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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过转身,抬手擦去颊上的一滴冷泪。
凤辇在皇帝宫门前停下。寝殿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空气却仿佛降到冰点,寒冷而压抑。皇后跪在皇帝面前,含泪哀求;“请皇上念在温珩尚未痊愈,宽恕他这一次吧。”
夏子熙看着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片刻后突然冷笑道;“皇后真当真糊涂么,朕不相信温珩有这个胆子,是谁想让他做朕的妹夫,他是替谁受过,皇后还不清楚么。”
皇后一怔,他什么都猜到了,她一生之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都是这么精明,却都不将她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既然皇上都明白,为什么不惩罚臣妾?”
“罚你?”夏子熙冷冷看着她;“如果这个皇后你已经当够了,朕可以成全你。”
皇后如挨了重重一击,呆立在原地,心中所有的情绪都仿佛在瞬间烧成了灰烬。
她看着皇帝,眼中没有悲哀,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如果臣妾没说错,其实皇上早看温珩不顺眼了。”
夏子熙仿佛突然被冰冻住,下一瞬,他走到皇后面前,赤红的双目逼视着她;“你说什么?”
他的眼里仿佛有一团团火焰在燃烧着,皇后在心里冷冷的笑,别过头不再看他。
夏子熙握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皇后,这是朕最后一次容忍你,别再挑衅朕的底线。”冷冷抛下这句话,他放开她,拂袖离去。
温珩抗旨的事很快在朝臣之间传开。欧阳姌听说此事,心知这不是温珩的错,却是十分为他担心,便写了一封信差人送到温府,约温珩出府相见。
入夜,温珩如约来到城外江畔。已经过了二更,江面两岸十分安静。水面上飘着几只渔船,火光忽明忽暗,游移不定。一座孤零零的画舫停在江岸边,船头挂着的灯盏静静照耀着四周,
温珩策马来到甲板边,下马走上甲板,画舫外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向他走来,他认出这个人就是欧阳姌的侍女墨岚。
“我家小姐在舱中等候公子多时。”墨岚礼貌的说。
走进舱中,看到她正坐在窗前,凝视着月色迷离的远方。听到有人走进来,她缓缓回头,对他一笑,容颜倾世无双;“你终于来了。”
温珩走到她身边,对她笑道;“我好像来迟了。”
“你没来迟,是我来的早了。”她拉着他的手。他在她身边坐下。
“你拒婚的事我都听说了。”她微微蹙眉,轻轻叹息,“你因拒婚惹怒夏子熙,夏宇仅之前去看望你就被他父王狠狠训斥了一顿。”
温珩沉默片刻,低声说;“是我们拖累了他。”
“江夏王怕的最皇帝,即便知道了,也是不会帮我们的。其实江夏王若真的不答应,我们也无计可施。”
温珩深深看着她,“我想过,夏宇对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我们不能再为难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欧阳姌脱口问道。
他认真地说;“姌姌,没人规定我温珩的妻子必须是王侯之女,纵然没有江夏王的帮助,我也能娶你为妻。”
她心中泛起丝丝暖意,却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是怎么和夏子熙说的?”
“我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纵然她不是官家女子,我还是要娶她为妻,一生一世唯她一人。”
欧阳姌苦涩一笑,“郡公世子迎娶民女为正室,若放在平时可能成为一段佳话。”可说到这里,她却摇了摇头,声音多出一丝幽凉;“可有了这场赐婚风波,夏子熙会不会对你起疑?不管你娶谁,他都要看个究竟,你我都明白,皇帝的密探无孔不入。”
温珩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我们还可以离开这里,你不是要去北梁吗?我们一起去,在北梁没有温家,也没人知道我是谁,就算是大燕皇帝也管不到我们。”
欧阳姌的心仿佛被什么猛烈地冲击着,他的意思是,愿为她放弃一切,包括他的家族和他的前程?
这样的选择太艰难,这样的决心也太容易动摇。她看着他,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他的面庞,指尖触到他的眉峰。他亦深情的看着她。
她突然笑了笑,“我有点饿了。”
船上没有点心,沿路的酒肆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打烊。江面上零星亮着几点火光,那是远处渔船上的火光。
画舫靠在岸边,岸上支着火架,温珩正在为她烤鱼,鱼当然是从渔船上买来的。
温珩将烤好的鱼给她,她津津有味的吃着。烤鱼的味道虽然不错,比起她比起出自名厨之手的山珍海味也算不得什么。她却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专注的看着他,想到他们即将分别,心里涌出一阵想落泪的冲动。
温珩看着她的神情,“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欧阳姌笑了笑,目中露出一丝狡黠,“不是,是世子你的美色可餐,胜过世间任何美味。”
温珩咳了一声,有些无语的瞪了她一要眼。
“温珩,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你想什么时候见我,我随叫随到。”他说完敛去微笑,认真地看着她;“姌姌,在船上对你说的话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欧阳姌点点头,亦认真的说道;“我知道,我会一直等你。”
第21章 弟二十一章
秋阳似锦,和风徐徐。温昭仪在御花园中漫步,突然见到远处走来一行人。她嘴角闪过一丝浅笑,疾步走了过去。
“公主。”她对为首的华衣少女有好的笑了笑。“若不是在这里遇到公主,我也会上门拜访的。”
云兮公主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温昭仪这么想见我啊,可本公主并不想见你,还有你们温家的所有人。”
温昭仪敛去微笑,小心翼翼的问;“公主是否还在为堂兄退婚一事气恼?”
