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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棉接过话头,道:“听说已经三月余了,怀孕的女子最为辛苦,王公子可紧张少夫人了,那处处体贴小心翼翼的模样,可真是羡煞旁人。”
柳询扯了扯嘴角,道:“果子待你也不错,这是你们唯一的孩子,想来他也是疼到骨子里的,倒是我对不起你们,孩子都出生了,贺礼也未送上,更没能替你们操办个像样的婚礼,却为遗憾。”
红棉听得这话羞红着脸,道:“果子待我极好,此生能得一人对我们母女如此,红棉已经心满意足了,只要姑爷和娘子好好的,婚礼不婚礼的,红棉觉得并不重要。”
她不看重,但谢云钰一定是想要给红棉一个风风光光出嫁的机会吧,柳询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其他,找不回谢云钰,他也没心思替他们操心,这事干脆放在一边不提也罢,提了也只能徒增伤感。
粗心如果子,看到柳询这样的神色也隐隐感觉到了柳询今日有些强颜欢笑,这是为何,难道他们在京城生活得不开心吗?想到外头茶楼里说书的传的那些天下大事奇闻,只怕两位主子在京城也并不好过,果子心疼之余也做不到许多,只得赶紧转了话题道:“不说这些了,公子刚回来,可有听到消息,谢太傅故去了?”
柳询点头,道:“刚去了谢家府上才回来。”
果子道:“那便好,谢太傅对世子妃虽说父女之前淡薄,但好歹是亲爹,公子是该去看看,俗话说人这一死,什么都带走了,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也会烟消云散,世子妃一向善良,想必应该很快会看开吧。”
柳询点点头,失落道:“青岑心善,谢天明死了想来她也该放下了,父子一场,人已死,一切便都带走了,只有活着的人日日煎熬难过而已,能走得干脆的人都能舍得下,可留下的人确是太难受了,有时候过往并非就能过去,反而会因为时间的推移愈发深刻,唯有死去才能解忧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柳询的周身莫名蔓延着一股悲伤之意,两人怔了怔,不知他这沉重从何而来,柳询说完,似很快便察觉到了自己的话多有不妥,忙又道:“好了,天色也晚了,我去见见子致,你们先歇着吧。”
果子赶忙道:“要果子陪您一块去吗?”
柳询摇摇头,看了一眼红棉怀中的小人儿,道:“你陪着她们母女吧,我且去看看,不必留灯了。”
果子一愣,柳询这意思,他今夜或许不回来了?
这么久才见上一面,现在又要与柳询分开,他自是万分不舍的,但他也知道柳询的正事比他们重要得许多,故而只能按捺着这份不舍点头道:“知道了,公子万事小心。”
柳询点点头,没有再说其他,身形矫健的往外走去,直到他不见了踪影,空中传来柳询空灵的声音,道:“给宝宝的贺礼,祝他平安顺遂,你们好好照顾他长大,我们来日再见了。”
果子这才发现,柳询方才坐过的地方,静静留着一块玉佩,一块写着“凤阳”二字的玉佩,这是凤阳宫恩人的标识,代表只要他们日后遇上任何困难,凤阳宫人不得推辞帮助的意思,可是万金难求的重要证物。
果子拿起玉佩,心下大为震撼,急忙拉着红棉对着黑夜磕了个头。
暮色西沉,很快整片天空都被黑夜所笼罩,柳询一身黑衣,几乎与暗夜融合成了一体,他身形矫健的在云州城里飞檐走壁,很快便到了云来客栈后面的竹林里。
即使在黑夜,也并不能影响他的动作,他轻盈的靠近了幽篁居,心下知道自己该见王逊之一面,可却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
回来一趟,并没能让他感觉轻松,反而愈发的沉重,谢云钰的失踪,让他在面对这些关心她的人时,都滋生出一股愧疚来,他不知该怎么向这些人交代谢云钰的去处,更不忍心欺骗他们,特别是王逊之,他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随意跨过王逊之所设的迷阵,柳询很快便到了幽篁居门外,看着小竹楼在夜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他却突然滋生出一股怯意来,若王逊之指责他这半年的不作为,让谢云钰独自陷入险境,该怎么办?
柳询踟蹰不前,里头的王逊之却已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人动了阵法,他温声安顿好惠安后,便回到书房取了长剑,而后利落的从屋内一跃而出,三两下就到了柳询面前。
黑夜里,王逊之的长剑泛着寒光,声音幽冷道:“阁下何人,夜闯幽篁居意欲何为?”
看到了王逊之,柳询顾不得多想,勾唇淡淡道:“半年不见,子致不仅才名依旧,这功夫也是愈发长进了。”
王逊之认出了这声音,顿时一阵欣喜,道:“少卿,你怎么来了!我就说嘛,这幽篁居没几个人能在暗夜里闯进来,你不是一向光明磊落么,何时也变成这梁上君子,在黑夜做这等偷摸失礼的事了。”
面对好友的调侃,柳询无奈一笑,道:“我下午方到云州,去了一趟谢家,又去了一趟谢柳轩,听闻你明日要启程回京,只得趁着暗夜马不停蹄的来看你了,你倒嫌我来得不光明,那好,我这便走了。”
说完,柳询作势要去,王逊之见状,立马收了长剑急忙将他拉回来,道:“我错了,不该这般口无遮拦,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咱们屋里说吧。”
柳询却摇摇头,道:“不了,惠安该睡了吧,我这便不打扰她了,我有事要与你详谈,咱们还是外头说比较好。”
这意思,这件事不方便让惠安知道?王逊之满心疑惑,但柳询这么说了,他自然也没有意见,便道:“那好,我们到那边的亭子里细说,好歹有盏灯,不然咱们两大男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畅谈,实在怪异得很。”
柳询积攒了一天的阴霾,就被这句话生生给打破了,他“噗嗤”笑出声来,道:“你想太多了,我与你之间,除了说正事,还能有什么别的不成?”
