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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刘乾理智尚存,刀刃在对方身前两指的地方停住,刀气逼得朱明倒退一步。
“你这是做什么?拿起刀,跟我一较高下。”
“赢了当如何?输了又如何?难道我在你心中,只抵得过一场胜负?”
刘乾将刀向后收起,忿忿道:“不懂你什么意思,我约你来,只想看看究竟是你的刀利,还是我的刀快。”
“你都是要出家的人了,竟还有如此重的胜负心?若在意尘世,又何必来此出家?”
“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你知不知道,自上次一别,我便对你放心不下,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你不想取回吗?”说话间,朱明在怀中掏出一物,摊开手来一看,却是半截门牙。
刘乾身形抖了一抖,我举着树枝的手也是一抖。
“我的牙已经找医官补好,你若有收集别人门牙的怪癖,留着也罢。”
“好,既然如此,那我的东西呢,你也一并还来吧。”
“什么东西?”
朱明蹙了蹙眉头,沉沉道:“我的心,京城郊外,你将它一并揣走了。”
我抱着石头再次抖了一抖。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刘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往后退了几步。
“京城匆匆一别,寤寐思服,只想与你再见一面。我知道你对吴大人的心思,但收到你的书信后,我还是立即赶了过来。可一到福安寺,还没见到你人,就听到你要出家的消息。我不明白,你若真看破红尘一心皈依,又何必约我比试胜负。若心里仍有惦念,那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忘记旧情,试着接受我?”
隔着石头我老脸通红,朱明口中的吴大人,分明就是老子我嘛,什么鬼旧情,老子清白得很!青青又拍拍我的膀子,我不好意思回头看她,只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刘乾垂下脑袋,怔怔看着手上的刀柄:“我只是不明白,他既已有如花美眷,为何还要来招惹我?招惹了也就罢了,为何若即若离,反复撩拨我的心思?”
青青又拍拍我的后背,我正捏紧拳头,气血上涌。不能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污蔑我的话决计不能忍!我蹭地站起身,指着刘乾的脑袋朗声道:“娘的!谁勾引你啦!今天就在这里,你给老子说清楚!”
朱明惊得往后一弹,刘乾却毫不意外,一双红眼对过来。
“你来了?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刘乾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赶紧摆手:“别胡思乱想,我可是个有家室的人,你最好把刚才的话说清楚!”
“说清楚?我们在绥州时,你都做了什么?”
当场对质还这么硬气地说瞎话?我气不打一处来,两手叉腰往前挪了几步:“我怎么了?我他娘什么都没干!”
“你!你不但跟我同骑一匹马,还趁查案扒光了我的衣服!”
娘欸!这是端起污水硬往老子身上泼!朱明眼中寒光闪过,按了按腰间的长刀向我走来,口中还念念有词。我伸长了耳朵仔细分辨,他分明说的是:“渣男!”
不能忍!青青还在呢,必须把话说清楚!我快步走到灌木丛边跺脚:“卢大哥,孙兄弟,快出来为我作证,老子在绥州做了什么,你们也知道!老子不能随意被人污了清白!”再不搬救兵,朱明的刀怕是要架到我身上来了!
孙迟干笑两声,先站起来,对我和身后两位点头示意。卢劲舟假装起身抖抖袍子,也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吴大人说得没错,他在绥州除了逛了一趟妓院,也没做别的出格事,想来是你误会了。”孙迟率先表态。
我干咳两声,再看向卢劲舟。卢劲舟背着手,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形容,漫不经心道:“确实是误会,公子一直将你视为兄弟,并没有别的心思。你若为他出家,只能是徒然。如今公子来了,当着你的面也说清楚了,你的心结该解开了吧。”
刘乾转过脸看向我,眼睛越发红了。我一个劲点头补充:“对对对,都是误会,我可没动什么歪心思!你这般一打二闹三出家,对我可没有用!”
“你故意将我约到归兀山,就是为了做戏给他看?”一旁的朱明有些顿悟,眼中难掩落寞。
“我……”刘乾回头看看朱明,没了言语。
“没想到你竟情深至此,倒是我唐突了,也罢,告辞。”说完朱明身形一闪,纵身向山下飞去。
刘乾望向朱明下山的方向,呆立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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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的归兀山决斗,就是刘乾逼你出来,想要向你表明心迹呀?”青青看着我,饶有兴致。
我别过脸灌了一口茶水进肚:“那又怎样?谁叫老子生得风流倜傥!”
“那孙迟说你在绥州逛妓院,是什么意思?”
我差点一口水原地呛死,赶紧解释:“他瞎说!我没有!青青你信我,再不然,回去后你问薛石,他可是一路都跟着我的!”
“哼!谁不知道你们俩主仆一心,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没有没有!你信我呀青青!”放下茶杯,正转身过去揽住青青的肩头,门口一声轻咳,我赶紧收了手若无其事地站好。
“公子,有没有兴致一同下山,回燕州城探探纪清远的口风?”卢劲舟却不进门,自觉在门口站着。
哎呀呀,看来查案什么的,还是少不了老子这个天才啊!我提提嗓子,故意磨蹭道:“才从山顶下来,板凳都没捂热呢,不急不急,明日再回去也不迟。”
“也罢,公子好生休息,不打扰了。”卢劲舟不接我的茬,拱拱手抽身就要走。
我赶紧扑出去拽住他的袖角:“卢大哥说哪里话,我这就收拾收拾,马上动身!”
