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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喝一声,踮起脚尖,双臂用力一抖,手中的绣球便朝着那布衣青年头上直直地飞去,发出一阵清越的铃铛声。
楼上的人群兴奋起来,“哦”的一声炸开,纷纷举起手,跳着脚,向那绣球够去。
可惜那青年的性子甚是木讷,竟是呆愣愣地看着那球飞过自己的头顶,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婉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苏老爷和李管家也双双摇头。这青年朴实归朴实,脑子却少根筋……
人群看准了绣球的方向,继续仰着头,朝院子中间涌去。哼哼哈哈,哇哇呀呀,各种怪叫之声,此起彼伏。
“在那里!快抢啊!”有人大喊。
“要抢也是我抢!”有人嗓门更大。
原来这男人们争抢起来,竟是一地臭汗,风度全无。苏老爷焦急起来,“唉呀,诸位小心着些,莫要伤了彼此!”
婉媚心中哂笑,人家不抢,她心里不痛快,人家太着急抢,她也看不上眼。倒是一旁的石榴兴致勃勃,踮着脚,看那群人哄抢不休。
一只红地黄穗的绣球,在空中飞来荡去,一路叮铛作响,刚被这人的手够到,又被那人一扒拉,飞到了别处。
婉媚冷眼旁观,只见满院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嘴角挂着悠闲的微笑,背着手施施然而立。——正是阿飞。
她心中惊疑,莫名地无法相信阿飞的诚意。阿飞的神色比所有人都来得悠闲坦然。他对她,应该谈不上任何的男女情意,那他到底有何目的?……
绣球仍在被人顶来顶去,就像她的心,乱乱的没有着落。
就在她惶惑不安的时候,阿飞却突然咧嘴一笑,长身而起,轻巧地向那只绣球飞去!那身姿潇洒至极!
楼上的四人齐齐吃了一惊,此人后发而先至,当真是一流身手!
石榴拉着婉媚,惊喜道:“小姐,你快看,那个人,那个人!”
苏老爷和李管家则是对望一眼,高人来了,那还要不要兴隆出手?
婉媚心里却更加惊疑而忐忑,阿飞他……当真要抢到绣球,娶了自己?
“阿飞,且慢!”斜刺里忽然闪出来一道黑影,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似乎只是凌空一弹指,那绣球便骤然改变了方向,堪堪从阿飞手边擦过。
那人身材高大,声音低沉,婉媚再熟悉不过了!天哪,来人竟是仇诺!他不是正在被追捕么?怎么也冒险来到了此处!
说时迟那时快,那绣球改变了方向之后,竟是朝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飞去。那人面上狂喜,一双三角眼,精光暴露,贪婪无比,看准了绣球就要抢住!
婉媚觑得真切,顿时脸色大变!
仇诺从槐树的树冠中飞出,原是为了阻挡阿飞,他自愧搅了婉媚的招亲大会,本就留神在看她的反应。此时见她如此惊怕,他心中大感懊悔,双足一蹬,去势陡快,长臂一展,转眼便将那绣球抓在手里,从从容容站到了地上!
阿飞与绣球失之交臂,也只得翩然落地,垂着头,向仇诺低唤一声:“大哥!”那神情甚是羞愧。
这一下里横生变故,其实只在瞬息之间。绣球被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婉媚手抚着胸口,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欣喜?疑惑?羞恼?愤恨?似乎兼而有之。仇诺他,他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仇诺一手拿住绣球,沉着脸看向阿飞,“阿飞,你违抗我的命令,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阿飞惭愧道:“大哥,我,我都是为了兄弟们!”
仇诺低喝一声:“够了!还不退下!”
阿飞于是讪讪地退到一边。
这两人兀自说话,竟是没把旁人放在眼里,好在大家都听出来了,这蓝衣阿飞前来参加招亲大会,竟是瞒着这黑衣大哥来的,而且动机还相当不纯,也不知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精心准备的一切,突然便被人搅局。苏老爷颜面大失,婉媚更是委屈地浮起了泪花,父女两人俱是一言不发。
仇诺面色愧疚,走到楼下近处,向苏老爷和婉媚抱拳诚挚道:“苏老爷、苏姑娘,敝人姓仇,舍弟阿飞今日冲撞了贵府的招亲大会,敝人代他向府上赔罪!”
苏老爷心中微微一震,此人并不透露自己的全名,也不说手上的绣球如何处置,想来还是没有诚意。但他毕竟是婉媚的救命恩人,自己还欠他一份恩情……他于是强笑着拱手道:“原来是仇公子兄弟!既是误会,那也无妨,说开了便是!”
仇诺面色尴尬,正不知如何作答,场外却有人扬声道:“来人哪!将独狼山贼人拿下!”这声音也很耳熟,竟是应大人身边的守备秦敖!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沉重的甲胄声和兵戈声,齐刷刷的,怕有数十人之多!
婉媚身躯一颤,想不到自己的招亲大会,竟然演变成了一场闹剧!她刚刚还在纠结着,仇诺会把这只绣球交回?还是留下?可是下一刻,他也许就成了阶下之囚!
“仇诺,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兵丁们刚将内院团团围住,应啸天便沉着俊脸,负手走了进来。
苏老爷苦苦一笑,唉哟,他今年莫不是命犯太岁,怎么老是惹上官非!楼下的其他青年更是面面相觑,也有的索性看起了好戏。婉媚却是捏起了一把冷汗,为着这势同水火的官匪双方。
仇诺没有应声,他的目光冷冷地迎上了应啸天的凤眼。他一手的绣球滴溜溜转了转,另一手则慢慢紧握成拳。
阿飞面上一急,“大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偷跑回来……”
“罢了,出去再说!”仇诺回头沉声道。
“想出去?呵呵,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应啸天冷笑道。
“是么?”仇诺微微一笑。他忽然抬头看了婉媚一眼,那一眼中倒有无限歉意,接着便扬起一手,将那只大红绣球,狠狠地往应啸天面上砸了过去!
