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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何泗又向那群孩童道:“记得我今日说的话,不要忘记刚才那个哥哥。”
眼见孩童们都懵懂点头,何泗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只勉强笑了一笑,便转身向外而去。
沈佑瑜没怎么走过山路,因此走的不快,何泗没走多远,便又见沈佑瑜正晕头转向在山间乱石中跳来跳去,不禁也有些好笑,上前一把提起他后心,展开轻功往来路回去。
这里是何泗自小生活的地方,何泗对路径再熟悉不过,自然要比闵真真快得多。因此闵真真虽早已跑走,待何泗赶回湖边时,闵真真也才回到那小院前。
秋霜晚正看着秋风迟拾柴,见闵真真面色煞白惊慌失措跑回来,不禁奇道:“真真,你跑哪里去了?为何如此惊慌?”
闵真真喘了一大口气,才叫道:“我跟着何大哥他们去……哎呀秋姐姐你不晓得,可吓坏我了,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地方!那些人好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丑陋恶心的很……”
闵真真正指手画脚讲着,秋霜晚已远远看到何泗提着沈佑瑜回来了,两人均是满面怒气,秋霜晚何等聪慧,登时心下一个咯噔,急急止住闵真真话头,低声叫道:“真真,别再说了!”
闵真真一怔,背后已传来沈佑瑜大叫声,“闵真真,你这个胆小鬼,只知道欺负弱小……”
闵真真登时大怒,扭身叫道:“我几时胆小,几时欺负弱小了?”
沈佑瑜哼一声道:“你还不胆小,好歹也是行走江湖的习武之人,不过是见了几个孩子和一群老实巴交的村人,便吓得撒腿便跑,还骂好端端的小孩子是妖怪!也不想想你是不是也吓到了那些孩子!我看你比妖怪还可恶!”
闵真真面色忽白忽红,勉强争辩道:“我不是胆小,实在是他们形貌确实可怕……”
闵真真虽想要争辩,但她眼见何泗面色越发难看,不禁声音也小了下去。
何泗冷声道:“我和他们相处了近二十年,深知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心中早已将他们都当做是我的亲人一般。闵姑娘,你若是不喜欢他们,那何泗这里也不欢迎你,你自己走罢。”
闵真真张口结舌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沈佑瑜学着何泗冲她叫道:“听到了没,那都是何大哥的家人,你来到这里做客,还对主人家如此无礼,懂不懂一点礼数?还不快向何大哥赔罪。”
闵真真喃喃道:“我,我……”
何泗却拍了拍沈佑瑜肩头,道:“不必。闵姑娘心内厌恶他们,何必勉强。”
闵真真支吾道:“我并非厌恶……”
何泗却不再理她,只转身径直往湖畔那孤单坟茔去了。
秋风迟与连玉亭都傻呆呆站在一旁,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沈佑瑜朝着闵真真瞪了瞪眼叫道:“看你还瞧不起人!”说罢,他立即转头跑去拉着秋风迟连玉亭一阵唧咕,想来是向他们二人控诉闵真真“恶行”去了。
秋霜晚见闵真真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走过去柔声道:“你说话也太欠考虑了。”
闵真真眼眶一红,低声道:“我,我陡然见他们面貌如此可怕,一时惊讶,我没想要瞧不起谁。”
相识两年,秋霜晚已晓得闵真真品性,虽行事任性了些,也并没什么歹心,见她神色委屈,不禁叹了口气道:“依你所说,那些人应当是得了什么怪病,任谁身上遇到了这种不得已的不幸之事,都是极为可怜,又怎能因此对他们抱以异样眼光,更不能出言侮辱。”
闵真真点一点头,期期艾艾道:“我现下晓得啦。”
秋霜晚扭脸看了看前方那孤单坟茔前孤单人影,叹道:“你晓得不对便好,以后可不许如此了。我去瞧瞧何大哥。”
闵真真虽失言吓到了那些孩子,但何泗心内也晓得闵真真言行实属正常,那些村人若是出了这与世隔绝的山谷,在外面所受异样眼光与侮辱欺负,必定要比闵真真寥寥数语要厉害得多。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村人们才躲避在此。
可晓得是一回事,听到又是一回事,虽明知闵真真无甚恶意,何泗心中亦是气闷,坐在小小坟茔之前,何泗心内翻来覆去都在想:便是因为想叫他们脱离这些苦楚,我才做了那不可饶恕之事。不知师父泉下有知,是否能体谅我。
何泗呆呆想了一阵,便不由流下泪来。
秋霜晚正缓步过来,见何泗神情悲伤,不禁柔声道:“何大哥又想起赵大侠了么?”
何泗慌忙抹了抹脸,低声道:“自师父故去,我时时想念。师父对我的恩德,我永世不忘。”
秋霜晚叹道:“何大哥虽未见父母,但遇到赵大侠,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何泗却摇头道:“若说幸运,却是在我遇见我那些亲人之时。”
秋霜晚一怔,当即想起是指那些面目奇异的村人,不禁奇道:“何大哥为何如此说?”
何泗怔怔瞧了瞧远处的沈佑瑜,又转眼看向秋霜晚,低声道:“两年前我初见沈盟主时,我曾同沈盟主说起师父为何要为我取名叫何泗。”
当日情景历历在目,何泗又低声将赵行空行至此处,遇见众山民四次冒险渡水,救起婴孩的事一一讲给秋霜晚听。
秋霜晚亦是极为动容,道:“那些山民,便是你带阿瑜去见的那些人么?”
何泗点头道:“不错。”
秋霜晚道:“赵大侠恰巧经过,见他们救了你,便收了你为徒,是么?”
