是护着大殿下的。”
“嗯。”
周时生漫不经心道:“我本便未存着这心思。”
天子只是想打压周承毅,未存废除这个儿子的想法。
“既是如此,殿下不觉得此事做的过了。”
周时生此举闹出的动静大,但也只折损了南家与于广善,于周承毅并无太大害处。反是激化了兄弟二人矛盾,且因着俞家的参与,想必天子定会怀疑这事是否是周时生与俞家商量妥当的。
“这事与我可没太大关系。”
周时生轻笑。
俞沉闻言眉头轻皱,心中激起一股怒意。
若说这事与周时生无关,那与他俞家也并无关系。南易与于广善一案是被周时生刻意设计,才会落到俞宗衍手上。
“俞相,这事主要负责之人是俞宗衍,他较你大抵是少了经验,未查出异样,你亦不知,那我便提醒俞相。”
周时生侃侃而谈,表情轻松,“案件从俞宗衍接手到如今出结果,你不觉得太过顺利了吗?”
是很顺利,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动,俞沉本以为这暗中推动案件进展之人是周时生如今看来,似乎另有其人。
“是皇上吗?”
俞沉低道。
“嗯。”
天子一手推动案件进展,但却令此案即将查到周承毅头上时终止。既打压了周承毅,亦不损皇室颜面。
说到底还是儿子太少了,但此事到这个地步,周承毅行事会谨慎些,应当也知晓目前他无论如何是无法翻过天子这座大山。
这就是周时生要的结果!
周时生要的只是令周承毅明白局势,谨小慎微。
与俞相交谈完毕,周时生去找了南烟。
因着他离去时说要一起用晚膳,她想了想,便也未提前用膳,而是让下人将膳食备好,等他归来。
只她可暂且饿着肚子等周时生,小灰却是不能的。
它如今老了,要按时吃饭、多喝水。肉要剪碎些,也要时常吃些蔬菜,不然身体会不舒服
当年她冲动之下放小灰离去,只想着它既然不喜被束缚,不若离了长安城去山林,却未曾想到当它年老后要如何自处。
幸好有周时生,他这些年将小灰照顾的不错。
“其实也没多差,就是脾气不好。”
“它近年脾性甚好,只是你太过骄纵它。它又是个机灵的,惯会识人眼色,因此方才会在你面前耍心眼,使性子。”
周时生归来,听闻南烟低喃,只道她是在说小灰,便顺势应道。
小灰什么也不知道,一味埋头猛吃。
南烟怜爱的摸着小灰脑袋,看着一旁的周时生沉沉叹气。心里想着我说的是你脾气不好,如今小灰可乖了,简直是个小天使。
☆、第七十章
两人用过晚膳后; 南烟看在小灰的颜面上没赶周时生离开; 周时生面上不显; 但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南烟同小灰来到院落中散步消食; 周时生立在走廊上看着一人一狗玩闹。
小灰已经老了; 但南烟还年轻; 她鲜活的存在这世上。
“南烟。”
夜风中,周时生的声音低柔; 南烟二字被他念的十分动听。
“嗯?”
南烟应声回头看向周时生; 面目柔和; 双眸明净; “怎么了?”
夏夜,走廊下的灯笼投下柔和明亮的光泽,周时生偏头靠在乌红色木柱上,轻声道:“你要回南家看看吗?”
南烟一时没有说话;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道:“案件已有结果了吗?”
“嗯。”
如今南府已空无一人; 该杀的都杀了; 该关的都押进地牢,该放的也放了。只是南易逃了; 独自一人逃离。
这人逃离时; 应当是想带上儿子南徐的。只是南徐月前被周承毅下令私下行鞭笞之行; 行走不便,无法跟他一起逃离。
南烟知晓后,有些焦心。
周时生在一旁安抚; “我已令人搜查南易的下落,且徐氏在,我会着人逼问她你母亲的下落。”
周时生未说的是他心中对能否寻到炳熙是抱有希望的,但这人是死是活终是不知。
毕竟这些年,他一直派人暗中寻找,查到了传说中的盛京祖陵,却未查到炳熙的下落。按理说她若活着不会这样,只有死人才会真的渺无音讯。
南烟闻言,朝周时生致谢,“谢谢你。”
“不用,这是我早便答应你的事。”
周时生立正身子,转身顺着走廊离去,“走吧,去南家看看。”
很多年前南烟拜托他的事,他一直记得。
南烟低笑,道:“周时生,你一向这般讲信用吗?”
“不。”
周时生垂下眼睑,面上是一种虚无的寂寥,“很多时候,我说的话都不可信。”
很多时候,他说的话都带着考究、算计。
南烟见他似未开玩笑,心中一惊。却见他缓缓转身,认真的盯着南烟,目光柔和,“不过南烟,我对你说的话你是可以信。”
“你这样?”
