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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好像一下子知道了知己一般,相见恨晚,一时喝到后半夜才回去。
***
姜秀娘很是忙碌了一顿,家里的地都犁了,那之后就要种药材了,有些是种子,有些是苗子,还种了一些五味子,这是小树苗,就像是果树一般,要几年才能见成效,当然最贵重的是人参,比旁的贵出二倍不止,也是至少五年才能入药,不过他们不急,种药材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姜家人多,又有许多耕农来帮忙,一日千里的,速度很快,但也很是辛劳,姜秀娘忙的腰都快断了,这才终于熬过了农忙季。
因着去年的夏瓜实在是好吃,几个孩子央求着,姜秀娘就划出十亩地来种了夏瓜,还有甜瓜,果树也种了一些,比如本地寻常见的李子树,樱桃树,主要是给孩子们解馋,还有孝顺姜老太太的。
春风吹佛着她的发丝,到处都是暖洋洋的春光…… 看着绿油油的田地,姜秀娘只觉得极为舒畅,嫁入沈家七年,就是吸一口气也是压抑的,如今虽然过着农人的生活,没有状元郎夫人的风光,但是却意外的畅快。
“姜姨,你看我浇的对吗?”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姜秀娘低头一看,汪羡康手里提着一个水洒,正在给人参苗子浇水。
汪羡康或许是因为劳作的原因,脸蛋红扑扑的,配上他黑葡萄似的一双黑亮大眼睛,实在是漂亮。
种下苗子之后,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浇灌,姜秀娘担心的事儿终究还是发生了,露水不够用,她算了算,只能浇满主要的几块地…… 原本一滴露水只有一个水缸的量,多了几乎没什么效果,但毕竟不够,只能继续稀释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在姜秀娘也是下了苦功夫,读了很多书,还去别人的药田观察过,加上去年跟着上官重楼也是试种了许多药材,不说胸有成竹,但也不是瞎子过河瞎摸索了。
“这些都是你浇的?”
汪羡康点头,说道,“姜姨,我是不是很厉害。”
姜秀娘忍不住笑,揉了揉汪羡康的头,柔声说道,“真是厉害,这样,姜姨奖励你,你中午想吃什么?”
“要吃荠菜肉的馄饨!”那些荠菜都是姜秀去采的野菜,味道很好。
双生子听了跑了过来,姜东舫急火火的说道,“姑姑,我也要吃荠菜肉的馄饨。”
姜东旋是贪心的,却说道,“姑姑,我要一大碗,就是我爹平时吃面条的那个大海碗。”
姜秀枕的饭量很大,那个大碗几乎就跟盆一样了,姜东舫敲打了下姜东旋的头,道,“你这是想要撑死呀!”
汪羡康却是,道,“别吵了,每人一碗,多了没有。”随即轻轻的补一句,“不然包太多会累着姜姨的。”
姜秀娘真是被汪羡康的体贴的话语给融化了,这孩子真是越发的懂事了,实在是讨人欢喜。
“走走,咱们中午就吃这个,去喊你爹爹也娘也过来。”姜秀娘左手抱着汪羡康,右手搂着双生子笑着说道,“看你们吃的开心,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在沈家的时候,沈老太太尤其爱吃她做的饭,可是她却没有如今这般的成就感,反而战战兢兢的。这恐怕就是给喜欢的人做饭和给讨厌的人做饭的区别吧。
吴氏来帮忙和面,姜秀娘做馅儿,李氏在一旁添柴烧水,做起来很快,不过一会儿就煮了一大锅出来,先分出来给姜老太太,汪老太爷,姜纯丰和姜秀枕,那之后就是给孩子们,长幼有序。
姜老太太胃口很好,吃了一大碗,连那汤水也喝光了,对着姜秀娘说道,“过几天就是清明了,你这几天抽空先去看看沈家姑奶奶吧。”
这意思是让姜秀娘把日子错开了,姜秀娘也正是这个想法,点头说道,“祖母,我明天就过去。”
姜秀枕的的碗大如盆,吃起来却是很斯文,一点也不像是那么大饭量的人,听了这话,抬头说道,“真不凑巧,我明日要去县城,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一会儿去喊了秀武,让他明日陪着你去,别是遇到了沈家人就晦气了。”
姜秀娘知道姜秀枕这意思怕姜秀娘遇到沈家人受气,想起沈家的凉薄来,道,“沈家不会有人来的。”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秀枕说的对,明天就让秀武陪着你去。”姜老太太做了最后的拍板。
汪老太爷吃完了一碗,有些意犹未尽,见孙子碗里还有两个,夹了一个吃了。
汪羡康,“祖父偷吃我的馄饨!”