030 负责
应啸天带人闯进尚玉斋后院抓人,又出言挑破仇诺的身份,在场诸人无不为之震惊。
尤其是苏老爷,他这才知道,原来婉媚那日竟是被两个山贼所救!他当即变了脸色看向婉媚,用目光告诫她,这件事千万不可说与旁人知道!
婉媚忙也怯怯点头,显出惊慌不安的样子。
可是当时的情形哪里容得他们多想,仇诺与应啸天凛凛相对,目光如箭,眼看就要斗得你死我活!
不待官兵警告,前来求亲的三十余人已是推推搡搡退到檐下,惟恐殃及自身。
同一时间,仇诺手中的绣球已经被当作武器,猛力砸向了应啸天!
婉媚曾经天真地想着,如果仇诺拿到绣球以后,能够客客气气地还回,她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大不了再抛一次罢了,说不定楼下的人还乐得如此呢……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仇诺竟将绣球直直扔了出去!
绣球中的铃铛急剧作响,那声音刺痛了她的耳膜,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无比!这绣球寄托着自己最真最美的心意,谁料竟会如此遭人轻贱!仇诺他,他就算再不屑,也不可以这么做啊!
她眼中泫然有泪,嘴唇微微噏动,尖尖的指甲扣进了掌心……
绣球疾飞,所有人都以为应啸天必然闪身避开。以他的身手,只需稍稍侧身,那只迎面砸来的绣球,便会与他交错而过。
可是,他不仅岿然未动,而且还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绣球!
他看起来完全不假思索!但也许,他的脑中曾经闪过一丝思索——如果他闪身避过,那么绣球便会跌落在地,就像少女的心零落成泥……
其实在绣球砸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然明白了仇诺为何要这么做!仇诺太了解他了,笃定了他会伸手去接!
高手过招,最忌分神。如果要单打独斗,他们恐怕难分伯仲,可是他既然伸手接球,那便来不及阻挡仇诺!
果然,就这么瞬息的功夫,仇诺和阿飞业已急掠而出!场中诸人只听得一声急喝:“走!”仇诺和阿飞的身影便已如轻燕一般,闪进了茂盛的槐树丛中。
“追!”秦敖急急赶了上去,但已落在他们数丈之后。众兵丁将槐树团团围住,虽则剑拔弩张,实则手足无措。
旁观的众人,脸上的神情极为精彩。有瞪大了眼、张圆了嘴的,也有拼命擦亮眼睛的,还有支支吾吾地念叨着“这这这……”的。婉媚也轻轻掩唇,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应啸天的反应,却比所有人都要来得冷静。没有惊讶,没有气恼,没有愤恨,只因他是最早洞悉仇诺计策的人。他好像连追赶的打算都没有,一挥手,对那些兵丁做了一个后撤的手势,兵丁齐刷刷排成几列,被一个千总模样的人带了出去!
苏老爷来不及惊讶,带着婉媚等人从楼上赶到了楼下。应大人带兵拿人,生生搅了这场招亲大会,他为婉媚感到痛心!可是,应大人乃是西郊的头号主子,他哪里得罪起呀!
他终于还是赶到应啸天面前,认命地弯下腰去,“大人!”
应啸天好像是叹了口气,竟对苏老爷和婉媚深施一礼,缓缓道:“苏先生、苏姑娘……今日之事,实乃无心之失……不过,绣球既然在我手中,我自会负责……还请府上担待!”
头一次,他没有自称“本官”,又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显得谦逊、诚恳……而无奈。婉媚的心,不知怎的就裂开了一块,眼中的泪,也大滴大滴地滚了出来……
场中隐隐有一片唏嘘之声。那些人是在同情她么?哼,她可不要!
“不敢不敢,大人言重了!这件事……唉,说到底,还是小女命苦罢了!”苏老爷连声叹息,并不敢领受应啸天的歉意。
但他其实在想着,负责?应大人想要怎么负责?是帮婉媚保媒,还是再举办一次招亲大会?无论如何,有这么一位身份高贵的大人站出来说“负责”,起码暂时保全了苏家的颜面,堵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
只因应啸天还要继续执行公务,苏老爷反复客气了几句,也就亲自送其离开。他从头到尾,面上一直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不甘不快的神色。
可惜了那只绣球,经过了仇诺和应啸天两人之手,又回到了婉媚手中。她垂头抱着绣球,含泪不语。应啸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这才上马走了。
直到这时,那些求亲青年的声响才渐渐壮了起来。
有人不死心道:“敢问苏老爷,府上这亲事,却还招不招了?”
更多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还请苏老爷给个说法!”
那个三角眼的家伙尤其不满,“苏老爷可看仔细了吧,刚才要不是那两个山贼,那绣球可就是我的了!这青天白日的,贵府可不能耍赖啊!”
这番大言不惭的话立时引来周围的一片嗤骂声。
也有人小声道:“依我看,这苏家大小姐果然是个丧门星,从前被人退婚,今日又是这般彩头……如此佳人,就算她陪嫁再多,我恐怕也无福消受,还是走为上策啊!”
苏老爷也很发愁,应大人既说了要负责,却又没有讲明要怎么负责,自己还真是一头雾水啊!
他只得擦擦汗,拱手强颜道:“……各位才俊,今日之事,实是我苏府待客之失,惊扰了各位,苏某人在