南烟无奈轻笑,“我应当说谢谢还是如何?谢你不对我撒谎还是如何?算了…”
南烟轻轻摇头,“你对我说的话我可以信,那我对你说的话你亦可相信,不然,看着倒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我与南家已再无瓜葛,我就不回去看了。”
“你要去,南烟。”
周时生笃定的说着,“你应当回去,看一眼你曾经生活的地方。”
南烟少时纠缠周时生无非是嫉妒、艳羡南易与炳熙二人待他好,这样的南烟,无论如何都得回南家一趟。
去回顾她曾经历的一切,爱也好、恨也罢,她都必须回去,去面对她心底最深处的噩梦。
南烟方才对周时生稍有好感,他便再次强势相逼,俞宗衍便不会如此,俞宗衍只会顺着南烟来。
南烟叹气,“走吧。”
两人单独出行,至南府大门前,看见大门上贴着白色封条,南烟早已知晓这种结果,因此心绪并无波动。
她带着周时生走入一条小巷,飞身跃入府内,落地正是西苑所在。
南烟在前,周时生在后,两人都不说话。
西苑黑黢黢的,阴深的紧。南烟取了火折子点燃,一路顺着走廊将西苑走了一遍,回顾着少时的情景。
母亲、孟养、刘伯、景儿还有小灰,如今这些人有的还在南烟身边,有的已经不在了。
南烟心里有点空,她刻意放缓了脚步等着周时生走至身边,身旁有人,感觉方才好受些。
周时生轻轻拍了拍南烟肩背,低道:“走吧。”
走吧,不要停,一直向前。
南烟颔首,带着他出了西苑,一出西苑,眼前景色变得清晰起来。
西苑早便无人居住,因此并无灯笼,这里虽已再无人的踪影,走廊四周挂着的灯笼却还亮着。
或许一个时辰前,这里还有人走动,但再过不久,若是这处宅子未有被收回赐给他人,这里应当也会变得和西苑一样的破败阴深。
“我们…去哪呢?”
南烟不解的问道:“这里我其实不大熟悉,我看过西苑便够了。”
“去你当年落水的地方。”
周时生简洁明了道。
南烟沉默下来,许久,方才闷声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唉?”
话将落,周时生便伸手握住南烟手掌拉着她朝前走去,他不知南烟具体的落水方位因此只是一味的顺着湖边行走。
深夜走在湖边,南烟噩梦再起,她立即道:“看过西苑便罢,我们回去吧。”
“你当年是在何处落的水?”
“周时生!”
南烟立定,伸手想甩开周时生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甩不开,只得严肃道:“我说了我要回去?”
“回哪呢?”
周时生声音低柔,沉着。
“回相府。”
“那里不是你的家,南烟。”
周时生这话让南烟愣住,她当然知道相府并非她的家,那里只是她的暂居之所。
“我知道。”
南烟垂下头去,低声道:“等母亲回来,我便有家了。”
如若你的母亲回不来呢?
周时生心中想着,但却未将这话说出口去。
他伸手揽着南烟,这次,南烟未躲开,“南烟,你不能一直躲下去,你怕什么便要面对什么。”
周时生和南烟在盛和村单独相处的那几日发现她这人怕黑,似乎也惧水。
直到在相府,他看见南烟在水中紧紧抱着俞宗衍求救,形容狼狈,眼神惶恐。那时,他心中气怒,却并非只因着南烟抱着别的男人,更因着南烟如此惧水。
南烟心底深处有两大噩梦。
一是遽然离世的孟养,炳熙的离开是温水煮青蛙,带来的冲击没有孟养的离去大。第二则是水。
“南烟,你当年是在何处落的水?”
周时生柔声发问,耐心的等着南烟给他答复。
良久,南烟伸手一指侧前方,声音缥缈。这一次她未撒谎也未隐瞒,“那里,我当年在那里被南徐拖入水中,五年后,在盛和村的冰河中被赵阿婆凿了出来。”
南烟看向周时生,无奈苦笑,“不认识我的人只道我才十七、八岁的年龄,但我如今已是二十有三。那五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会水,理当已经死了。”
南烟心情低落,周时生却未受影响,他拉着南烟朝她当年落水之地走去,语气平稳道:“你不用想那五年你都发生了什么,反正你未死,看着也还是当年的模样。”
这一点也不安慰人,南烟撇嘴,心里却被这几句话稍稍软化下来,顺从的被周时生拉着靠近落水的湖边。
南烟盯着蓝黑色的湖面深思,低道:“当年我落水,但出现在盛和村,且南家为我举办了葬礼,你不觉得奇怪吗?”
“席秀曾经说过,当年她偷听南易与南徐谈话,南徐说过我落水后再未浮出水面,这两人都知晓我落水溺毙。”
“找不到尸体。”
周时生轻声补充。
南烟不满的打断他的话,“什么尸体?是找不到我罢了。”
周时生嘴角弯了弯,轻声应了下,“是,是没找到你。”
南烟靠近这处察觉腿有些软,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紧将自己抱住,思索道:“我在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