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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妇衣着华贵面目慈蔼,沈墨白气度不凡稳重威严,沈焕清秀俊逸眉目疏朗,三人站在一处,低声细语,神情亲近松快,就好似极为和睦的一家子。
见沈墨白神色恭敬,何泗不由奇道:“那位老妇人是谁?”
沈佑瑜听见何泗问,便抬头往那边瞟了一眼,面色并未变,只道:“那是章老夫人,阿焕的外祖母。”
何泗一怔,道:“是沈夫人的母亲?”
沈佑瑜点点头,想了一想又赶忙摇摇头,道:“是沈夫人的乳母,照料沈夫人多年,沈夫人与她情同母女。沈夫人故去后,她又费心照料阿焕,我爹也很是尊敬她老人家,我和阿焕都是叫她外婆的。”
何泗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沈焕似乎曾提起过外婆,而沈佑瑜与沈焕并非同母所生,那么这位老妇人便是沈焕母亲的乳娘了,怪不得沈焕与她似乎要亲近些,沈佑瑜见她来了,却是动也不动。
那老妇人与沈墨白说了一会儿话,却并未入席,只由侍女扶着转身离去了,沈墨白沈焕父子直至那妇人远去,才返身又回来。
何泗纳罕道:“既然有长辈远道而来,应当入席上坐才是,怎么这就走了。”
沈佑瑜正吃果子,闻言登时噎住,咳了两声,倒是秋风迟抬头道:“什么远道而来,何大哥,章老夫人一直都住在山庄里啊。”
这话倒叫何泗诧异起来,道:“我在山庄两年,怎么未曾见过她?”
秋风迟道:“章老夫人不喜旁人打扰,就是到了年节时候她也不大出来的,有时有会出远门数月不归,沈叔叔很敬重她,向来都是任她随意来去,想来今天是因为沈叔叔做寿,她才特意前来探望。”
秋风迟说话时,沈佑瑜正胡乱抹了抹脸,接口道:“何大哥也忒粗心,在山庄许久竟连外婆都没见过。”
秋风迟亦忍不住笑,但仍为何泗辩解道:“也难怪何大哥不认得章老夫人,她在山庄时都住在小院极少出门,便是姐姐她们同住后院,都很少见到她。”
沈佑瑜想了一想,也点头道:“也是,便是偶尔匆匆一眼,大约何大哥也不会留心。这山庄内,外婆只和阿焕亲近些,不大理睬其他人的。”
两人一通解释,何泗才晓得这其中缘故,又奇道:“你怎说她只理二公子?难道她不理你么?”
沈佑瑜转眼看向何泗,不解道:“外婆是沈夫人乳母,又不是我娘乳母,自然跟我不是很亲近,她为何要理睬我。”
因喝了点酒,何泗已是有些微醺,是以才夹七夹八问了这些问题,听沈佑瑜坦然答了,何泗只觉哪里不对,怔了一会儿,才忽地想起,那章老夫人是沈夫人乳母,因此只与沈焕亲近,只是沈佑瑜竟能如此自然便说出那章老夫人不大理睬他,显然是已习惯受章老夫人冷待。
何泗一经想通,登时便明白方才沈墨白沈焕父子与章老夫人言笑晏晏之时,为何沈佑瑜并不过去,就仿佛自己是外人一般。
虽沈佑瑜神色未变,但何泗却只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禁迟疑问道:“她待你不好么?”
沈佑瑜奇道:“何大哥怎么这样问?外婆极少同我说话,何谈好不好。”
何泗怔然不语,心道:到底也是兄弟二人,也都是口称外婆,如此不理不睬也未免太过,那位章老夫人面色慈祥,怎么却如此不宽宏。
沈佑瑜见何泗面有醉意低头不语,心下也纳罕起来,低声问道:“何大哥,你在想什么,竟如此认真。”
许是醉意太浓,沈佑瑜一问,何泗便脱口而出道:“你难道不觉得不公道么?你就一点也不计较?”