第28章
以前常听村里人说,城里监牢阴湿得很,睡到半夜还有耗子出来咬人耳朵,我临出门时专门拿了青青的手帕,现下捂着口鼻紧跟在卢劲舟身后。
牢头在前面带路,我歪着脑袋左右看看,赶紧燕州的牢狱布置得还可以,通道不算阴暗,每个单间还安了床板和谷草。一直跟着走到最里面的甲子号房,牢头识相行礼退了下去。卢劲舟回头瞟了我一眼,我这才悻悻把鼻上的帕子揣回兜里。
隔着木栅栏,里头的纪清远背身而立,抬头盯着墙上一尺见方的小窗,即便听见我们的动静,也只是微微侧头,身体却纹丝不动。
唔,好一副戏里正面人物的淡定做派。
“纪大人,若是不舍外面天高地远,何不走出牢狱,还以自由?”卢劲舟也背着手,淡淡开口。
牢里的人轻笑两声:“何谓牢狱,何谓自由?世间万物,皆逃不过命数二字,身处何地又怎样?逃不出因缘,皆是枉然。”
说得还挺玄,我抬抬胸膛,把气势提起来,不能被他压过一头。
“纪大人看得透彻,在人世间行走,洒脱固然难得,但命数无非因果循环,凡人无论作何决定,都要事先估量后果,判断利弊,权衡得失。似纪大人这般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及第,荣耀家门,想来比旁人更能尝得铁窗中的苦寒滋味。”
卢劲舟一席话说得纪清远身形微动,想来应是戳到痛处,我大腿一拍忿忿道:“就是嘛,纪大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顾及家中父母妻儿的感受。你若锒铛入狱,他们必定衣食无着,下半辈子还如何抬头做人?”
“这倒不劳大人费心,纪某上无双亲,下无妻儿,赤条条一个人,早已了无牵挂。”
欸,我多什么嘴呀我!赶紧拿手打打嘴巴,问什么不好偏问别人爹妈,这下撞刀刃上了吧?
卢劲舟抓住话由,不落时机:“纪大人说得轻巧,虽无亲人,那故交呢?他们的情谊也不顾了吗?”
纪清远这下没有马上回答,默了半晌后才低声道:“就当他们错看了纪清远这个人。”说完缓步走到床边:“二位大人请回吧,该说的,在堂上都说了,供词皆已画押,纪某不想多言。”说完闭目坐下,不再答话。
第一次遇到脾气这么犟的阶下囚,我看看卢劲舟,卢劲舟摇摇头,示意我出去。
“难办呀难办!”找不出纪清远的软肋,就找不到案子的突破口,我坐在监牢大门口的台阶上,撑着下巴发愁,这种旁人奋力相救,自己完全不配合还一心求死的家伙,真叫人头疼。
“公子方才有没有注意到纪清远的神情?”卢劲舟站在身边,神情端肃。
我抠抠下巴:“自命清高,一脸不屑,态度傲慢,自己找死?”
“那是之前,但提到故交之后呢?”
我再抠抠下巴:“唔……拒绝交流,冷水烫猪不来气?”
卢劲舟缓缓低头,若有所思地望过来,眼睛停在我的手上。
我微抬头,眨巴眨巴眼:“卢大哥,你也下巴痒吗?”
“刚刚纪清远的神情,分明是百感交集,忧心忡忡,怅然若失。”
“哦?卢大哥好眼力啊!”我尴尬咧嘴,干笑两声。
“或许,能从他的身边人下手,找出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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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燕州城外,葛家村,我换了身村汉装扮,背着包袱,拉上村姑青青,走在村东头的田埂上。
“相公,咱们要不要先对对说辞?免得待会儿穿帮。”
“不用,反正我们到时候看卢大哥眼色行事就好,你要是怕出错,一会儿就少说话,看我表演。”
青青“嗯”了一声,被我牵着穿过一片莴苣田,莴苣田后的农户,就是我们要拜访的人家。
转到屋前,我清清嗓子,拍了拍院门:“有人在家吗?请问能进来讨碗水喝吗?”
“门没闩,进来吧!”院里人回应。
我把头发再抠下一缕,回身扶着青青推门而入。
只见农户院中摆了桌椅,卢劲舟和孙迟围坐在旁。两人都是商贩打扮,身边还停了运货的板车。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伯正从屋里拿着长凳走出来。
“老伯打扰了,我和娘子探亲路过这里,走了大半天的路实在太累,想跟您讨碗水喝。”
“好说好说,快过来坐坐吧,我这就进去给你们添水拿碗。”老伯热情招呼,拿起桌上的茶壶进了屋。
我和青青连连道谢,也挤到桌边挨着卢劲舟坐下。
自昨日朱明负气离开,刘乾随我们一同回了燕州后也没了踪影,我对孙迟挤挤眼睛,示意刘乾去哪了?孙迟捂着胸口挥挥手,表示他心里难过不愿同来,我点点头,心下了然。
“往日都是我一个糟老头子住在这里,今天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来看我,真是难得啊,难怪今早喜鹊就在树梢上叫个不停!”老伯笑眯眯地出来,我赶紧上前接过茶壶。
“怎么?他们不是您的儿子吗?”我故意发问。
“我们是走村串户的小贩,正好来卖点针线布头,顺便再从葛老伯家收些晒干的花生带回城卖。”卢劲舟回答得像模像样。
老伯掺了两碗茶水递到我和青青面前,我双手接下连声道谢。
为了装得更像赶路人,我顾不得烫口,一鼓作气干了三碗茶水并悄悄打了一个饱嗝后,才开始进入正题:“我和娘子第一次到燕州来探亲,昨日宿在城里时,听好些人说你们燕州出了大事。”
葛老伯低头不语,孙迟见状搭腔道:“是哪件大事啊?说出来听听,看我知不知道。”
“还能有比你们州府父母官被抓了更大的事吗?听说你们的知州大人不声不响贪了好多钱呢!数目打得吓死人!是吧娘子?”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