何泗却摇头道:“师父当时并不想收我为徒。当日我其实并未同沈盟主说实话,那天我只将事情同他只说了一半。”
秋霜晚一怔,奇道:“后来又发生什么了?”
何泗道:“这事还是师父后来同我提起的。师父说,他纵横江湖多年,从未收过徒弟,他那时又是一心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怎会见到一个弃婴就动起收徒念头?他只是恰巧路过看见了那一桩事,待见到我被救起,他便预备离开了。”
秋霜晚点点头道:“可他终究是收你为徒了,必然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令他改变了主意是不是?”
何泗道:“不错。我师父本打算走了,却见那些山民将我救起后,却都四散开远远的,只把装着我的那个木篮摆在空地之上,似乎并不打算将我带回去。
“师父见他们举止怪异,不禁又好奇起来,后来又见那些山民议论许久,便有几人去旁边折枝剥木,不一会儿便又做出个小筏子来,将木篮摆在上面绑结实,竟又都动手打算把我推回水里去。
“师父自然是大吃一惊,不知他们为何救了我又要将我扔回水里,立即便飞身下去要阻挡他们,师父轻功卓绝,那些山民哪里见过,都以为仙人下凡,都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师父到了他们面前才看清他们面貌,师父见多识广,立即便看出他们是长期误食有剧毒的东西,才会得了这样一种怪病,这病虽是遗传之病,但若是没染病的人,只会在与病人极为亲密的接触之时才会传上,因此师父也不惧怕,只问他们为何救了人又杀人。
“他们告诉师父,他们并不是想杀人,是因为我全身完好与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心知自己得的病会传给他人,因此不敢触碰我,也不敢收养我,唯恐害我染病,可又不忍心看我溺死,因此救我上来之后实在无法,便想着为我做个牢固的筏子,预备派几个人一路牵着筏子往外走,希望能将我送到山外人家去,叫外面人来收养我。”
听到此处,秋霜晚不禁道:“虽是山野之民,心地竟如此仁善。”
何泗叹道:“我师父也是如此说。本来他见了那些人面貌便心生同情,听他们如此一说,更是感慨,便告诉他们不必担忧,他会收养我。一听师父这么说,那些山民都感恩戴德,高兴极了。师父见他们如此,更是赞叹他们自己本就是不幸之人,却并不抱怨,只为了素不相识的旁人得救,就如此欢喜,实在是心地纯善,胜过世间许多人百倍千倍。
“自那以后,师父就带着我来到这里,与他们比邻而居,住了二十年。”
何泗说罢,秋霜晚道:“如此说来,他们都是你的恩人。”
何泗点头道:“是恩人,我也早已将他们当作家人。”
秋霜晚虽未亲眼见到那些人面貌,但听闵真真说了几句亦能想象得出,不禁叹息道:“身患如此怪病,不仅深受苦痛活不长久,这一生也都不敢与旁人接触,也不敢出去,实在是可怜。”
听见秋霜晚幽幽叹息,何泗目中微光闪动,低声道:“此病并非无药可医。”
第76章 怜稚童
秋霜晚一怔,登时喜道:“是么?这病竟然还能治好的么?”
何泗道:“自从我师父隐居此地,便一直在设法炼药,希望可以救治他们。师父行走江湖多年,也曾见过这样的病患,只是这病本就会对人身子损害极大,又因样貌恐怖被周遭人厌弃,那些病患大多早早便死去了,从未听闻有人得救。
“此病起因是一味剧毒之物,名叫‘甘味草’,这草叶子剧毒,外貌与路边野草并无二致,甚至比寻常野草更为香甜,极易被鸡兔牛羊之类误食,偏它们吃了这草,当时并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肉中便含了甘味草之毒,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突然死去。若是人食了这些肉,便会染上这怪病。
“我师父认定凡是毒物必定有其解法,特地弄了一些甘味草,苦苦研究多年,遍阅医术毒经,终于寻到了解药。
“这甘味草虽有令人腐肉生疮之剧毒,却有一个天然的克星,名唤‘苦味花’。若能得了这苦味花,在加上一些寻常化瘀淡疮药物,长期服用便能解了这甘味草之毒。”
何泗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秋霜晚诧异道:“苦味花,我从未听闻过这种花。”
何泗低声道:“这花本就极为罕见,又因为无甚大用味道极苦,还需要几种毒物滋养才能得以存活,如此生长不易,自然极难寻找。”
想到那些患病之人,秋霜晚不免也忧虑起来,道:“何大哥你不必忧心,咱们今后多加打探,务必要找到这苦味花。”
何泗却摇了摇头道:“不必找了。我已经知道哪里有了。”
秋霜晚一怔,奇道:“哪里?”
何泗却并未明说,只苦笑道:“师父故去之后,我便四处打探,好容易得知了一个地方,据说许多罕见的奇花异草,整个世间只有那里会有。我到了那里,果然就打探到了,这世上仅剩几株苦味花便生长在那里。”
秋霜晚道:“那你便应当把那花取回来呀。”
何泗怔然片刻,喃喃道:“我何尝不想呢?可是那里的主人却不愿意把花给我。我苦求无果,也想过去偷去抢,可那里的主人实在太厉害,我试了许多次都不成。若非他并无心杀我,我早已死了十几遍。”
秋霜晚听得诧异,不禁道:“他为何要这样?这苦味花莫非对他极为重要?”
何泗摇头道:“我问过他,他说苦味花对他犹如路边野草,毫无用处。但只要是他家的野草,即使白白扔了也不想拿去救别人。”
这话便有些蛮不讲理了,秋霜晚亦颦眉道:“这人好不讲理。”
何泗苦笑道:“我生生死死十数次,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