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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刻钟,黑衣人带着被点**的灰衣小厮回到了雅间。
苏十一刚给司徒空灌了下药的酒,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看黑衣人回来了,立刻积极地把司徒空扔到床上。
接过黑衣人递来的春|药,苏十一笑眯眯地凑近灰衣小厮,在后者惊恐的眼神里强制给他喂下了药。
“别怕,你家世子爷长得还是不错的。”苏十一拍拍他的脸安慰着,坐到边上等药效发作,“说不定你和他一夜春那个宵,颠倒那个凤凤后……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了。”
小厮的脸“唰”地就白了。
他平时和司徒空作威作福,莫说欺男霸女,就算是杀人放火也干过不少次。司徒空是个怎样的人,会怎样处置他,他很清楚。
苏十一冷眼看着灰衣小厮的脸色从死灰变成了潮红,呼吸变得粗重,轻轻一拍手:“这位兄弟,我们走吧。”
黑衣人抹了把冷汗点点头,嫌弃地看了眼灰衣小厮,闪电般伸手解开他的**道,便火烧屁股似地跑开,跟着苏十一跳出窗户。
苏十一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趴在窗户上侧耳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雅间里传来的呻|吟声怒骂声及大床摇动的嘎吱声,她干咳着揉了揉鼻子。
会不会做得有点太过了……
“苏小姐,你还是速速回府吧,近来外头不怎么安全。”黑衣人的嘴角微抽,低声道。
“哦。”苏十一浑不在意,转身盯着他,“你还没说呢,你是不是楚弈的人?”
这人……看起来不怎么像楚弈的人。楚弈手下的十三隐卫都是死面瘫,一个个跟楚弈学得木头一般。
黑衣人怔了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嘴了:“苏小姐应当仔细看看身边的人。”
苏十一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除了你的大哥苏拾和摄政王楚弈,还有其他人……也在关心着你。”他快速说完,叹气摇头,“这不是小的该说的话,不过请苏小姐不要只看表象。小的告辞。”
他拱拱手,跃上屋檐,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苏十一的视线里。
苏十一站在原地,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只看表象?这黑衣人似乎是特意指某个人。
可是……是说谁呢?
*
沐浴在夕阳中的苏府仿若被添上了一道红边,入目皆是艳丽浓重的颜色,将庞大的府邸边缘勾勒得极为醒目。
妆儿坐在大门后,留了道缝,不住地看着外面,不停叹气。
她低头扳着手指头,泪眼朦胧:“十三天了……小姐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门缝外突然伸进一只白皙的手,举着串糖葫芦,上下摇啊摇。
“别数了,我回来了。”
妆儿一愣,盯着面前晶莹的糖葫芦,突然“哇”的一声哭着拉开府门,扑过去抱着苏十一不松手。
苏十一举着糖葫芦望天,这孩子咱就这么喜欢扑人呢……
眼泪鼻涕全部抹到苏十一身上的妆儿心满意足,吸吸鼻子放开苏十一,埋怨起来:“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老爷只能对外说你又梦到佛祖去念经了……”
“我爹这是盼望着我去当尼姑是吧……”
妆儿无限忧伤:“老爷一直思念着小姐,昨天离开时还摸着他的鞭子说着你的名字。”
苏十一又惊又喜:“我还真是来对时间了。”
妆儿无视她的话,上下看了看自家的小姐,表情略囧:“小姐,你怎么穿得这么俗气……”
话音未落,苏十一果断用糖葫芦塞住她的嘴,微笑拍拍她的头:“乖,少说话,多吃东西。”顿了顿,她望望天色,“我娘呢?”
妆儿咬着糖葫芦声音含糊不清:“在雾里,拂任淮了渗雲。”
“啥?”苏十一把糖葫芦□□。
“在屋里,夫人有了身孕。”
身孕……哪个身,哪个孕?
苏十一愣愣地看着妆儿,半晌,不可置信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哈?”
☆、第五十四章
“小姐你的口水……”妆儿擦擦脸,一脸的嫌弃和委屈。
苏十一无视她的动作,抬手合起自己的下巴,咽了口唾沫:“你是说……我娘她,有小宝宝了?”
妆儿诚恳且严肃地点点头:“昨天御医来过,说是有了三个月了。可惜老爷出征了,大少爷又失踪,还好小姐你回来了,不然夫人一个人可寂寞了。”
这是传说中的……老来得子?
苏十一盯着前方发呆,无意识地扳着指头计算。
也不算老,古人结婚都比较早,苏拾今年二十一岁,苏行云也才年过不惑,杨氏三十有六……
不,这都不是重点……
苏十一顺手把糖葫芦塞回妆儿口中,飘似地晃向杨氏的院子。妆儿咬着糖葫芦跟上,艰难地咽下一颗糖葫芦,抹抹嘴:“小姐你要去哪儿?”