沈佑瑜诧异道:“你说什么不公道?我不明白。”
何泗既已问出口,索性便接着道:“同为兄弟,二公子武功智慧都远超于你,就连章老夫人这亲近长辈也只理会他。世间众人,所经所遇之事,大多各不相同极不公道。你们分明同处屋檐下,各人之命却不同,你心里便不计较么?”
沈佑瑜不料何泗竟会问出这话,一时怔住,倒是身侧秋风迟急得涨红了脸,低声道:“何大哥,指人是非并非君子所为,更何况你还当面挑剔阿瑜的不是,阿瑜哪里就有那么,那么差了。”
何泗话一出口,便晓得自己此言太过,人之一生中为何有许多不公道,何泗已扪心自问许多遍,但也都只是默然自想而已,今日喝了几口酒,又见这兄弟间亦有亲疏之别,也不知怎的竟真的问了出来。
话已说出,自然便不好收回,何泗抬眼望向沈佑瑜,正想着如何收场,沈佑瑜却已道:“我为何要计较?我本就不如阿焕,我自己心内也晓得。这世间之人,难道便都命数一样么?
“何大哥你也说了,世间之人各不相同。便如我和阿焕天生便资质不同一样,凡世间之人,本就应是各自有各自烦忧欢喜,只问心无愧过好自己这一生便是,哪能事事都计较来计较去,那活着岂不是一点乐趣也没有了。这世上不如我的也有,胜过我的人更是多着哩,难道我都要计较么?”
沈佑瑜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何泗怔然望他,却听沈佑瑜又道:“更何况阿焕是我弟弟,他天份如何,我自然也晓得,心里欢喜都来不及,怎会计较这些。”
沈佑瑜说了这一番话,自觉答的很好,不禁得意望向何泗,却见何泗神色恍惚,竟像是并未留心听,只喃喃道:“便是再不公道,你也不计较么?”
见何泗像是已经醉糊涂了,连沈佑瑜说话也不仔细听,沈佑瑜不免也有些不高兴,没好气道:“不计较!”
何泗点一点头,又转面饮了一口酒。
他虽半醉,却未全醉,可不知怎的,心里却越发迷糊凄惶起来。
此时天色渐晚,众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沈佑瑜见何泗面色微红,便道:“何大哥,你莫要再喝了,你若喝醉了还要我扶你回去,我吃饱了便不想动,你就让我偷一会儿子懒罢。”
何泗听得好笑,想说他并非醉到连路都走不了,再者还有秋风迟在此,也不必他沈大公子出力气,不料抬眼看向沈佑瑜时,却忽地在沈佑瑜白净脸颊上看到有血色线条闪过,如一条细细的红线,又仿佛浅浅血丝鼓动欲出。
那血色细线在沈佑瑜面上一闪而过,沈佑瑜却无知无觉,何泗心内如雷炸响,一时眼中白茫茫起来,耳中轰鸣,手腕颤抖,将面前杯盏撞倒也不知道。
沈佑瑜见何泗衣袖已被酒水沾湿,却还怔然呆看着自己,不禁皱了眉头,抬手推了推何泗手臂道:“何大哥,你真的醉了么?”
这一声仿佛冷水泼下,何泗耳目渐渐清明,眼前景象越来越清晰,沈佑瑜满面疑惑,白嫩面孔之上并未异样。
察觉沈佑瑜在轻推自己手臂,何泗怔然低头,却见沈佑瑜手背之上,一道道血色脉络时隐时现,不断涌现浮动又再消失。
何泗定定看着那血色细线,方才那一点醉意早已不在,只喃喃道:“他来了……”
偏沈佑瑜耳朵尖,还听得清楚,不禁诧异道:“谁来了?”
沈佑瑜话音未落,外面忽地传来一阵飘忽笑声,那笑声清朗却缥缈无定,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沈墨白正笑吟吟与人说话,听见这笑声忽地面色一变,凝目望向厅外。
随着那笑声响起的,还有一声沉闷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外面院中,随后便不断有山庄弟子纷纷呼喝出声道:“什么人!”
