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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入目便是他披散的头发，墨色瀑布般直落腰际，仿佛一幅上好的丹青。而他衣若流云，双手轻移间，长袖翩跹。
“从这里一路向左就能离开了。”披发青年声音清冷，却微微沙哑，“此地不宜久留，你最好快些离开。”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转瞬便没了身影。
苏十一看看锦帕包着的墨簪，还没想好要不要追上去，楚弈和云渲便跟上来了。
“怎么了？”楚弈看看她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她的脸色，冰冷的面色缓了缓，低声问道。
苏十一回神，面不改色地揣好锦帕和黑簪子，脸色认真且严肃道：“我差点就被蛇咬了，我在思考，为什么我们就没有准备一点雄黄呢……”
楚弈目光略微怪异：“刚才的人……是墨公子？”
“你怎么知道！”苏十一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发现不对，轻咳一声。
“你不知道你一脸恨嫁吗？”
有那么明显吗？
苏十一干咳着捂捂脸，想了想，道：“运气好，正好听到祝回几人的谈话，现在听也听完了，我们先想想怎么安全地通过栈道下山去吧……”
“你不走他指的路？”楚弈似乎有些惊讶，负手看着苏十一的眼神变化不定。
苏十一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似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懵然不懂的样子：“墨公子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不是吗？”
楚弈淡淡一笑，垂下眸子：“自然是。”顿了顿，他轻描淡写道，“不过，据情报，我们的确得一路向左。”
苏十一：“……”
围观在一旁的云渲斜眼：“……”
所以说，王爷，你就是为了苏十一那句和墨公子对立的话吗……
*
祝回在雲乔山上养兵的消息，半真半假。
雲乔山虽有一道得天独厚的操练平台，但要养兵，也是有些勉强。他在雲乔山养的，是一批批的死士。
这些死士白日训练，晚上便守在栈道各个岗位，躲在暗处守卫祝回的安全。
云渲难得一脸感慨地说正经话：“祝回在渝州都要成土皇帝了，这才是天郾城外数千里，不知边疆……”
“少说废话。”楚弈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江陆安还有什么消息？”
“没了。”云渲双手一摊，“要在短时间内深潜入祝回的内部难若登天，他也只搜集到了这些有用消息，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面前这条路可能是死路……我们大概得换个方向。”
这是一个幽暗的小山洞，洞外有洞，却被人用巨石封锁着。
苏十一蹲在巨石前戳着巨石。叹了口气。
“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睡意朦胧，看着前面的主仆二人。
半刻钟前几人到了这里，却被卡在了门槛儿前，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机关？”楚弈沉吟了一下，走近巨石，抬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点了火折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面，目光最终定在苏十一身上。
苏十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抱紧衣襟一脸弱弱：“干嘛这样看我……”
“你蹲的地方有一个机关。”
还真有机关？
苏十一啧啧称奇，挪开位置，借着火光看了看自己蹲的地方，除了几块碎石子，还真没什么了……
她郁闷地踩了踩碎石子，“你不会是想说，这些石子就是这里的机……”
“轰隆！”
“咻咻咻咻！”
陡然震响在耳边的声音轰隆如雷，伴随着狂风暴雨般的箭矢破空声，声震四方。
阻挡着出口的巨石在隆隆声里缓缓下沉，露出幽暗的入口。
楚弈脸色微变，扑过去一把拉起苏十一，折身一甩袖，将第一批箭矢尽数收入袖中，真气一运，又将他们尽数扔回。
云渲阴沉着脸色，脚尖一踢地上的碎石块，顿时黑影如风，箭一般**幽暗的入口。
隐约传来机关的轧轧声，随即箭雨休止，适才毁天灭地般的轰隆声也戛然而止。
“还是被他摆了一道。”楚弈垂眸，漫不经心地说着，不动声色地将流血的右手缩进袖子里，“走吧，祝回的追兵很快就会赶来了。”
苏十一脸色微微发白，抿紧唇率先走了进去。
对立面是不能有所交集的，真是惨痛教训。
墨公子没有告诉祝回她和楚弈上山之事，却告诉了他们走这边，让他们自己告诉祝回。
像是被利用了般。
苏十一的心情复杂糟糕到了极点，烦躁地攘攘头发，叹了口气。
幽暗的小道不长，很快前方就有一线光亮，隐约有风声呜呜，正是出口。
苏十一大步走过去，待看清外面的景色，身子陡然一僵，满面愕然。
“怎么了？”楚弈和云渲走上前，看到面前的一切，脸色不禁也有些愕然。
后方隐约响起嘈杂的脚步声，祝回的人已经赶来了。
可是前面……是断崖。
☆、第五十章
仿佛被有些钝了的斧头不规则地劈了几十下，断崖下白雾茫茫，隐约能看到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崖壁。
楚弈沉默了一下，侧耳听了听身后愈发接近的脚步声，上前一步，果断开口：“爬下去。”
这个时候留在这里，四周狭窄，地形危险，连反抗之力都会被剥夺。与其被逼得无路可走，还不如顺着岩石攀爬而下，赢得一线生机。
苏十一和云渲自然明白这点，默然点头，直接开始行动。
三人陆续爬下断崖，攀着凸出的岩块小心往下。从下而上易，从上往下却步步惊心，若不随时低头看看下面，一旦踩空就会直接掉下去。