“去见见我未来的弟弟……”苏十一茫然若失,轻飘飘答。
“小少爷还没出生呢……”妆儿黑了黑脸,一把拽住苏十一,“而且就算小少爷出生了,夫人对小姐的宠爱也不会少半分,小姐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没有啊,我精神着呢……”苏十一有气无力,死气沉沉。
纵然妆儿是她的贴身侍女,也没有发现她和杨氏之间的生疏。
是的,生疏。这个词语用在母女之间,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可,她和杨氏,就是如此。
就算从小到大,杨氏都在努力扮演一个慈和温柔的母亲,可是杨氏的表现实在让她不能相信杨氏喜欢她这个女儿。
那些不经意的陌生神情,时常露出的恐惧与隐约的厌恶,偶尔的愧疚与不安……
沉积在十六年光阴里细细碎碎的一切,都让苏十一骨子里发冷。她不知道杨氏为何不喜欢她和苏拾,不像别人家的娘亲那样对她谆谆教诲,而是对她不闻不问。
无论闯多大的祸,都只有苏行云暴跳如雷,而杨氏总是微微一笑,说着宽容。可每一次,杨氏的眸子里都只有陌生,而不是母亲的温柔宽容。
甚至……从小,她的头发,是苏拾给她梳的。她读书走路,是苏拾带的。她跌伤了,也是苏拾给她擦的药。
如今有了新的孩子,杨氏对她最后那一丝温情与故作的热情,也会一并消散了吧。
苏十一眼睛发涩,很想回屋好好睡一觉,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小姐,你精神你还走错路,来江少爷的院子做甚……”妆儿扯扯苏十一的袖子,“夫人的院子在另一边,而且两位江少爷和江大人都不在。”
“啊?他们干嘛去了?”苏十一微讶,飞到天边的神思愉快地跑回来。
“随着老爷离开了。”
随着离开的,应该只有江副将和江子盛吧。
苏十一推开院门,看着院内盛极而衰的樱花,微微一叹。
“带我去看看我……娘亲吧。”
*
杨氏不在房间里。
贴身服侍杨氏的丫鬟恭恭敬敬一躬身,指指宗祠,道:“夫人去宗祠了,不许奴婢们跟过去。”
苏十一皱眉,又点点头,侧头看了看妆儿:“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苏行云的祖籍并不在天郾,先皇定都天郾后,赏给了他这座巨大的府邸,自知功高震主的苏行云深思熟虑一番,很配合地将老家的宗祠搬了来。
苏家宗祠在苏府的最深处,苏十一很少来这里,对此处的感觉除了陌生就是阴森。
一则苏府太大,她经常会迷路,也不想到处跑。二则苏行云和杨氏不允许她出入祠堂,小时候她调皮跑进祠堂,后果是在祠堂外跪了一夜。
事隔多年,苏十一还记得很清楚,那是隆冬,大雪纷飞,地上冷硬如铁,虽然下了雪,在地上铺着柔软了几分,寒气却更甚了。
寒气几乎要将她冻在地上,偏偏她又倔强不肯认错,苏行云气糊涂了,也由得她跪。
就是那样的天寒地冻中,从国子监回来的苏拾知晓妹妹闯祸,闷声不响地拿了把油纸伞,陪着她在祠堂外跪了一夜,也为她撑了一夜的伞。
苏十一走到宗祠外,看了看当年她和苏拾罚跪的地方,神思有些恍惚。
已经快要五月了,宗祠外的花树尽数凋敝,一地残败春|色。祠堂的门微微掩着,有烛光隐隐漏出。
苏十一摇摇头,不再多想过往,大步走过去,正要推开门,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这也太胡闹了!”
她的手顿时僵在门边。
男人还在说话,声音里满是压抑着的怒气,“我求你对她好一些,你对她不闻不问便罢了,此番还放她四处乱跑?渝州是个什么地方,楚弈跟她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
“腿长在她身上,我一个弱女子,能时时刻刻看护着她不成?”这是杨氏的声音,冷淡而嘲讽,“倒是你,说得有多关心你这侄女似的,又做了什么有用的?”
“不能让她再和楚弈接触。”男子没有在意杨氏带刺的话,沉吟了一下,“等天郾平息一些,你找个由头把十一送到吉州。”
“那就这样吧……”
说话声渐渐低下去,苏十一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背后阵阵发冷。
这是……在说她?侄女?这个男人是她舅舅?可是没有听说过杨氏本家还有个哥哥啊。
而且此番楚弈去渝州,也是秘密行动,这个男人和杨氏为什么会知道?
苏十一咬牙,掐了自己一把,凑到门缝边望进去,正巧看到一个男子走进了祠堂里的暗道。
杨氏将供桌上的香炉扭了扭,暗道又缓缓关上。祠堂里烛光闪烁,苏十一心里愈加发冷,怔怔望着坐到蒲团上的杨氏。
她微微垂下头,唇边是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脸珍爱。
这样的神情,苏十一从未见到过。
吸了口气,苏十一退后一步,轻轻敲门:“娘,我可以进来吗?”
祠堂里静默了一瞬。苏十一无端的有些紧张。她不想去深思刚才那个所谓的舅舅和杨氏的谈话,有些事情,了解了反倒不好。
只是,她不能离开天郾。
楚弈这人说话算话,要是她这回再跑了,恐怕真的会被他抓回来打断腿。
杨氏温和的声音从门内响起:“进来吧,一一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十一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嘻嘻地推开门,看看杨氏的肚子,“刚回来,娘,你要给我生个小弟弟吗?”
杨氏白了她一眼:“若是小妹妹呢?”
“也成。”苏十一磨蹭着,盘坐在杨氏对面,看着她因为有孕而显得分外母性慈和的脸庞,忍不住靠近她,将脸埋到她怀里,“娘,我好想你和爹。”
“一溜烟就跑到渝州,十几天才回来,还想为娘?”杨氏的身子僵了僵,随即放柔,犹豫了一下,终是心软,抱住苏十一,抚了抚她的背,“要不是我劝住你爹,他早就提着鞭子去渝州找你了。”
“我这不是为了找我哥吗……”苏十一抬头干笑。
杨氏横她一眼:“疯丫头,仔细被人卖了。”
苏十一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了,娘,我找到我大哥了,他过几日会回来一趟。”她微微一笑,抬眸对上杨氏复杂的目光,声音柔和,“这几日我会好好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的,娘你也别太操心。”
风从门外吹进来,忽地就吹灭几支蜡烛,光影不定中,杨氏愣然看着苏十一,许久,勉强一笑:“你和阿拾自幼亲厚……”
“有点冷,我去关门。”苏十一轻轻离开杨氏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