云兮公主闻言面色微变,恨声道;“都是那个登徒子,害我变成皇室的笑话,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温昭仪轻轻叹了口气,“我想见公主就是为了解释这件事,我听说堂兄拒婚的理由是,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堂兄是个重情之人,这只是一个误会而已,你不该因此恨他……”
“误会?”云兮公主愤怒的看着他;“你以为本公主多稀罕嫁给他吗?他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还招惹我,让我误会?他就是在存心羞辱我!”
“堂兄怎会招惹你?”温昭仪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又摇了摇头,“堂兄曾经救过我的命,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我倒是很奇怪,公主说我堂兄招惹你,可他是什么时候招惹的你?前些日子她一直在府上养伤,还有精力入宫来招惹公主么?若说他出征之前,皇上早就为你们赐婚了。公主不放详细和我说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云兮公主怔了怔,眼中依然喷着怒火,“他是没没主动来见我,却托皇后传话给我,说倾慕我已久,这难道还不算招惹!”
温昭仪“啊”了一声,果然被她猜中了。
眼中露出无以复加的震惊,却轻轻掩住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说,这算什么误会?”云兮公主瞪着她,咄咄逼问道。
温昭仪摇摇头,为难的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既然过去了,公主就别放在心上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云兮公主终于从她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哪肯放她走,一边捉住她的手腕,厉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温珩真的是无辜的?”
温昭仪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有些艰难的说;“我曾听皇后提起过,温珩的确有一个心仪之人,只是那个女子只是一介民女。”
云兮公主睁大了眼睛,愤怒道;“我懂了,原来是他的家人容不得他娶一个民女,就算计到本公主身上了。”
温昭仪劝解道;“公主还是别计较了,温珩已经被皇上重罚,你的声誉并没有受损,还报复什么呢,其实他才是最可怜之人。”
云兮公主看了她片刻,突然一笑,讥诮道;“我知道,你对我说这些也是不安好心,不过看在你没害我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我只找算计我的人计较去,不介意成全你这一次。”
抛下这席话,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一行宫女匆匆跟上。温昭仪眯起眼睛,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云兮公主大闹皇后寝宫,将皇后气得吐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也渐渐在皇亲国戚的勋贵圈传开。云兮公主也因此被皇帝禁足。
温珩听到消息,当即进宫看望。寝宫里,皇后半躺在病榻上,见温珩走到身边,嘴角勉强撑起一丝浅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温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说;“我们终归是的亲人。”
皇后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含泪说;“所以纵然你生我的气,却不会弃我于不顾,对不对?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你依然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温珩合了合眼,脑海中浮现出七年前的记忆,那是她失去孩子不久,叔父和父亲都希望玉筝入宫,她在他身边,哭的撕心裂肺。
她一遍遍的重复着一句话;“阿珩,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皇上。”他只想安慰她,虽然知道这样的话是多么苍白无力,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摇摇头,苦笑道;“可他有后宫佳丽三千,他并不属于我。”
他扶着她颤抖的肩,一字一句对她说;“你还有我。”
她已经失去所有,她只有他。
记忆褪去,眼前依然是她沾满泪水的面容。
皇后含泪深深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为了别人离开我,我在这世上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和那个负我的人一起去了。”
他摇摇头,低声说;“以后别再说这种花,我不会为任何人弃你不顾。但如果我做的事对温家没有坏处,你也别再干涉我。”
她忧心忡忡的说;“我只怕你被爱冲昏头脑,分不清什么是利,什么是害。”
温珩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再一次强调道;“我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皇后定定看着他,嘴角勾出一丝淡然的笑;“你回去吧,我只看你以后的表现。”
欧阳姌从欧阳姝口中听说皇后被云兮公主气病的事,她过去和云兮公主没有私交,云兮公主是夏子熙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夏子熙后宫的嫔妃都不亲近,她开始也没将这件事往复杂想。
而皇后生病以后,温昭仪被晋为贤妃。随后又有小道消息流出,说温珩原有一个意中人,因那个女子并非出身于世家,但皇后一心要温珩与皇室联姻,便求皇帝为温珩和云兮公主赐婚。总之,在传闻中温珩云兮公主都是受害者,皇后利益熏心,终究没落得什么好,在宫里反而又多了一个敌人。
欧阳姝丢欧阳姌提到这些事,说完后又叹道;“如果消息是真的,云兮公主也没做错什么,错在皇后,皇上将云兮公主禁足,也是给足了皇后的面子,将温昭仪升为贤妃,更是给足了温家的面子。皇上对温家还是十分看重的。”
欧阳姌在心里叹息,如果传言是真,暗中传消息的人可能是温玉柔,也可能是云兮公主,这并不重要。这件事似乎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可当她和他的仕途不能两全,他会不会选择放下前程和她离开?
这样的心事,她不能对欧阳姝和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