云渲的武功是三人中最好的，也没中毒或者挂彩，显得比其他两人从容了许多。他跟在楚弈身旁，转头看了看隐约被雾气埋没的苏十一，再抬头看了看楚弈一路攀下时留下的血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满心抱怨。
若不是苏十一粗手粗脚动了机关，王爷也不会为了护她而受伤。
“王爷，要不我背您吧，您这样很危险……”忍了忍，云渲耐住性子，压低声音期待地看着楚弈。
“不必。”楚弈淡淡暼了眼流血的左手，动作略一顿，望向旁边，“不碍事，你多多照顾一下苏十一。”
云渲顿感郁闷，闷闷地应了一声，却很自然地无视了楚弈后半截话，殷勤地带着楚弈往旁边越爬越远，远离苏十一。
他没往苏十一那儿看一眼，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弈，心里轻哼。
反正到崖底都会会合，先让王爷远离那只霉神也好，王爷和她呆一起就会倒霉。
夜更深了，寒意深重。断崖下的雾气逐渐稀薄起来，像是一条逐渐透明的轻纱，悠然飘荡在半空中，无端的透出一股清寒之意。
断崖之上，从洞口处缓缓走出两个青年，一前一后，前者一脸倨傲，颇有几分张扬，脸色有些不耐。
后面的青年面色清冷亦如此夜，走上断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从这里跳下去了？”前面的青年挑眉，有些讶然与不屑，突地又笑起来：“什么狗屁摄政王，居然就这样被吓得跳崖了，哈哈哈哈。”
他兀自哈哈大笑了会儿，却没什么应和声，有些尴尬地收起笑容，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抬起头来却又是一脸阳光灿烂。
“墨公子，你说是不是？”
负手看着崖下的黑衣青年转过身来，脸色清冷，眸光无波无澜，声音略有些沙哑：“可惜了。”
“可惜什么？”青年一愣，完全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墨公子在说什么。
墨公子没有回话，垂眸静静斟酌了一下，道：“他们应当在崖下，不若祝公子借几个人给在下，在下下去看看吧。”
祝佶毫不在意道：“这崖下野兽众多，就算他们下去了，也会被野兽当了口粮。”看墨公子微微蹙眉，他挥挥手，略有些不耐，“墨公子想去看看的话，就去看看吧，本公子先走一步。”
他说完，随便喊了个人过来，便急不可耐地离开断崖。
广成王带了三个美人来巴结祝回，祝回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至今未曾续弦，对亡妻情深义重，自然不会接受。墨公子性格清冷，对任何人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更不可能收下美人。
所以，今晚正是他左拥右抱，证明自己金枪不倒之日。
偏偏在他箭在弦上即将要发时，来了这么一出。那阵响彻云霄的“轰隆”声，差点把他吓成银样蜡枪头。
祝回旧疾突发，不便来此，他只好挥别三位风情万种的美人，提着裤子奔来。
如今墨公子愿意自揽麻烦，他自然无限欢迎。
墨公子看着祝佶急匆匆的背影，唇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祝回的确是个麻烦人物，可他这个儿子，明显是个只会给祝回找麻烦的人物。
偏偏祝回对亡妻情深，爱屋及乌，也对这唯一的儿子宠溺无边，对他做的荒唐事从不过问。
可惜了，他不愿意让楚弈那样的对手死在这样的纨绔身上。
“有没有捷径直通到崖底？”墨公子微微摇头，脸色莫测地盯着下方逐渐散了的白雾。
祝佶留下的死士摇摇头：“要去崖底的话，只能从这里爬下去。”
他说着，走到崖边看了看下面，语气突然一喜：“墨公子，您看！那个人莫非就是摄政王楚弈？”
墨公子脸色不变地走到他身边，低头一看。
下方的崖壁处，正站着个披着深蓝外袍的瘦小少年，他紧紧贴在崖壁上，踩着凸出的巨石，大口大口喘气。
他捂着右臂，隐约能看到脸色痛苦而隐忍，死死咬着唇。
墨公子眸色微沉。
身旁的死士兴奋地拿起弓箭，准备一箭将那个少年射下崖壁。墨公子侧头看着他的动作，静默不语。
他已经放过她几次，又救过她几次了。
死士已经张开了弓。
墨公子依旧冷淡地看着他的动作，再次扫了一眼下方的苏十一。
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红线发作了吗。
说起来，上次暗道之内，也算是她救了他一命。
墨公子突然微微一叹，伸手按住死士的肩膀。死士愕然回头：“墨公子怎么……”
话未说完，他陡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穿透自己前心的剑，张口欲言，却被面前的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断崖。
墨公子接过弓箭放在地上，眯着眼睛擦拭了一下剑上的鲜血。
就当是……报恩吧。
如此便恩怨两清，接下来是杀是留，全凭他的心意。
苏十一正靠在崖壁上休息，右臂上的疼痛渐渐变轻，直至消失。
幸好刚才毒发时她找到了这里，否则就会掉下去了。也不知道云渲和楚弈又跑哪儿去了，居然把她丢下了……
苏十一叹了口气，眼前忽然“唰”地落下一道黑影，瞬息之间便落了下去。
什么东西？天上有什么掉下来了？林妹妹？
她惊愕地抬起头看上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断崖边缘，正有一身黑衣的青年张弓搭箭，面无表情地……指向了她。
冷风吹面如割，她瑟缩了一下，咬咬牙，轻轻喊了声：“墨公子。”
声音低低的，隔得近都不一定能让人听到，更别说隔得这么远。
上面张弓搭箭，姿态行云流水的墨公子却动作一顿，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十一，目光冰冷。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