笑声忽止,一把清朗声音冷声道:“沈墨白,多年不见,我今日特意来给你贺寿!”
第78章 孟伏朗
这一声清晰无比,在场众人俱都听得清楚,不禁都各自骇然,不知外面那人功力该是如何深厚。
沈墨白面色变了几变,站起身一言未发,举步便向外走去。
惊诧之下,众人也都纷纷跟在沈墨白身后往外去,此时明月高悬,浮云暗动,虽已入夜,外面却仍亮如白昼。
众人出了厅门,最先见到的便是直立在院中的一副黑沉沉棺木,一名玄衣男子站立在棺木之上。
那男子剑眉星目,容貌俊美又略带邪妄之气,目中更是隐隐泛出诡谲神采。他发未束起,若是寻常人如此散发,便有些不雅,可唯独此人面目俊美姿容肆意,本就有着邪妄不羁之态,如此作态非但没有不雅,反倒多了些狂放高傲。
瞧他衣着打扮,这男子年岁应当已至不惑,可因他面容英俊又神态轻狂,便显得年轻许多,众人一时之间竟瞧不出他的年纪来。
众人出来一见这场景,登时议论纷纷,更有许多人已将手按在兵刃之上。
今日乃是沈墨白寿辰,有谁会携带棺材前来祝寿?这人如此行径,必然是敌非友。
见沈墨白出来,那男子先是上下打量沈墨白一番,忽地笑道:“不错,不错。一别多年,你倒是未曾大变。如此甚好,我来时还担忧若是你发福了,我打的这棺木可就不够用了。”
这话一出,登时众人哗然,沈佑瑜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沈焕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爹无礼!”
那男子微一挑眉,转目看向沈焕,瞧了片刻忽地笑道:“不是你。”
说罢,那男子便转眼看向在场众人,只一眼便盯住沈佑瑜,懒懒道:“就是这个了。这小子就是那个孽种是不是?”
这话一出,沈焕立即面色剧变,沈佑瑜诧异抬头,沈墨白更是厉声喝道:“住口!”
那男子呵呵一笑,道:“我猜的果然不错。”
沈墨白面色凝重,沉声道:“孟伏朗,你今日到此,究竟意欲何为?”
沈墨白一语叫破那男子身份,在场众人均是惊骇,那玄衣男子竟是南疆百毒魔教的教主孟伏朗?他已二十年未出南疆,为何今日却来了这里?
沈佑瑜更是低呼了一声,何泗转眼看他,就见沈佑瑜双目牢牢盯住孟伏朗,喃喃道:“就是他害死了我外公一家……”
孟伏朗笑道:“我特意赶在沈盟主寿辰前来,自然是前来祝寿。”
沈墨白只冷冷看着孟伏朗,并不接话,似乎已料到他必然会有下文。果然,片刻之后,孟伏朗笑意渐敛,邪妄面孔更添了分狠厉,道:“顺道来讨一笔债。”
沈墨白冷冷道:“我这里无人欠你债务。”
孟伏朗恨声道:“怎会没有?这笔债欠了二十年,有人亏欠了我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讨回。”
沈墨白微露怒意,喝道:“孟伏朗!没有人亏欠你!倒是你,可还记得你身负血债?你害了沧水谷百条人命,我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叫你血债血偿!”
孟伏朗扬声长笑,道:“他们对不起我,死在我手下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惊怒交加。近百人命,孟伏朗说起来却连眼都不眨一下,似乎颇觉理所当然。
沈墨白咬一咬牙,忽地直视孟伏朗,何泗以为他就要出手了,哪知沈墨白却只是怒目瞪着孟伏朗,道:“我不想跟你啰嗦,滚出去。”
孟伏朗微眯双目,道:“我已说了我是来讨债的。债还未清,我怎会走。”
沈墨白道:“无人欠你什么。”
孟伏朗转眼又看向沈佑瑜,忽地冷笑道:“你想不认账?你欠我的,漪儿欠我的,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