汪老太爷登时红了老脸,“……”
吴氏看着这一对祖孙俩,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觉得汪老太爷就跟老顽童一般的,居然还抢孙子的口粮…… 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气氛如同这春风一般愉悦。
第二天一大早,姜秀娘就起来了,沈家姑奶奶的并没有葬入沈家的坟地,而是另外葬在了别的地方。
姜秀娘一开始还觉得难过,后来想着沈家姑奶奶的和沈家的格格不入,想着不在一起也好,总好过到了下面也争吵。
姜秀武早就赶了骡车过来等着,还给她递了素菜的包子,道,“我媳妇做的,用的是你种的韭菜。”
姜秀娘种的菜尤为好吃,姜家几房时常过来摘一些。
姜秀娘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儿的,很鲜香,道,“还难为嫂子给我准备早饭。”
“没你做的好吃,也就凑合吃吧。”
姜秀娘一愣,随即很是无奈道,“叫嫂子听见,小心生气。”
姜秀武哈哈大笑,道,“你嫂子才舍不得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了包子,又拿了茶叶漱口这才上了路。
等着到了坟地,那是一个山脚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孤坟,沈家姑奶奶去世之前让她不要立碑,所以是一个无名坟。
姜秀娘先下了骡车,姜秀武在后面提着祭品,结果刚过去就看一个老者蹲在坟前默默的哭着。
第48章
姜秀娘刚要靠过去,就被两个身材高大威武的侍从拦住,说道,“我们老太爷在此祭拜,不许过去。”
姜秀娘一时发愣,仔细打量那老者,胡须皆白,老态龙钟的,却是自带一股说出来的威严,不过那人面色发青,目光混沌,显然是久病之态。
见有人过来,老人拭了泪,站起来,道,“你们是何人?”
姜秀娘道,“老丈,您也是来祭拜的吗?姑奶奶要是知道还有旧友记得她,应该是很高兴才是。说起来这关系有些复杂,她是我前夫的姑奶奶。”
那老者眼中有了几分了然,道,“没见沈家人来,却是等来一个被休的孙儿媳妇。”
姜秀武听了甚为不高兴,道,“哎,你这老丈,到底怎么说话的?是我妹妹同意和离的,什么叫被休了。”
那老者显然没有被人指责过,一时有些发愣,旁边那侍从皱眉正要怒斥,却看到老者摆了摆手,无奈道,“倒是我不会说话了,对不住了。”
“知道就好,我跟你说,沈家那小子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凉薄无情,自私自利,是唯利是图之辈,皇帝放着那许多有才之士不封,却钦点了这个混球当状元郎,要是我能说上金銮殿,一定会揭开这个小人的真面目,让陛下收回成命。”
老者,“……”
俩个侍从听了怒不可遏,道,“大胆放肆!尔等草民,如何能非议圣主之事?小心治你们大不敬的罪名!”
姜秀武一时懵了,想不出乡村孤坟怎么就冒出这么较真的人?至于是不是遇到了贵人之类的,他觉得根本就不可能,那些有身份的人,真的要出访,那也是富裕的江南,而不是他们这个偏僻的北地。
姜秀娘觉得那老者气质威严,又一想那侍从的话,就觉得这些人显然来头不简单,忙不失迭的解释道,“我哥哥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众位见谅,这错还是在我,哥哥太过担忧我缘故。”姜秀娘语气诚挚温柔,举止又落落大方,这话说的极为得体,倒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秀娘?”
姜秀娘回头,看到许久未见面的汪右林,喃喃道,“大人……”
两个人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沉默了一会儿,汪右林率先笑着问道,“收到我寄给你的信了吗?”
姜秀娘想到那字里行间的缠绵之意,忍不住红了脸,道,“收到了。”
那红晕染在脸上,一时面若桃花,美不胜收。
汪右林目光深沉的看着……
姜秀娘竟然不敢对视,别开脸,这才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汪右林指着老者说道,“这是我家老爷,我是陪他来祭拜故交的。”
姜秀娘品了下汪右林的话,能让汪右林俯首甘愿称作主人的…… 又是这般上了年纪的人,难道是当今皇帝?
一想到这个,姜秀娘吓得不轻,手脚发麻,脸色更是惨白…… 刚才姜秀武那般无礼,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替姜秀武开脱的想法。
汪右林见姜秀娘这般失态,知道是吓到她了,心中怜惜,也顾不得避嫌,上前轻声说道,“莫怕,我们老爷并非苛刻之人,刚才要是有言语冲撞了,好生赔不是就是了,不打紧。”
汪右林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如同这旁边潺潺流动的溪水,一下子就让人镇定了下来。
原来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微服私访的皇帝。
姜秀娘拉着姜秀武上前,跪了下来,道,“陛下,我们乡野之人,不懂礼数,差点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道,“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姜秀娘感激的朝着汪右林看了一眼,汪右林含笑的看着她,诸多的纵容。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姜秀娘和汪右林的反应,心里想着…… 还当汪右林要当一辈子的鳏夫,原来心却是放在这个小娘子身上。
再看这小娘子,显然也是有意的。
当真是知慕少艾好时候。
原本他也这般过,和一个女子心心相印,两情婵娟,只可惜他有他割舍不下的前程,她有她的原则。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会怎么选择?
当时年少美貌的沈乐箐早就有了与年龄不相仿的成熟,笑吟吟的对他说道,“三郎,莫要纠结了,咱们相遇过,欢喜过,这就足矣。”
是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放不开这大好河山,除了儿女情长,他更想当这中兴之主。她已经看透了他,如果时光能倒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前程,放她走。
只是话虽如此,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蚀骨的思念,会一点点的蚕食自己,疼的难以忍受。
皇帝泪如雨下,一时跪在了坟前。
“乐箐,你可怨过?”
姜秀娘没有想到皇帝和沈家姑奶奶竟然这样的关系……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低头就看到汪右林正握着她的手。
汪右林的手温柔而干燥,这一刻却是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姜秀娘心中安稳了许多,又去看皇帝,觉得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这会儿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已,温声说道,“您别哭了,小心伤了身子,姑奶奶说过,活着一天,就要活的开开心心的。”
皇帝接过汪右林的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泪,道,“这话确实是像她说的,她还说过什么?走之前可是有什么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