王逊之笑道:“那可不见得,说不定你嫉妒我如今人生得意,娇妻在怀又将有后,嫉妒之下做点什么来打击我也说不准,毕竟从前损我的事你可没少做。”
不过一句,柳询又笑不出来了,他神色骤变,接着叹了口气,道:“说的不错,若是从前,我肯定会嘲笑你这番话,该被羡慕的人应当是我才对,可如今,我却是真羡慕你。”
听出他话中的失落,王逊之道:“怎么了?”
柳询叹了口气,道:“还是那边说吧。”
两人一齐走到离幽篁居稍远些的林子深处的亭子里,夜晚的风还有些许凉意,王逊之歉然道:“没想过夜晚会有客人,这儿并未准备什么蒲团暖火,少卿多担待了。”
柳询道:“子致客气,是我冒昧来访,你多担待才是。”
王逊之将烛火点燃,用灯笼罩上,亭子里有了些许光亮,也带来了一丝暖意。他将烛火放在亭子的石桌上,自顾坐下,做了个相请的手势,这才道:“有什么烦心事,赶紧说吧,是因为京城那些尔虞我诈的宵小之徒吗?”
柳询在王逊之的对面坐下,摇摇头,道:“不是,青岑不见了。”
“什么,敏秋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王逊之一听这话,立刻不淡定了,他惊诧的站了起来,语气不大好道:“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让我配合你安心在谢柳轩成婚,你一定会找到敏秋的吗?怎么还能让她不见了呢?”
柳询满是无奈,只好将谢云钰被明王掳走,而后她们被勖王救回来,又让谢云钰偷听到勖王与他的谈话这件事说出来。
说完了,柳询沉痛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明知父王可能会有这种想法的情况下,还让青岑在外等我,我就该陪着她哪儿也不去的,都是我的错。”
王逊之听完这些久久不能回神,好半天了,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你,你的意思是,明王逼迫了敏秋?”
柳询低头,并未否认。
不想,王逊之听完这话心头的气竟比柳询本人还大,他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在石桌上,直接将石桌劈了个稀巴烂,连带这烛火也落到地上熄灭了,整个亭子霎时又遁入了黑暗。
“子致……”王逊之对谢云钰的情意不比自己对她的少,柳询有些担忧。
王逊之隐忍着青筋暴起的双手,口中满含怒意道:“你为何现在才与我说!敏秋被欺负了你不该拼了性命去替她报仇吗?为何明王那个畜生还活得好好的,你竟然还让她失踪,柳询,这些时日你都干了些什么,我真是看错你了!”
第587章 君子协议
王逊之满是痛心,这番话更是有如尖锐的石头,一声声砸在柳询的心上,面对好友的这番责骂,柳询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呢,他知道王逊之的责备都是情理之中,他的确做错了。
王逊之说完,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模样,失望的瞪了柳询一眼,气呼呼的就往外走去,柳询一阵担忧,急忙追上他道:“你干什么?”
王逊之没好气道:“报仇啊,既然你做不到替敏秋报仇,那便由我去好了,柳照明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你可以忍得下我却忍不下,今日我便是豁出了性命,也要替敏秋讨回公道!”
柳询却是想不到王逊之对谢云钰的执念这么深,他急忙拉住王逊之的衣摆着急道:“子致,你别冲动,而今的明王已经不是我们想动便能动得了的了,他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就算要报仇,我们也得好好合计一番才是。”
谁知王逊之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恼怒道:“柳询!我不知道你怎么弄丢的敏秋,但这口气我忍不下,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才让你一个人去京城救她的,谁知你竟还弄丢了她!”
柳询无言以对。
王逊之气愤的哼了声,又道:“这半年来,你们在京城一封信一个消息都没有,我也只当你们或许深陷宫廷斗争里没法抽身不方便,但你竟然如此不负责任的逃避了大半年,如今还不许我去给敏秋报仇,你还是个男人吗?你拿我的信任当什么了!”
柳询痛心道:“我承认这些时日是我的错,我不该一味沉湎在失去青岑的痛苦里,但是再气愤,咱们也不能以卵击石,而今真不是报仇的时候,莫说教训明王,咱们只怕连他的身都近不了,这事得慢慢合计,急不来的你明白吗?”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强!”王逊之怒吼了声,道:“合计,合计个屁,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担当的男人,敏秋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你只自私的想着与她名正言顺,却不知她当时身处险境有多害怕,一想到明王那个畜生竟对她做出那等事,我便忍不住想要去杀了他,就算近不了他的身又如何,你莫要拦我!”
王逊之是真被气到了,他小心呵护了这么久,连半点苦楚都不舍得让她经历的女子,竟然在明王的卑鄙手段之下被玷污了,莫说杀了明王,此刻他连杀了柳询的心都有了。
柳询愈发无地自容了,但此时找明王算账,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紧紧抓着王逊之的衣摆,红着眼道:“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负了,才会算错着了明王的道,让青岑受到伤害,但是事已至此,也请子致你冷静一些,千万莫要冲动的去找明王报仇啊!”
王逊之气愤得一甩衣袖,大声道:“莫要多说,你不去我去!”力气之大让柳询冷不防一个趔跌,差点摔倒在地,他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老虎,浑身炸毛着只想找敌人拼命,根本想不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